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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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時聽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就是騎士團團長查爾德大人。換句話說,也就是男主。

男主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麽呢?明明之前他都沒有現身,卻偏偏現在出現,時聽不得不多想一下。

而後,她就想到了今天其實是個特殊的日子,因為今天伊蓮恩生日。

不會吧不會吧,狗男主現在已經獻殷勤到這種地步了嗎?明明和教廷勢不兩立甚至心裏還暗搓搓的想要消滅教廷,但暗地裏卻想要給教廷的光明聖女過生日?

這,稍微有點內味了。

雖然我想要消滅你所在的“家庭”但是我卻十分珍愛你生日也要陪伴你……不愧是你,查爾德。

在聽見匯報之後伊蓮恩雖然也是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應下,“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隨後,她轉身看向時聽,眼裏帶著輕微的抱歉情緒,“我去去就來,保證很快的。”

時聽就算不願意但也不得不顧念著自己的形象,“知道了。”

伊蓮恩彎唇對她笑了笑,接著轉身過去了。

時聽當然也沒閑著,她找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待著,隨後念動法術,神念隨著伊蓮恩一起飄了過去。

查爾德穿著騎士團的服飾,衣服上還帶著一些銀色的盔甲,在聽見伊蓮恩到來的動靜之後,他站了起來,對伊蓮恩彎唇一笑,迎了上來。

他們兩個人其實都是外在溫柔的性格,哪怕碰撞在一起也是水流與水流的碰撞,好像並不會引起大的波浪,但是時聽卻明白這一切都只是表面而已。

查爾德才不是真正溫柔的性格,而伊蓮恩,雖然對方外表溫暖柔和,但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麽觸及底線的事,恐怕也不會一直這麽柔和下去。

“查爾德大人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伊蓮恩問道。

查爾德對她一笑,“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特地抽空過來了。”

伊蓮恩有些詫異,但很快便收斂了這樣的情緒,只是有些無奈,“如今騎士團與教廷的關系已經越發水火不容,你其實可以不必過來的。”

查爾德:“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還是要來的。你放心,我有分寸。”

圍觀的時聽:生氣。

但是盡管生氣她還是要留一縷神念在這裏看著,這叫做盯梢,免得臭男主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對伊蓮恩做什麽。

而且說來時聽也很好奇,男主如今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會不會把自己有意和黑暗神聯動一起消滅教廷的事告訴伊蓮恩呢?

圍觀了一會的時聽悟了,不會。果然是狗男主啊。這樣的男人真可怕。

查爾德這次過來就是來送禮物以及恭喜伊蓮恩生日快樂的,別的事他一概沒說。

查爾德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遞給伊蓮恩,“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今年依舊快樂。”他一雙湖綠色的眸子溫柔的望向對面的人,眼底似乎裹著層層柔情,一點也看不出來之前晚上還陰沈著臉要消滅教廷的模樣。

伊蓮恩伸手接過了禮物,金色眸底也帶著笑意,“謝謝你。”

查爾德輕輕搖頭,“我們之間還談什麽謝謝呢,如果當初不是你救了我……”他聲音淡了下去,沒有繼續說完了。

想起曾經的事,伊蓮恩臉上的笑意也頓了頓。

她並不是因為想起救了查爾德而不開心,而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迫遺忘的記憶。

不過伊蓮恩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查爾德送了禮物之後沒有逗留太久就要離開了,畢竟現在作為騎士長的他任務還是很重的,尤其最近局勢越來越緊張,他來教廷的時間還是越少越好。

於是他站起來和伊蓮恩告別。

伊蓮恩也沒有攔他,因為艾琳還在外面等著,伊蓮恩也不想對方久等。

就這樣,這次會面在兩個人都默許的情況下很快就結束了。

查爾德在離開之前,忍不住回神看向伊蓮恩,他目光專註,輕聲問道:“伊蓮恩,這麽久了,你有沒有一點點……”

伊蓮恩聞言,擡眸望了過去。

那雙金色的眼底仍舊有著溫暖溫柔,卻唯獨不見對他這個人偏愛的情意,於是查爾德的話語便停頓了下來。

他無聲的笑了笑,帶著一些自嘲,“沒什麽,我走了。”

伊蓮恩也沒有追問,點了點頭,“一路小心。”

其實伊蓮恩並非不解風情的人,她也知道查爾德想問什麽,只是她和查爾德,可以是朋友,也可以當至交,但更進一步的……伊蓮恩卻做不到了。

因為她的心已經被一個人給占據了。

曾經……她的心一直追隨著光明神,而現在,她心裏開始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當伊蓮恩過來這邊的時候,時聽也收起了神念,專心等著對方過來,就好像自己什麽也沒有做過一樣。

伊蓮恩找到時聽的時候有些抱歉的一笑,“讓你久等了。”

時聽也彎了彎眸,“沒事,不久等,那我們走吧?”

伊蓮恩點了點頭。

她們兩個一起到了外面點了些好吃的,其中時聽還暗搓搓的要了一杯酒。

不過因為這裏普遍都是果子酒,所以時聽就覺得這酒應該度數也不高。

雖然她沒有試過喝酒,但時聽覺得自己一定可以。

伊蓮恩沒有阻止,全程都是縱容的態度。

等到果酒被送上來的時候,伊蓮恩只是笑著問了一句,“你確定……你可以嗎?”

時聽聽不得不可以這三個字,於是她立刻保證:“我一定可以!”

伊蓮恩垂眸輕笑了下,“好,我不攔你。”

時聽忍不住抿了抿唇。明明是伊蓮恩的生日,怎麽她感覺像是自己被縱容了一樣呢。

伊蓮恩問道:“說起來,艾琳,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呢?”

時聽楞了楞,一下子沒能想出一個日子來,因為黑暗神好像沒有確切的誕生的日期,至少時聽的記憶裏是沒有這回事的。不過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報上了自己原本的生日。

伊蓮恩垂眸默念了下這個日子,而後對時聽一笑,“我記住了。”

時聽眼簾顫了顫,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伊蓮恩道:“等到這一天的時候,我也會為你過生日。”

時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耳垂微紅的點了點頭。

其實她也有自己的一個願望,希望等到這一天的時候,能夠和伊蓮恩已經是戀人的關系了。

果酒上來之後時聽先嘗了一下,而後覺得還可以,感覺就像是酒精飲料一樣嘛,於是她就放心大膽的跟伊蓮恩對半分了。

只是令時聽沒有想到的是,這樣輕微酒精含量的飲料,她沒有倒下,反而是伊蓮恩先倒下了。

看著伊蓮恩醉眼朦朧、兩頰微熏的樣子,時聽覺得自己嗓子好像有點癢。

她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而後在伊蓮恩面前晃了晃手,“伊蓮恩?你、你還清醒嗎?”

伊蓮恩迷茫的視線望了過來,原本總是溫柔暖人的金色眸子此刻像是一團蜂蜜在緩慢流淌,沒有焦距一樣,顯然是不清醒了。

時聽忍不住笑著嘆了口氣,“我還以為這個fg立的我會自己先暈,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你先醉了。”

她笑著看著含著醉意的伊蓮恩,心底卻忍不住失笑。

畢竟對方這個醉酒的模樣,還挺可愛的。現在這個情形也遠遠超出了時聽的想象。

喝醉了的伊蓮恩並沒有耍酒瘋,當然也沒有立刻睡過去,而是安靜且迷茫的坐在原地,看起來既乖又惹人心疼。

好在這個時候她們該吃的東西都吃完了,時聽可以直接帶著伊蓮恩回去。

她走到了伊蓮恩身邊,對她伸出了手。“還能認出來我是誰嗎?回去了。”

伊蓮恩擡眸看了看時聽的臉,隨後遲鈍的點了點頭,搭上她的手,聲音飄忽的說道:“我……認得。”

時聽忍不住笑了下,“不容易。走吧。”

醉酒的伊蓮恩出乎意料的好管理,對方就像是跟著媽媽腳步的小鴨子一樣,亦步亦趨,時聽走她就走,時聽停她就停。

時聽看著伊蓮恩呆楞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怎麽這麽……哎,說不上來,這也太可愛了吧。”

和平日裏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

然而此刻的伊蓮恩有些聽不懂時聽的用詞,見時聽笑著跟她說話,還以為是在誇獎她。

於是伊蓮恩伸手覆上了時聽的手背,讓對方的手指貼在了她的臉上,隨後對時聽彎唇笑了笑。

時聽微微睜了睜眸子,而後無奈搖頭。

“走吧,我要把你騙走了。”

伊蓮恩跟著她,老老實實的。

時聽帶著伊蓮恩回去了教廷,來到了她居住的地方,然後就有些發愁了。

她該怎麽照顧醉酒的伊蓮恩呢?還是說,有沒有什麽法術能夠把她的醉意消除?

只是黑暗神記憶中擁有的法術太多了,時聽一下子翻不出來。而且,她其實也是有私心作祟的。

因為伊蓮恩此刻的樣子太可愛了,時聽還不想對方那麽早的就清醒,她還……想多看一會。

於是時聽假借照顧的名義心安理得的待在了伊蓮恩的住所。

原本她還計劃著跟伊蓮恩一起晚上看花看星星看螢火蟲,一起蕩秋千什麽的,但現在因為伊蓮恩的醉酒無奈取消了。

不過即使如此,時聽也還是很開心。

因為醉酒的伊蓮恩十分難遇啊。

時聽笑著看著醉意朦朧的伊蓮恩,而後伸出手指,在指尖凝結了一些光輝給對方看。

隨後她手指轉動,指尖上的點點光輝也隨之而動,看上去就像是仙女棒一樣。

伊蓮恩怔怔的擡眸看著這一幕,她的大腦還有些含糊,可記憶卻先一步的飄遠了。

面前這一幕……好像她曾經記憶裏的那一幕啊。

是她喜歡卻也心痛的場景。

伊蓮恩的眼神朦朧而迷茫著,恍惚間,她伸出了手,忍不住去夠對方。

時聽任由她捉住了自己的手,剛想和伊蓮恩說些什麽,卻看到了對方似是悲傷的神情。

時聽一怔,“伊蓮恩?”

下一刻,伊蓮恩撲到了她的懷裏。

時聽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一步接住了伊蓮恩。

伊蓮恩緊緊地摟著她,情緒好像有些激動。

時聽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但她還是先安撫伊蓮恩。

隨後,時聽聽到了伊蓮恩低且含混的聲音,但卻清晰傳到了她的耳中。

“為什麽……要拋下我……”

時聽怔了下,但隨後反應了過來,難道伊蓮恩指的是她的父母嗎?

時聽沒有忘記對方曾經說過,她是在生日當天被父母拋棄的,也因此,伊蓮恩其實不太喜歡過生日,或者說……她也只是在生日當天簡單慶祝下而已。

所以現在,她是想起了她的父母了嗎?

想到這裏,時聽心底微動,帶著一點疼惜。

她沒有想到喝醉之後的伊蓮恩會想到這些。

時聽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伊蓮恩的背部,不知道該怎麽勸慰。

因為這樣的傷疤,絕不只是勸一勸就能夠勸好的。

時聽低聲道:“乖,已經沒事了,我……至少我絕對不會拋棄你,不要難過了。”

在時聽這樣低聲的安慰下,伊蓮恩原本難過的神情消散了許多。

而後,她抓住了時聽,緩緩擡起頭,還是帶著一點醉意的問道:“你還會丟下我嗎?”

時聽安慰她:“不會了,我不會丟下你了。”

伊蓮恩朦朧的雙眸望著她,帶著淺淺的水光。

而後,在時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忽然向前傾身,吻住了時聽的雙唇。

時聽愕然睜大了雙眸,神情中帶著驚訝,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即使她的大腦已經先一步識別了某些信息。

比如面前清甜的酒氣,比如唇上溫熱的觸感,而後是伊蓮恩攀附著自己的觸感。

可即使如此,時聽還是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是酒後亂、咳。但是不像。

當伊蓮恩離開的時候,時聽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但心底最大的感受並非竊喜,而是疑惑。

如果這是伊蓮恩在正常狀態下親吻過來的,那時聽毫無疑問十分開心。哪怕這是對方醉酒親吻的,如果沒有剛才的事情,她也會覺得欣喜。可……

結合剛才的情況,時聽心底不由的沈了沈。

至少,伊蓮恩剛才的那些情緒,好像並非因為她的父母而引起的。

因為如果是父母的話,伊蓮恩不會有後面這個親吻的舉動。

時聽的心重重跳了下,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覺得有些沈重。

時聽知道自己不該探尋,因為這是伊蓮恩的事情,可此刻她心裏像是有著某種直覺一樣,在蠱惑著她去詢問。

時聽停頓了一瞬,而後詢問伊蓮恩,“你……在喊誰?”

時聽輕輕捧起伊蓮恩的臉頰,讓她看著自己,輕聲問道:“你看到的是誰?”

伊蓮恩的眸子無法聚焦,因為醉意還未散去,可她沒有忘記剛才看到的那個亮光,就像是曾經自己記憶中的亮點。

於是伊蓮恩伸手攥住了面前人的手。

“……光明神大人……”

時聽:…………

毫不誇張的說時聽這一刻整個人都僵硬住了,先僵住,再裂開。

她,沒有聽錯吧?

伊蓮恩是把她認成了光明神???

時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為什麽,什麽鬼,怎麽會?!

這種情況下時聽居然覺得還是前任愛人那個選項要更好一些。

時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現在的情緒甚至有些啼笑皆非了。

畢竟當黑暗神被認成光明神這種事情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

但是看著明顯醉酒醉的不行的伊蓮恩,時聽又覺得這好像能接受了。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都叫什麽事……”

伊蓮恩再次湊近了過來,她眼皮一顫一顫的,仿佛隨時都要合上一樣,顯然是已經撐到極致了。

但盡管如此,她還是貼了過來。

“請不要再拋棄我了,光明神大人。”

時聽覺得自己又被這一句“光明神大人”給插了一刀。

她簡直又氣又想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雖然對伊蓮恩信仰光明神這件事已經有所了解和接受,可是這樣的發展卻是時聽怎麽也沒想過的。

伊蓮恩居然對光明神抱有這麽強烈的情感嗎?那如果有一天她表露了自己的身份的話,伊蓮恩又會怎麽選擇呢?

時聽並不自信伊蓮恩能夠選擇自己。

她垂眸嘆了口氣。

而此時伊蓮恩抱著她的“光明神”已經昏睡了過去。

時聽氣笑了,伸手戳了戳伊蓮恩的臉頰,“你還真是睡得安心啊。”

她卻是已經不安心了。

將伊蓮恩放在床上之後,看著對方的睡顏,時聽難免還升起了另一種疑慮。

伊蓮恩曾經接觸過光明神嗎?為什麽她會口口聲聲的光明神拋下了她呢?

時聽並不了解。

至少在她接觸伊蓮恩的那兩次記憶碎片時,並沒有發現這回事,而且當時對方還在當藥劑師和法師之間猶豫徘徊,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傾向啊。

時聽想不明白,只好把這個疑慮短暫的壓下。

看著伊蓮恩的睡顏,時聽猶豫了下,隨後又進入了對方的夢境。

這次她的運氣依然很好,遇到了記憶碎片。

伊蓮恩正如同往常一樣從公爵家回藥堂,自從費恩公爵曾經提過那件事情之後,原本伊蓮恩並不想放棄已有的藥劑師生活改去當法師,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生日之後,伊蓮恩忽然就沒有了這樣的執著。

好像有另一個不知名的答案與動力在驅使著她一樣。

因為她……沒有能力,什麽也沒有。只是藥劑師,不能夠讓伊蓮恩獲得自己想要的能力。

所以她答應了費恩公爵。

不過伊蓮恩並沒有徹底投靠對方,只是跟他達成了合作關系。

費恩公爵為伊蓮恩提供教學方面的資助,而伊蓮恩在將來的五年會幫助對方做事情。

現在,是第四年。

這條路伊蓮恩平常已經走了許久,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一樣,或者說,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伊蓮恩的腳步緩緩停下,而後似有所感的看了過去,在前方一旁,看到了一個金發金眸的人。

和她一樣,都是同樣的顏色。

伊蓮恩的腳步停下,她緩緩睜大雙眸。

明明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也是第一次遇見對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裏忽然湧現出了濃烈而覆雜的情緒。

像是悲傷,像是難受,又像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她的手緩緩攥緊,伊蓮恩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擁有這麽多的情感。

但無論如何,這一刻有一個念頭十分的真切。

——那就是她不想讓對方離開,更不想就這樣錯過。

就在伊蓮恩思索著該不該主動找過去,這樣會不會太失禮時,對方已經看到了她,並且走了過來。

伊蓮恩頓了頓,心裏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此刻有一種名為放松的情緒。

“你好,我……想買一些藥劑,你知道該去哪裏嗎?”對方這樣問道。

伊蓮恩克制著自己心底的種種情緒,而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請跟我來。”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還在跟著師父學習制藥。這樣她能夠跟對方在一起的時間會變得很長。

哪怕此刻伊蓮恩還不認識這個人,甚至連自己心底的這種情緒都還未曾弄清楚。

這個時候前方有車馬行來,張狂萬分,一點也不顧及街邊的路人。

伊蓮恩蹙了蹙眉,下意識的伸手去照顧身後的人。

“小心。”

她認得這個標識,是艾布特親王的馬車。也難怪會這樣的……蠻橫了。

然而就在伊蓮恩伸手拉住對方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

曾經那些被她遺忘的記憶瘋狂的湧入腦海。

寒冬雪地的初見,夏日酷暑的再見,陪伴著她度過生日的歡欣,河邊的螢火蟲與盛開的鮮花,還有至今被她收藏著、不知道來自何處的未曾雕落的花環……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湧入了伊蓮恩的腦海之中。

自然還有那被她兩度遺忘的記憶,以及當時自己的種種情緒。

伊蓮恩的手下意識的攥緊,無數濃厚的情緒從眼底流露噴薄而出。她下意識的咬住了唇,才能克制自己此刻的失態。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關切的詢問道:“怎麽了?”

伊蓮恩猛地回過了神。

她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絕對不能被她知道。

伊蓮恩不蠢,過去兩次的記憶與其說是她自己遺忘,倒不如說是被某種存在和力量抹去了記憶,在有限的條件下她能懷疑的人很少。所以伊蓮恩自然會先懷疑自己此刻拉著的那個人。

那個……應該是光明神的人。

伊蓮恩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許是她單純的不想留下痕跡,也或許是凡人不配記住神的事跡,可如果真的如此,那為什麽、為什麽她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如果真的看不上凡人,又為什麽……會對她那麽好呢。

她不知道,並且這些伊蓮恩此刻連問也不敢問。

因為她害怕如果暴露了自己恢覆了記憶的事情,那麽她下一刻就又會被消除這些記憶。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來的記憶,伊蓮恩怎麽可能會再失去它。

那一瞬間,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判斷與選擇。

伊蓮恩深吸了一口氣,以一種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定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而後不漏破綻道:“嗯?沒事,我只是太緊張了。”

對方自然而然的把她的緊張以為成了對馬車的緊張,反過來安慰她道:“沒事沒事,我們都沒有受傷。而且其實我也可以保護好你的。”

伊蓮恩心底五味雜陳,卻堅強的控制著自己露出一個與往常沒有什麽差別的笑。

“是嗎,那多謝你了。”

接著,她照常帶對方去藥店。

這一路上伊蓮恩想了很多東西,其中最多的並不是要怎麽從對方那裏得到答案,反而是要怎麽保留住自己現在的記憶。

她不確定這次之後她還會不會再度被消除記憶,但……伊蓮恩想,她總該自己先做打算的。

或許應該有什麽辦法。

有沒有什麽法術是有用的呢。

除此之外,伊蓮恩空出了一些思緒去想,為什麽對方要刪掉她的記憶。

神既然來到了她的身邊,不正是……喜歡她的表現嗎?既然如此,為什麽要連一段記憶也吝惜呢。

伊蓮恩想不通。

走在路上的時候,伊蓮恩試探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我之前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

她小心翼翼的演著戲,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爭取不讓對方發現任何端倪,甚至就連心裏活動也減少了許多。

因為她不確定神會不會探聽她內心的活動。所以為求逼真,伊蓮恩對自己的要求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對方楞了下,接著沒有設防的隨口道:“叫我時聽就好。”

時聽。

伊蓮恩心裏默念了下這個名字。

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但……似乎又很合理。

時聽道:“因為我第一次來這裏,所以你沒有見過我。”

伊蓮恩輕笑著點了點頭,裝作沒有什麽發現的樣子。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藥店。

她詢問了時聽需要什麽藥劑,對方眼珠轉了轉,隨口報上了一個名字。

伊蓮恩裝作沒有發現她的表現,轉身去尋找這個藥劑了。

時聽靠在旁邊,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問道:“說起來,你們這裏有沒有過神的降臨呢?”

伊蓮恩的動作一頓,很快又繼續尋找藥劑。

“你說的神,是指光明神嗎?”

時聽“嗯”了一聲,她還是很在意伊蓮恩醉酒的時候說過的話。

然而伊蓮恩否認了,“神……並不曾來過。”

那就奇怪了,難道不是現在的時間線嗎?

倒也不是沒可能。

看來這次她來的不是時候。

時聽接過藥劑,頗有些憂愁。

伊蓮恩觀察了下她的神情,猶豫了片刻問道:“你看起來似乎在憂心什麽事情。”

時聽擡起眸子,“嗯?原來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伊蓮恩垂了垂眸,輕聲問道:“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或許……我能盡上綿薄之力。”

時聽笑著擺了擺手,“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停頓了下,時聽問道:“說起來你對教廷是什麽感覺呢?”

伊蓮恩擡起眸,“教廷?”

時聽點了點頭。

伊蓮恩藏在桌下的手緩緩攥緊,“傳言教廷是供奉且信仰光明神的地方,我當然,也十分的敬重且向往。”

時聽:。

這就很悲傷了。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伊蓮恩進教廷的契機了。本來對方對教廷印象就不錯,再加上之後遇上了光明神,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所以便辭去了藥劑師一職,改行當了聖女吧。

而且還是那種極具天賦進步神速的聖女。

不過時聽雖然對此在意,但也知道這是既定的事實,她改變不了什麽,充其量就是心裏酸一酸罷了。

而後面前的畫面一變,時聽又來到了新的場景。

她眨了眨眼,慢慢適應。

此刻她面前坐著的依舊是伊蓮恩,只是現在她們很顯然的熟絡了起來,此刻正在一邊吃甜點一邊談話。

伊蓮恩垂眸問道:“時聽你……比較喜歡什麽性格與品質的人呢?”

時聽疑惑了一瞬,不過這也不是什麽不能回答的問題,於是她就道:“喜歡……”她話語頓了頓,看著面前仍舊青澀的伊蓮恩,想起了現實中的對方。

於是時聽的答案就不受控制的按照伊蓮恩的形象來描述了。

“溫柔的,心地善良的,總是帶著和煦的笑意,十分溫暖,平等對待眾人,簡直像是神的化身一樣,可又有著自己的堅持與底線,柔剛並濟。”

時聽吹了一波彩虹屁。

當然倒也不全是恭維,畢竟在她心裏,伊蓮恩就是這麽的美好。

對面的人似有所悟,“這樣啊……”

時聽笑瞇瞇道:“我覺得這樣的人就特別好。”

伊蓮恩手指動了下,繼而輕笑,“我知道了。”

時聽想起伊蓮恩當時在醉酒中難過的事情,想了想,哪怕知道面前的只是一段碎片,她仍舊忍不住安慰道:“如果將來……有人或者誰拋棄了你,一定不是你的問題,你千萬不要為此難過。”

伊蓮恩忽的擡起眸子直視著時聽,“你是說,你……有人,會離開我?”

時聽點了點頭,“但是你要相信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就是最好的,所以不要為此難受和傷心。或者……”

她忍不住心裏嗶嗶,換個神信仰吧!

時聽本來不該這麽明目張膽,可想到這只是一個夢境,如若能給伊蓮恩上眼藥那再好不過了。

於是她道:“如果一方拋棄了你,我覺得你不如看看另一方,或許,這才是正確的道路。”然後她又故意說道:“就像倘若光明神拋棄了你,那你便可以選擇黑暗神,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然而伊蓮恩聽了這話卻是很明顯的誤會了。

時聽以為她是暗示,伊蓮恩卻以為是試探。

她心底頓了頓,而後緩緩擡起眸,鄭重其事道:“哪怕我神拋棄了我,可我依舊……會信仰著我神。”

“直至死亡,終不更改。”

時聽:……

時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只覺得自己心頭插滿了刀。

不僅如此,還又疼又酸。

伊蓮恩道:“我的心永遠與光明神大人同在。”

時聽:。

她略帶狼狽的轉開了目光,不敢去看伊蓮恩那雙真摯而充滿感情的眸子,因為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真的忍不住嫉妒。

哪怕此刻她已經十分嫉妒了。

為什麽非要信仰光明神呢,光明神到底哪裏好了,就因為之前打架祂打贏了並且從此撰寫了歷史嗎。

說實話,此刻時聽是很不服氣的。甚至還有一些陰暗的想法。

如果說之前她對於統一世界改變這個世界的信仰這件事,只是一兩分的期待值的話,那麽現在,她想要做這件事的動力一下子就飆升到了七八分。

時聽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像是毒蛇遏制不住自己的毒液一樣。

帶著鉆心剜骨的仇恨。

她甚至不想再在這個記憶碎片待下去了。

於是時聽轉身離開。

這是她第一次在夢境結束前就抽離了碎片。

回到現實之後,時聽看著沈睡中的伊蓮恩的睡顏,心底有著滿足喜悅的情緒,可也有著方才的陰郁嫉妒。

她伸手緩緩觸碰著對方的面頰,無數黑霧翻滾而起,順著她的肩膀往手指的方向湧去。

眼看著黑霧即將觸碰到伊蓮恩的面容,時聽又猛地撤回了手。

她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舍不得對伊蓮恩做什麽。

畢竟……不管再怎麽說那也只是回憶,是以前的事啊。

如果、如果現在和將來,伊蓮恩會喜歡上她,並且把她看得比光明神重的話,那時聽就不會再生氣了。

想到這裏,她垂首,像是帶著報覆一樣的想去咬一下伊蓮恩。

可最終,也只是親了親她。

作者有話要說:伊蓮恩:我在告白

時聽:她在插刀(黑化值加載ing)

蚊子打不完,春風吹又生……

我實在不懂都是從哪來的,偏偏屋裏還有喵,不太敢點蚊香

嗚嗚嗚我與蚊子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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