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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鶴驚訝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男人，只見他簡單跟醫生溝通幾句，目光卻一直鎖定在半靠著床昏睡的溫遠身上，神情冷峻。

“你是？”

賀久倪直接越過林溯鶴，黑著一張臉走到溫遠面前，伸手撚著他臉龐上的汗。

“你們先出去。”

整個房間只剩下了他自己時，賀久倪才低下頭，額頭貼著溫遠的前額，“這麽照顧不好自己，嗯？”

他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摸過溫遠紮著繃帶的左胳膊，“還不知道疼。”

現在又像之前那樣，他空守著溫遠的軀殼自言自語，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賀久倪才會肆無忌憚地說些心裏話，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溫遠才會相信他。

“死契”一旦簽訂，雙方共生共死，作為施予者，賀久倪能清晰地感受到溫遠大的波動，比如說疼痛。而情緒的變化只有在雙方處於同一個空間或者距離近的時候才可以感知到，這是溫遠和賀久倪能夠達到的極限。其他正常的伴侶則輕松得多，這個不提也罷。

等溫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昏睡的時間越少，就代表著他的身體機能恢覆得越好，這次他只睡了幾個小時而已。

溫遠坐在床上揉眼，徹底清醒過來之後才發現已經回到了家，空氣中飄蕩著香氛的味道，格外讓人安心。

“小溫，我進來了。”

溫遠還在發楞呢，賀久倪就自作主張地走到他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溫遠的額頭，確定沒有任何發燒的跡象才徹底放下心來。自打溫遠醒來之後，最開始的昏睡總是會伴隨著低燒，現在也好了。

賀久倪往溫遠右手裏塞了一杯果汁。

“喝掉，然後出來吃飯。”他盯著溫遠動都不動的左手臂，“肚子餓了嗎？”

溫遠本來是攢了一肚子的話想問，但張張嘴最終是喝了一口果汁，點點頭。

賀久倪就這樣出去了。

溫遠敏銳地捕捉到賀久倪好像不太高興。

“溫遠你醒啦！”啾啾看溫遠出來眼睛微微亮一下，“快來吃飯快來吃飯，好多好吃的呢。”

“好，謝謝啾啾。”

溫遠照常坐到一言不發的賀久倪對面，偷偷覷他幾眼。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省得問自己關於手臂上這傷的問題，不過，在外面談生意總會有好有壞，幹什麽要在這裏擺臭臉？討厭。

可能是受了傷，溫遠興致不高，一勺一勺戳著碗裏的皮蛋瘦肉粥不說話，氣氛極其詭異。

啾啾來來回回給溫遠夾東西，小心翼翼圍著他轉，生怕碰到他的傷口，“一定很疼吧，你帶我出去，啾啾幫你打他！”它雄赳赳氣昂昂挺了挺肚子。

“你還會打人吶……好好好，過來我給你嘗嘗今晚的飯菜，很好吃的。”

“飯菜，好呀。”

溫遠單手給啾啾設定美食，難得和平相處，“你還想吃什麽？”

“它什麽都不吃。啾啾，去廚房看看水晶包怎麽樣了。”

啾啾偷著瞅瞅賀久倪的臉，對溫遠做一個鬼臉“好吧好吧，我這就去，溫遠你一會兒可還要給我設定嗷。”

“嗯，去吧。”

啾啾一走，溫遠腳趾都尷尬地蜷縮起來，他實在不會應付這樣的場面，甚至懷念席錦園還在的時候，或許只有他才會懂得如何安撫賀久倪吧。

溫遠喝粥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在醒來的時候就下定決定把賀久倪當老板來對待，一切為了回古地球做準備。他自以為一直是這樣做的，盡可能離他遠些，不關註，也不受他的情緒支配。可是真的很難。

“小溫。”

“嗯？”

“我沒有怪你。”

“……嗯？”溫遠一下子不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他明白，可是，賀久倪為什麽要怪自己？迎著賀久倪專註的眼神，他屁股下有釘子似的轉幾圈，“我，怎麽了嗎？”

雖然還是只想道歉應付了事，可之前好歹他還大概能知道賀久倪是為了什麽生氣。現在他都受傷了，這人反過來怪他？

他是真的不理解，想不到，之前就跟賀久倪思維不在一條直線上，沒想到都死了一遍了，竟然還理解不了。溫遠突然產生了一種史無前例的挫敗感，他非常確定，他們倆的確不是一類人。

“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就是同學們之間打鬧，不小心……謝謝你去接我。”

賀久倪垂下眼睛，給把菜碟裏面的魚肉撚開，“打鬧，不小心，左手臂差一點就骨折了，這是打鬧，冷汗濕淋淋的，這是不小心，是嗎？”

“也，也不全是吧。”

“那個故意傷害的alpha已經被開除了，還有你救的omega已經包紮好回寢室，剩下的相關人員宋黎已經過去處理。”

“奧。”溫遠扒拉著碗裏的魚肉，還別說，挺鮮。他很喜歡吃這種海裏游的食物，又嫌處理起來麻煩，這次陰差陽錯逮著機會，他塞得臉頰鼓鼓的。

“你知道你錯哪了嗎？”

“咳……咳咳，我？我錯了，錯哪了？”這轉了半天又回到他身上了？溫遠咽下一口魚肉，搞半天又是我的錯？

“第一，什麽都不了解就貿然加入爭鬥；第二，不清楚實力差距就所謂的見義勇為，這是非常愚蠢的行為，小溫。第三，你也不會去考慮別人擔不擔心。”

溫遠輕輕摸著左臂，已經是可以忍受範圍內的疼痛，“如果我不去擋那一下，他絕對受不了。”林溯鶴已經筋疲力竭了，所有人在利益沖突都會拿弱者開刀，那些無恥的alpha也不例外。

“他？你認識他？”

溫遠沈默地搖頭，但是他看見林溯鶴手腕上並沒有信息鐲，不管是什麽原因，空蕩蕩的手腕都昭示著一個alpha的失職。

“小溫，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呢？”

溫遠不可置信擡頭看他一眼，又慌忙避開，“可是……”

“你是我的omega，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隨手拎起的並不是木棍子而是其他的什麽？那我會處於一種什麽樣的境地？我該怎樣面對？”

溫遠腦子亂成一鍋粥，耳朵尖通紅，這不是他熟悉的賀久倪。

“我，不是，你，你會有自己喜歡的人的，這種強行綁定的關系，毫無意義不是嗎？”

這是很久之前，溫遠不經意間聽到賀久倪說的話，如今竟然能夠原封不動得還給他，溫遠感到一種報覆的快感，與此同時，心裏像破了一個洞似的，明明已經是春天，卻那麽冷，看不見盡頭。

可賀久倪卻忘了，“小溫，你竟然是這樣想的？”

“你呢？”溫遠冷笑，這本來就是你說的！

“小溫，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嗯？”你在說什麽，溫遠再一次掉線。

“是不是徐江海，那個beta？”

“……”賀久倪他瘋了，溫遠眨眨眼，徹底沈默。

賀久倪魚也不給溫遠夾了，雙手環胸往後靠著椅背，神情異常平靜，“你說。”

“……”

溫遠無話可說。

啾啾端著水晶包在廚房悄悄露出半張臉，它沒有被設定處理這樣的事情，很棘手，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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