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冬夜漸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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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冬夜漸暖】
-00.
“我們在一起吧。”
越前說這句話的時候，清水正吃關東煮吃得滿頭大汗，“嗯嗯”了一聲就繼續埋頭大吃了，都沒擡頭瞅他一眼，一副他個大活人還沒一串魚丸來得有吸引力的模樣。
“你聽清我說什麽了嗎？”
越前的身子微微向清水那邊側，提高了音量。
把手裏的東西一扔，清水不滿地瞪了越前一眼，表情難得的嚴肅：“貓貓，你一定要在我吃東西的時候搗亂嗎？”
娃娃臉還故作嚴肅，越前好笑的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聽到意料之中的痛呼後滿意的勾了一下嘴角：“不要用奇怪的稱呼。”
“切！”清水輕車熟路地用手勾住越前的脖子，用力往自己面前一帶，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瞧著那家夥毫不意外的表情，清水笑嘻嘻地開口，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我男人麽，我想喊什麽就喊什麽，老子樂意！”
懶得和他計較，越前輕笑，幹脆湊近一點吻了上去，直到清水清氣急敗壞地扯他頭發了才松開。自顧自地起身，甩了一句“是未成年就給我做出點未成年的樣子”就結賬去了。
可清水清也是個沒臉沒皮的，非但沒氣得跳腳還相當氣定神閑地朝越前比了個中指，隨即就舔著臉挽住了某人的胳膊，一臉天真無邪道：“勉強當成一張餐巾紙的話，揩油也還不錯。”
越前無言以對，畢竟他從不做絕對沒勝算的事，比如說和清水清比臉皮的厚度。
夜涼如水。
越前任胳膊被人霸占著，耳朵因為清水清從不著調的歌聲而飽受折磨。兩人穿行在燈火與暗夜之間，走過很多街道和巷弄，最後走進那寫著“越前宅”字樣的棲居地。
明明被鬧著，心裏卻一片安寧。
這樣，還不錯。
於是，在一起就這麽決定了。
調戲與被調戲的日常，就此拉開了序幕。
-01.
明明都已經是八月份了，日光的熱情卻一點都沒有消減下去的跡象。
是大三生的越前這學期又只有兩門課程，還是半個月才輪到一次課的這種。所以在幫班導整理資料的堀尾在校園裏碰到背著網球包的越前時一副活見鬼的表情，十分懷疑是自己被熱氣蒸蒙了才出現了幻覺。快步追上去試探著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才發現確是本尊無誤。
“越前，真是你啊，網球部有什麽重要比賽嗎？”
“不是。”
“哦，那還真稀奇…”
“很奇怪嗎？”
“你上學期來兩次都是因為考試，連開學典禮都沒出現！”
“……”
被堀尾這麽一說，越前還真給怔住了。
很奇怪嗎？在俱樂部練完球就順道過來等清水清放學，反正也快到放學時間了可以一起回家，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吧。
不過，上學期真的只來過兩次？唔，不記得了誒，應該不止…吧。
沒去深想這種事，越前走到清水清班級所在的教學樓前，掃視了一下四周後信步走到能一眼看到來人的方位，半倚著樹站立著，網球包倒在草地上。
伴著放學的鐘聲開始出現穿著制服的少年和少女，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黃昏裏模糊或清晰的臉孔，嬉笑、打鬧、追趕還有呼喊，都是少年人特有的年輕模樣。
等了一刻鐘，越前依舊沒有看到清水清出來，眉越鎖越緊。
搞什麽鬼！
但不耐煩並不能起到實質作用，這種時候只好憑著印象去他的班級找人了。
高中部2年1組，就是這了。
越前示意性的敲了兩聲門，還沒等有人應聲，就直接推門進去了。看到全是空座位的教室裏唯一坐著的清水清同學，越前第一反應是“看來我的記性還不錯”，第二反應才是“站在他課桌旁的那貨是誰？”
好吧他得承認在放學後被夕陽霸占了一大半的教室裏仍在課桌上寫寫畫畫的少年和站在一旁少女討論細節這樣的畫面挺……賞心悅目，但現在誰特麽有閑工夫欣賞！作為一個好心好意來接人放學結果被晾在樓下一刻鐘，而原因是那貨在這和妹子交流什麽玩意，正常人都必須不能忍！
當越前還在OS的時候，清水清和江城向晚已經感受到他鮮明的存在感了。
清水清不緊不慢地完成了最後的收尾，把手稿整理了一下再起身遞交到江城向晚手裏，略帶歉意地笑著說：“江城學姐，這次就到這吧，我得回家了，你看一遍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明天再和我細說好了。”話畢，就拿著自己的東西果斷朝越前走去。
“貓貓你來接我怎麽不早說……”
“……”瞧這話，倒是在怪他沒提前給個信，也不知道是誰讓他白等了這麽久，真是……越前無奈地扶額，個小沒良心的！
“那女生是誰？”
“啊哈哈貓貓你是在吃醋嗎！”
“嗯？”
貓貓半笑不笑反問的樣子好可怕，一直有這個認知的清水清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江城學姐是禦宅部的部長，請我幫忙出個本子而已啦！”
不過腹誹是少不了的，“嗯哼多讓我得瑟兩下會死麽！”…諸如此類。
聽到江城這個姓氏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可惜消失得太快沒留下什麽蛛絲馬跡，越前也就很自然的沒去在意了。
江城向晚手裏拿著清水清塞給她的手稿，腦子裏卻滿滿是剛剛的場景。
來教室接清水清放學的越前龍馬，任憑清水清勾著他胳膊蹭他的越前龍馬，還有，淡淡開口詢問“那個女生是誰”的越前龍馬。
原來，越前龍馬也會是這個模樣，她都不知道呢。或者說，他們都不知道呢。
突然很難過。
-02.
同一個屋檐下兩個並不單純是房主與房客關系的人之間的日常有些微妙。畢竟有了另一層關系後，原本各管各的相處模式必然不妥。
“兩個人住在一起”和“同居”應該有所不同這一點越前龍馬很清楚，但要怎樣過渡，他一無所知，可不介意去嘗試。
越前從俱樂部出來後徑直去了青學。自從上次臨時起意去接清水清放學察覺到他明顯的愉悅後，越前龍馬便有意識的將一次無心之舉發展成了習慣。
輕車熟路的找到清水清最近常被拖去的話劇社，越前一眼便鎖定了被圍在中間的自家小鬼，被七手八腳地擺弄著還笑得燦爛，還真是……
“咳咳……”
見原本圍在清水清旁邊的人都自覺疏散，越前龍馬小小地彎了一下嘴角，徑直走到清水清面前:“演出服？做工不錯。”
清水清甩了甩寬大的袖子，笑嘻嘻地仰視著他:“貓貓，你可以直接一點誇我的，不用拐彎抹角誇衣服。”
越前別開臉:“我們該回家了。”
“貓貓你又害羞了！”
“……”
等話劇社社長示意可以走人了時，清水清早已被帶走不見人影了。
清水清自覺地坐到副駕駛，然後眼巴巴的等著越前坐到旁邊，眼疾手快地把他座椅上的安全帶攥在手裏，一副生怕被搶走了的模樣。
越前龍馬也不逗他，睨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的清水清，有點想發笑。最後還是動了動嘴唇，眼睛盯著前方問道:“鰻魚飯還是鹵肉飯？”
“沒有關東煮這個選項嘛……”
從後視鏡裏看得清那張都快皺成一團的臉，越前龍馬利落地吐出兩個字——“沒有”，說罷用力踩了油門發動車子。
“貓貓你一點都不疼我了，把人騙到手你就隨便丟……”
清水清正兒八經的紅了鼻子濕了眼眶，哭腔妥妥的。對此，正開車的越前龍馬很鎮定，“你把車門打開。”
“啊？車都沒停開車門幹嘛？”
“隨便丟啊。”
“……”
果然之後的一路上安靜了許多，副駕駛上的某只難得消停了。瞧著都快到目的地了身邊的人還沒什麽動靜，又安靜得讓越前有點渾身不自在。
正當越前在想是不是玩笑過分了該怎麽順毛的時候，清水清突然擡頭認真地盯著他，開口道:“只要貓貓開心，隨便丟哪裏都可以的！不過比起在外面我更喜歡在車裏，當然最好是待床上，我很怕疼的……”
越前龍馬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緩了幾秒才又平穩地掌控著方向盤。默默吐槽自己竟然會有他被話打擊到的錯覺出現！分分鐘讓自己有用網球削他的沖動才是原裝正版的清水清好嗎！
“飯店到了。”
越前看著前面的招牌長舒了一口氣，說話間就停穩了車。自從清水清出現，越前龍馬就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自然而然的轉移話題是一件多麽需要智慧的事。
“貓貓，動口沒有勝算的話，也許是你的方式不對……”
清水清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嗯？”
越前解了安全帶，伸手一攬，清水清就順勢坐到了他腿上。兩個人額頭碰著額頭，呼吸都噴在對方臉上，從喉嚨裏逸出的低笑閃過耳廓直擊心臟。
“那……換一種？”
清水清這次倒是沒語不驚人死不休，原本松松垮垮圈著越前的兩只手驟然收攏，唇已然貼了上去。
-03.
吃飽喝足的兩個人回了家。一進門清水清就歪斜著躺地板上了，手摸著肚子的神情像一只饜足的小貓兒，嘴裏還嘟囔著“貓貓，你說這肚子像幾個月的？”
越前龍馬沒應聲，徑直去了壁櫥翻找。從醫藥箱裏拿了消食片才朝清水清喊，“躺著更不舒服，先坐起來，嗯？”這麽耐心哄人的語氣，實在是他能夠做到的極致了。越前龍馬一手端著晾了一會兒的開水，邊把人拉起來邊琢磨著。以前被人伺候，如今風水輪流轉，非但沒人管自己了還得好生照顧著這家夥，還真是……
心不甘情不願被拉起來的清水清還是聽話地張嘴吞了消食片，灌了兩口水就撇了撇嘴不喝了，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趴在越前身上。但就這麽消停了就不是清水清，該吃的豆腐都吃了個遍還蹭在越前耳邊撒嬌，“肚子脹得痛，貓貓幫我揉揉啊～”
越前倒也沒把人扒下去，任清水清窩著，也沒伸出手去揉。拿著清水清沒喝完的水喝了一口，潤了嗓子才緩緩開口:“現在還早，有些事就趁現在說了。”
“現在不早了，我們睡去吧。”為了證明一般，清水清還打了個大大哈欠。
可惜…直接被無視了。越前龍馬一旦決心要做的事，天塌下來都阻止不了。
“先說吃飯，吃外食不是長久之計，起碼簡單的料理要會一些。”
“放心吧貓貓，我一定努力抓住你的胃！這是作為□□受的自我修養……”
“……”我敢放心嗎！還有□□受到底是從那裏亂入進來的！當然越前龍馬不會像炸毛受一樣咆哮，只是很正直地回答:“我交了雙人份的學費給烹飪班。”
“家務我倆輪流做沒意見吧，半月一次大掃除，當然我不在家時你可以請鐘點工。”
“你為什麽會不在家？”
對於清水清每次抓的重點都和正常人不一樣這一點，越前龍馬已經習慣了。不過還是第一次聽了心裏十分舒坦，連帶回答的語調都溫柔了不少。
“出去比賽或是不得不去的其他什麽事。”
“貓貓，我會等你回來的。”
難得認真的眼神比任何話都更快地戳中越前龍馬。清水清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見越前晃神作勢就要親上去，但憑那反射神經越前就把人輕巧地撥開了。
“有事要報備，門禁是晚上十點，懂？”
“……”這時候提家規真是煞風景啊煞風景，清水清腹誹。
“有異議？”
“沒有！”
表態度必須快準狠！反應遲鈍和遲疑猶豫都是絕對不行的！不然……屁股疼……
清水清再接再厲，“貓貓你今天意外的男友力滿滿啊，好有依靠感。”
“意外的？”濃濃危險意味的反問。
清水清笑得人畜無害，整個人窩在越前的懷裏，悶悶地吐出一句“我困了。”由著被抱去房間，眼裏盡是得意。
-04.
很多看似有理有據令人無話可說的結論實則純屬扯淡，比如傳言越前龍馬EQ低朽木不可雕之類，已然習慣在晨練後帶兩份早餐回家再叫那個貪睡的家夥起床的越前本人自然是對此說法無法認同的，不過他也沒心思去糾正這種事就是了。
把食物放置在餐桌上後越前就去了臥室，裏間的清水清依舊在呼呼大睡壓根沒有聽到開門聲，與出門前的唯一區別是換了個更奇葩的睡姿。
越前徑直走到床邊極其精準地捏住了清水清的鼻子，等他的臉被憋得漲紅不得不張嘴呼吸時再附上去予以一記早安吻封住，確定人已經醒了才慢悠悠地轉身去衣櫃拿洗澡後要換洗的衣服。
“貓貓，你太無恥了！”
清水清揪著被子說得咬牙切齒，每次等自己意識到要回吻的時候人就已經撤了這種事簡直…不能更惡劣！
“早餐涼了不好吃。”
撂下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應答後，越前就直奔浴室了。被汗濕的衣服黏在皮膚上的感覺不怎麽舒服，何況有些事…還是在浴室解決比較好。
等越前出來時清水清已經蹲在椅子上喝牛奶了，見他就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抱怨道：“這家店的東西真是越來越敷衍了，過分！”
“那你自己做啊。”明明知道他抱怨的點不在自己，可連帶一想就越前覺得十分不爽。以前從未有過的體貼行為的後果竟是被挑三揀四，莫名有種一番心意付諸東流的感覺。
手裏還拿著喝光了牛奶的空杯子的清水清被噎住了，怔怔地望了越前將近一分鐘，最後把杯子輕放在餐桌上，埋頭安靜的吃早餐。
解決完早餐後的清水清主動收盤子洗碗，有模有樣地系著圍裙挽起袖子幹活，這讓越前龍馬覺得很不妙。兩三下扒拉完剩餘的食物，越前就起身端著盤子往廚房裏去了。大喇喇地把盤子放到水龍頭下面的時候被濺濕了袖子，越前卻沒有在意這回事，而是對清水清說了一句“烹飪班今天就可以去上課了。”
不料清水清依舊只是漫應了一聲，並沒有其他什麽能從臉上看出來的情緒，越前龍馬有些氣餒，隱隱後悔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惹到了他。琢磨別人心思他一向就不擅長，哄人就更不擅長了，只好退到門口倚著門框看清水清忙活。
洗完了的清水清把圍裙一丟，沒好氣地轉身推了一下越前的肩，翻了個白眼：“鯨吞背影這麽久，可滿意？”
越前龍馬捏著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似笑非笑地反問：“哦？有嗎？”
清水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當然。”
到了烹飪班這邊，清水清沒有想到安排的是小教室單獨教學，雖然這樣安排的初衷也許並非是因為自己，他依舊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氣。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麽烏龍也不會被不相幹的家夥嘲笑了去，可以放心地大幹一場了。至於越前龍馬，在戀人面前丟臉也沒什麽吧，平時丟得還少麽。
負責手把手教學的島田老師是做事一把好手的模樣，長得嚴肅卻並不是那種會動輒對笨拙的新手流露出不耐的人，這讓越前和清水在認真對待下廚這件事的同時，又不會精神緊繃以至於束手束腳方寸大亂。
“清水君想學的第一道菜是什麽？”
“烤魚吧。”
托腮佯作思考樣，實則不假思索就說出了答案。越前龍馬就站在離清水清兩三步的位置，聽到回答後一度想伸手去摸他的頭，想了想還是掐掉了這個念頭，嘴角的笑意卻是沒有褪去半點。
“河鰻還是海鰻？”
清水清瞟向一旁的越前，見他絲毫沒有要回答的樣子，只好繼續答道：“河鰻。”
“那清水君與我一同去捉幾只吧。”
話裏提及的是清水清，島田老師看向的卻是一旁的越前龍馬。清水朝著越前笑得燦爛，耀武揚威的小獸樣，擺明就是在說“貓貓，看來老師很懂嘛～”
於是，越前龍馬很氣質地說了一句“平時在家都是我買菜，還是一起去吧。”讓清水清恨不得尖叫出來。我男人簡直太招蘇了有木有！嗷嗷嗷簡直帥到沒有男朋友……啊呸！
可惜的是不能尖叫出聲，某人憋得臉都紅了被問及還只能一個勁地搖頭瞎扯“天好熱”之類的爛理由，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正處於熱戀期的清水清總會被某個莫名其妙的點戳中然後雙Q潛水自個兒腦內雞血得根本停不下來，即便人被越前拖著行動，靈魂卻獨自進入了某個神奇的空間，隔離得十分徹底。
於是等他好不容易想起自己還在學習制作烤魚時，島田老師已經將刷好了烤鰻汁的鰻魚片擺在鋪好錫箔紙的烤盤裏了，貌似完全錯過了教程。
清水清哀怨地瞅著一切就緒的烤魚被放進烤箱裏，意識到身旁的某人一直專註盯著自己時臉上的溫度似乎隨著被轉動的調溫開關逐漸上升，這種難得的模式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就被烤箱“叮——”地一聲提示聲打破了。
清水清仔細瞧著島田老師把烤盤取出來後均勻地又刷了一遍烤鰻汁再放回烤箱，可謂是全神貫註。被越前盯著也是完全不心虛地瞪回去，一副“我又沒有開小差誰怕誰啊”的樣子。
教學完畢的島田老師在詢問了兩人——更確切的說是越前龍馬——沒有不懂之處後就離開了，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和食材讓他們練手、熟悉技巧。
“竟然不是關東煮……”
“那種程度的料理才不需要特別去學吧！”
“哦？是這個原因？”
“對！”
越前龍馬也不繼續惹小家夥炸毛，只是走到清水清身後，鼻尖剛好碰到他細軟的頭發，沈聲道：“來做吧。”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是個什麽反應，於是在清水清轉身撲到他懷裏之前繼續道：“你不是沒學會麽，我教你做。”
“貓貓你……”清水清牙都快咬碎了卻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真是要瘋了！
抓狂歸抓狂，清水清倒是認真地在越前的指導下動手做烤魚了。殺魚洗凈抹鹽、去頭去骨切片、調制烤鰻汁、腌制蒸烤哪個步驟都不能少，第一次嘗試的清水清做得很慢，每個步驟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錯。
烹飪的確是一件繁瑣又需要耐心的事，但兩人一起在做的話感覺那些都不是問題。不管是手上沾染的魚腥味還是聽指令時的小絮叨，在和越前龍馬一起的前提下出現都帶著可愛的暖色調。
第一次在烹飪教室待了一個上午的兩人吃夠了烤魚才盡興而歸，隨後清水清跟著越前龍馬去了他常去的網球俱樂部。
在網球方面清水清連規則都是無意中在家裏看到有網球入門的書閑來無事才大致瀏覽過一遍，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再多的就沒有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欣賞自家男人打球的樣子，清楚網球之於越前的意義。
打網球的越前龍馬，魅力值Max，絕對。
抱著越前的外套和毛巾，清水清竟然在擊球聲裏安然睡去了。中場休息的越前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芬達打開，碳酸飲料陡然與空氣接觸時發出的聲響讓熟睡的清水清皺了眉，卻沒被吵醒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越前嗤笑了一聲，右手摩挲著左手的護腕，望著熟睡的某人在心裏自嘲。嘛，都沒有被擊球聲吵醒還擔心他會被這樣細微的聲音吵到，果然是多想了。隨即仰頭喝完了飲料，又手握球拍繼續回場地裏練球了。
等清水清醒來的時候從窗戶穿過的夕陽已在地上拉了很長的影子，外面染了一層的橘色。在凳子上睡了幾個小時的後果是渾身酸麻，一時半會都僵在那裏不能有太大的動作。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止運動的越前龍馬正一臉安定地坐在旁邊，不言不語。
這讓小幅度舒活筋骨的清水清有片刻的尷尬，剛醒還不甚清明連帶反應都有點無厘頭。把手裏抓著的毛巾往越前的面前一遞，笑笑說：“喏，擦汗。”
已然坐下來休息了半個鐘頭的越前有點無語，但還是接了。反正無厘頭又不是第一次了，鬼知道為什麽傻坐在旁邊等他睡到自然醒，大概莫名其妙也是可以傳染的。
“晚餐可以吃關東煮。”
顯然這個決定讓清水清一下子就燃起來了，揪著他的胳膊很興奮地問道：“去哪家？”
“自己家。”
“啊嘞？”
“不是說‘那種程度的料理才不需要特別去學’麽？”
“……”被自己說過的話哽住這滋味還真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越前龍馬沒有特別在意清水清那忽明忽暗的臉色，徑直起身朝他伸出手。並不是筆直的站姿，對著清水清的方面微微傾斜。他伸手的瞬間讓坐在凳子上的清水清有些微的晃神，光暈模糊了五官身影卻以更清晰的沖擊力印在眼裏。
在發光的越前龍馬呢。
清水清眨了一下眼，也許是在篤定些什麽，也許只是一個無意間的小動作罷了。隨即也伸出了手，掌心吻合在一起，任由被越前拉起來。
把手交給你。
-05.
超市裏難得不是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大概是將近盂盆蘭會“民族大移動”又開始了的緣故。不過對於越前和清水來說，原因如何倒在其次，能夠盡快選購完食材回家準備晚餐就好，畢竟他們要做的是晚餐，而非宵夜。
成年後就開始獨居的越前龍馬在選購東西上還是沒有悟出什麽技巧，列好清單之後對著一條條的解決。抱著“價格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與價值成正比”這樣想法的越前龍馬在面對種類繁雜的目標物往往是直接拿了其中最貴的往推車裏放，省時省力又省心。反倒是從未有過類似經驗的清水清興味頗濃地推著購物車看這個瞧那個，甚有耐心地貨比三家之後選定再放入購物車內。
既然清水清心甘情願去做了自己並不是很樂意去做的事，越前龍馬自然是樂得輕松，單手拉住購物車，另一只手悠閑地插在褲兜裏，不動聲色地瞧著在一口價的超市裏纏著砍價的清水清，竟也不覺得無趣。
“好好好……送你幾串丸子，下次也要來這裏買喲。”終於，阿姨還是被扮賣萌的清水清磨得受不了拿了幾串丸子塞到他手裏。
拿了戰利品的清水清得意到不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拿給越前看：“貓貓貓貓你快看！”一回過頭就被早料到他會有此舉的越前龍馬拍下來了，超市背景裏手拿丸子的清水清笑得合不攏嘴的畫面被定格。
越前看了一眼效果就坦然地把手機放回去了，不等清水吐槽已率先開口：“嗯，我看到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呈現，越前輕拍了一下清水的肩頭，兩人一起推著購物車去結賬。
眼見就要到收銀臺了，清水清卻突然拽了一下越前龍馬的衣服，半仰著臉問道：“貓貓，我可不可以買酒。”見他滿眼期待的樣子，越前遲疑了一會兒就點頭了。得到準許的清水清步子邁得比平常要大，徑直就朝酒架走去，顯然一進超市就暗自留意了的。
越前龍馬無奈地嘆了一聲，提高了分貝叮囑清水清：“少拿點！”已經在小跑了的清水清轉身朝他比了個OK才繼續往前。越前龍馬推著購物車在原地等，默默吐槽自己真是越來越像帶孩子的中年婦女了，明明才二十歲啊！
“越前…龍馬？”
還未找到聲源時越前龍馬的第一反應是把帽檐再壓低一點，在考慮是要承認還是裝作對方認錯人時，說話人已經站在他面前又叫了一次，篤定的語氣中還帶了些許訝異。
是眼熟的人。
越前想起來了她就是曾找清水清幫忙出過本子的禦宅部部長，連帶語氣也友善了不少：“江城？”於越前龍馬而言再自然不過的問句，恐怕他永遠不會了解聽的人會有被遺忘的某種酸澀難抑。
難得的是少女竟沒有絲毫介懷的樣子，笑著自我介紹道：“江城向晚，請多指教。”
聽到全名的那一瞬間，越前心下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禮貌地回了一句“你好，請多指教。”
江城向晚見他反應如常，心裏愈發不舒坦起來。又瞧著他裝得很滿的購物車，看似隨意地問：“學長一個人買這麽多食材？”
和不熟的人拉家常總覺得奇怪，還沒想好要回答什麽的越前在看到清水清正向他走來時就已然放棄了費腦筋想回答，直接招手示意了。
回到越前身邊的清水清第一反應當然是求表揚求獎勵：“貓貓，我只拿了兩瓶清酒喲，一點都不多。”然後才註意到旁人，“江城學姐！你家也在附近嗎？”
哦哦，原來不是自家男人的愛慕者跑來搭訕，清水清暗自松了一口氣，語速都因為愉悅而快了些許。
“是哥哥的住所，我來看看他。”
“江城學姐和哥哥的關系很好呢！”
“他就是個木頭，沒有我怎麽行……”
終於蓋章確定了，越前龍馬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那個名字像占據了大半塊白板的黑體字一樣鮮明，竟醒目得讓越前耳中轟然一響，連另外兩人的對話都漸漸聽不清了。
——江城未晚
-06.
“越前君，我喜歡你。”
“……你是誰？”
夢醒後的越前龍馬望著天花板，一片漆黑裏什麽也看不清楚，他卻驀然想起了那時的江城未晚的表情。
眼角微微下垂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小臉憋得紅了卻不是由於表白而難為情，眼神四處游離唯獨不敢看自己，失落且怯懦的樣子，清晰得連越前龍馬都不敢置信。
當初看江城未晚始終沒有再作聲而是轉身離開，越前是沒想過還有下文的。但……那又怎麽樣，也不過是由於某種原因而萌生的癡迷，在熱潮退卻後終是無疾而終罷了。
突然冒出來，又突然消失，從來都作為被動一方的承受者，從始至終都未收到過任何知會，遇到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會不爽的好嗎。
事到如今仍耿耿於懷的原因，大抵如此。
“切……”
從嘴裏發出一句無實質意義的細微感嘆聲後，越前龍馬翻了個身，無心再想那些陳年舊事理不清的糊塗賬徒增煩惱，手搭上枕邊人的窄肩上恬然睡去。
再醒來時身邊已是空空如也，越前看了一下時間，這時候清水清都已經上完半天課了。起身去廚房看到洗碗池裏有用過的餐盤才拋去那一丁點多餘的擔憂，撕了冰箱上一看就是某人急匆匆臨時寫的便條貼睡衣上，打開冰箱門拿了幾樣食材準備做最簡單的烏冬面對付一下。
進門後的清水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擱置在地板上的乳白色盆提燈和白色的水燈，以及未被點燃的迎魂火麻桿兒。此刻腦子裏冒出來一個荒謬的想法，來得十分詭異，卻並不容易揮去。
盡管如此，清水清依舊順從的跟著江城向晚進了書房，坐在書桌前認真地聽她指出本子的不足之處並思考如何修改。
顯然交流進行得很順暢並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江城學姐如往常一樣說話利落且表情和善，清水清的直覺卻隱隱在說有哪裏不對。
懶得深究，清水用力甩了幾下頭，打定了主意早點改完好回家，便也只管修改的事了。
越前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看見的那封郵件，是從來未見過的陌生號，他卻回覆了“好”，隨即又繼續上場比賽了。直到從網球俱樂部出來準備回家，越前也沒有深想江城向晚約他這件事。
也許是他大抵知曉此事和江城未晚有關。也許是為了多年前那段四不像的關系向他討一個遲來的說法，盡管這種事聽上去都覺得荒謬可笑，但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天知道！
也許是越前龍馬站在現在來看當年，仍舊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所以並不懼怕對峙。有些事強求不得，有些人一意孤行他也只好聽之任之。越前龍馬要做的，不過是說清楚自己的想法，管好自己態度罷了，其他的都與他無關。
回到家的時候清水清已經做好了晚飯，不是在烹飪課上學的烤魚而是其他菜式，在動筷子之前至少賣相還可以。越前把網球包一放，笑著走上前抱了一下清水清才去洗手吃飯。
吃飯的時候清水清也沒有招呼著夾菜給越前，只顧著扒拉自己的，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嘴裏還含著東西就開口了。
越前試圖聽了但沒聽清，順手夾了一塊排骨到清水清碗裏，說道：“先吃飯，別嗆著。”清水清就喜滋滋地低頭啃骨頭了。
“貓貓，我們去跳盂盆蘭舞吧！”
剛把碗一丟，清水清就竄到越前身旁，抱著他的胳膊興奮地提議。
一見清水那表情，越前龍馬就有不好的預感，挑眉問他：“你會跳？”
“不會啊。”
“……”語氣不要太理所當然好嗎。
“有什麽關系，就…跟著隨便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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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們在一起吧。”
越前說這句話的時候，清水正吃關東煮吃得滿頭大汗，“嗯嗯”了一聲就繼續埋頭大吃了，都沒擡頭瞅他一眼，一副他個大活人還沒一串魚丸來得有吸引力的模樣。
“你聽清我說什麽了嗎？”
越前的身子微微向清水那邊側，提高了音量。
把手裏的東西一扔，清水不滿地瞪了越前一眼，表情難得的嚴肅：“貓貓，你一定要在我吃東西的時候搗亂嗎？”
娃娃臉還故作嚴肅，越前好笑的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聽到意料之中的痛呼後滿意的勾了一下嘴角：“不要用奇怪的稱呼。”
“切！”清水輕車熟路地用手勾住越前的脖子，用力往自己面前一帶，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瞧著那家夥毫不意外的表情，清水笑嘻嘻地開口，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我男人麽，我想喊什麽就喊什麽，老子樂意！”
懶得和他計較，越前輕笑，幹脆湊近一點吻了上去，直到清水清氣急敗壞地扯他頭發了才松開。自顧自地起身，甩了一句“是未成年就給我做出點未成年的樣子”就結賬去了。
可清水清也是個沒臉沒皮的，非但沒氣得跳腳還相當氣定神閑地朝越前比了個中指，隨即就舔著臉挽住了某人的胳膊，一臉天真無邪道：“勉強當成一張餐巾紙的話，揩油也還不錯。”
越前無言以對，畢竟他從不做絕對沒勝算的事，比如說和清水清比臉皮的厚度。
夜涼如水。
越前任胳膊被人霸占著，耳朵因為清水清從不著調的歌聲而飽受折磨。兩人穿行在燈火與暗夜之間，走過很多街道和巷弄，最後走進那寫著“越前宅”字樣的棲居地。
明明被鬧著，心裏卻一片安寧。
這樣，還不錯。
於是，在一起就這麽決定了。
調戲與被調戲的日常，就此拉開了序幕。
-01.
明明都已經是八月份了，日光的熱情卻一點都沒有消減下去的跡象。
是大三生的越前這學期又只有兩門課程，還是半個月才輪到一次課的這種。所以在幫班導整理資料的堀尾在校園裏碰到背著網球包的越前時一副活見鬼的表情，十分懷疑是自己被熱氣蒸蒙了才出現了幻覺。快步追上去試探著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才發現確是本尊無誤。
“越前，真是你啊，網球部有什麽重要比賽嗎？”
“不是。”
“哦，那還真稀奇…”
“很奇怪嗎？”
“你上學期來兩次都是因為考試，連開學典禮都沒出現！”
“……”
被堀尾這麽一說，越前還真給怔住了。
很奇怪嗎？在俱樂部練完球就順道過來等清水清放學，反正也快到放學時間了可以一起回家，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吧。
不過，上學期真的只來過兩次？唔，不記得了誒，應該不止…吧。
沒去深想這種事，越前走到清水清班級所在的教學樓前，掃視了一下四周後信步走到能一眼看到來人的方位，半倚著樹站立著，網球包倒在草地上。
伴著放學的鐘聲開始出現穿著制服的少年和少女，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黃昏裏模糊或清晰的臉孔，嬉笑、打鬧、追趕還有呼喊，都是少年人特有的年輕模樣。
等了一刻鐘，越前依舊沒有看到清水清出來，眉越鎖越緊。
搞什麽鬼！
但不耐煩並不能起到實質作用，這種時候只好憑著印象去他的班級找人了。
高中部2年1組，就是這了。
越前示意性的敲了兩聲門，還沒等有人應聲，就直接推門進去了。看到全是空座位的教室裏唯一坐著的清水清同學，越前第一反應是“看來我的記性還不錯”，第二反應才是“站在他課桌旁的那貨是誰？”
好吧他得承認在放學後被夕陽霸占了一大半的教室裏仍在課桌上寫寫畫畫的少年和站在一旁少女討論細節這樣的畫面挺……賞心悅目，但現在誰特麽有閑工夫欣賞！作為一個好心好意來接人放學結果被晾在樓下一刻鐘，而原因是那貨在這和妹子交流什麽玩意，正常人都必須不能忍！
當越前還在OS的時候，清水清和江城向晚已經感受到他鮮明的存在感了。
清水清不緊不慢地完成了最後的收尾，把手稿整理了一下再起身遞交到江城向晚手裏，略帶歉意地笑著說：“江城學姐，這次就到這吧，我得回家了，你看一遍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明天再和我細說好了。”話畢，就拿著自己的東西果斷朝越前走去。
“貓貓你來接我怎麽不早說……”
“……”瞧這話，倒是在怪他沒提前給個信，也不知道是誰讓他白等了這麽久，真是……越前無奈地扶額，個小沒良心的！
“那女生是誰？”
“啊哈哈貓貓你是在吃醋嗎！”
“嗯？”
貓貓半笑不笑反問的樣子好可怕，一直有這個認知的清水清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江城學姐是禦宅部的部長，請我幫忙出個本子而已啦！”
不過腹誹是少不了的，“嗯哼多讓我得瑟兩下會死麽！”…諸如此類。
聽到江城這個姓氏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可惜消失得太快沒留下什麽蛛絲馬跡，越前也就很自然的沒去在意了。
江城向晚手裏拿著清水清塞給她的手稿，腦子裏卻滿滿是剛剛的場景。
來教室接清水清放學的越前龍馬，任憑清水清勾著他胳膊蹭他的越前龍馬，還有，淡淡開口詢問“那個女生是誰”的越前龍馬。
原來，越前龍馬也會是這個模樣，她都不知道呢。或者說，他們都不知道呢。
突然很難過。
-02.
同一個屋檐下兩個並不單純是房主與房客關系的人之間的日常有些微妙。畢竟有了另一層關系後，原本各管各的相處模式必然不妥。
“兩個人住在一起”和“同居”應該有所不同這一點越前龍馬很清楚，但要怎樣過渡，他一無所知，可不介意去嘗試。
越前從俱樂部出來後徑直去了青學。自從上次臨時起意去接清水清放學察覺到他明顯的愉悅後，越前龍馬便有意識的將一次無心之舉發展成了習慣。
輕車熟路的找到清水清最近常被拖去的話劇社，越前一眼便鎖定了被圍在中間的自家小鬼，被七手八腳地擺弄著還笑得燦爛，還真是……
“咳咳……”
見原本圍在清水清旁邊的人都自覺疏散，越前龍馬小小地彎了一下嘴角，徑直走到清水清面前:“演出服？做工不錯。”
清水清甩了甩寬大的袖子，笑嘻嘻地仰視著他:“貓貓，你可以直接一點誇我的，不用拐彎抹角誇衣服。”
越前別開臉:“我們該回家了。”
“貓貓你又害羞了！”
“……”
等話劇社社長示意可以走人了時，清水清早已被帶走不見人影了。
清水清自覺地坐到副駕駛，然後眼巴巴的等著越前坐到旁邊，眼疾手快地把他座椅上的安全帶攥在手裏，一副生怕被搶走了的模樣。
越前龍馬也不逗他，睨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的清水清，有點想發笑。最後還是動了動嘴唇，眼睛盯著前方問道:“鰻魚飯還是鹵肉飯？”
“沒有關東煮這個選項嘛……”
從後視鏡裏看得清那張都快皺成一團的臉，越前龍馬利落地吐出兩個字——“沒有”，說罷用力踩了油門發動車子。
“貓貓你一點都不疼我了，把人騙到手你就隨便丟……”
清水清正兒八經的紅了鼻子濕了眼眶，哭腔妥妥的。對此，正開車的越前龍馬很鎮定，“你把車門打開。”
“啊？車都沒停開車門幹嘛？”
“隨便丟啊。”
“……”
果然之後的一路上安靜了許多，副駕駛上的某只難得消停了。瞧著都快到目的地了身邊的人還沒什麽動靜，又安靜得讓越前有點渾身不自在。
正當越前在想是不是玩笑過分了該怎麽順毛的時候，清水清突然擡頭認真地盯著他，開口道:“只要貓貓開心，隨便丟哪裏都可以的！不過比起在外面我更喜歡在車裏，當然最好是待床上，我很怕疼的……”
越前龍馬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緩了幾秒才又平穩地掌控著方向盤。默默吐槽自己竟然會有他被話打擊到的錯覺出現！分分鐘讓自己有用網球削他的沖動才是原裝正版的清水清好嗎！
“飯店到了。”
越前看著前面的招牌長舒了一口氣，說話間就停穩了車。自從清水清出現，越前龍馬就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自然而然的轉移話題是一件多麽需要智慧的事。
“貓貓，動口沒有勝算的話，也許是你的方式不對……”
清水清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嗯？”
越前解了安全帶，伸手一攬，清水清就順勢坐到了他腿上。兩個人額頭碰著額頭，呼吸都噴在對方臉上，從喉嚨裏逸出的低笑閃過耳廓直擊心臟。
“那……換一種？”
清水清這次倒是沒語不驚人死不休，原本松松垮垮圈著越前的兩只手驟然收攏，唇已然貼了上去。
-03.
吃飽喝足的兩個人回了家。一進門清水清就歪斜著躺地板上了，手摸著肚子的神情像一只饜足的小貓兒，嘴裏還嘟囔著“貓貓，你說這肚子像幾個月的？”
越前龍馬沒應聲，徑直去了壁櫥翻找。從醫藥箱裏拿了消食片才朝清水清喊，“躺著更不舒服，先坐起來，嗯？”這麽耐心哄人的語氣，實在是他能夠做到的極致了。越前龍馬一手端著晾了一會兒的開水，邊把人拉起來邊琢磨著。以前被人伺候，如今風水輪流轉，非但沒人管自己了還得好生照顧著這家夥，還真是……
心不甘情不願被拉起來的清水清還是聽話地張嘴吞了消食片，灌了兩口水就撇了撇嘴不喝了，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趴在越前身上。但就這麽消停了就不是清水清，該吃的豆腐都吃了個遍還蹭在越前耳邊撒嬌，“肚子脹得痛，貓貓幫我揉揉啊～”
越前倒也沒把人扒下去，任清水清窩著，也沒伸出手去揉。拿著清水清沒喝完的水喝了一口，潤了嗓子才緩緩開口:“現在還早，有些事就趁現在說了。”
“現在不早了，我們睡去吧。”為了證明一般，清水清還打了個大大哈欠。
可惜…直接被無視了。越前龍馬一旦決心要做的事，天塌下來都阻止不了。
“先說吃飯，吃外食不是長久之計，起碼簡單的料理要會一些。”
“放心吧貓貓，我一定努力抓住你的胃！這是作為□□受的自我修養……”
“……”我敢放心嗎！還有□□受到底是從那裏亂入進來的！當然越前龍馬不會像炸毛受一樣咆哮，只是很正直地回答:“我交了雙人份的學費給烹飪班。”
“家務我倆輪流做沒意見吧，半月一次大掃除，當然我不在家時你可以請鐘點工。”
“你為什麽會不在家？”
對於清水清每次抓的重點都和正常人不一樣這一點，越前龍馬已經習慣了。不過還是第一次聽了心裏十分舒坦，連帶回答的語調都溫柔了不少。
“出去比賽或是不得不去的其他什麽事。”
“貓貓，我會等你回來的。”
難得認真的眼神比任何話都更快地戳中越前龍馬。清水清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見越前晃神作勢就要親上去，但憑那反射神經越前就把人輕巧地撥開了。
“有事要報備，門禁是晚上十點，懂？”
“……”這時候提家規真是煞風景啊煞風景，清水清腹誹。
“有異議？”
“沒有！”
表態度必須快準狠！反應遲鈍和遲疑猶豫都是絕對不行的！不然……屁股疼……
清水清再接再厲，“貓貓你今天意外的男友力滿滿啊，好有依靠感。”
“意外的？”濃濃危險意味的反問。
清水清笑得人畜無害，整個人窩在越前的懷裏，悶悶地吐出一句“我困了。”由著被抱去房間，眼裏盡是得意。
-04.
很多看似有理有據令人無話可說的結論實則純屬扯淡，比如傳言越前龍馬EQ低朽木不可雕之類，已然習慣在晨練後帶兩份早餐回家再叫那個貪睡的家夥起床的越前本人自然是對此說法無法認同的，不過他也沒心思去糾正這種事就是了。
把食物放置在餐桌上後越前就去了臥室，裏間的清水清依舊在呼呼大睡壓根沒有聽到開門聲，與出門前的唯一區別是換了個更奇葩的睡姿。
越前徑直走到床邊極其精準地捏住了清水清的鼻子，等他的臉被憋得漲紅不得不張嘴呼吸時再附上去予以一記早安吻封住，確定人已經醒了才慢悠悠地轉身去衣櫃拿洗澡後要換洗的衣服。
“貓貓，你太無恥了！”
清水清揪著被子說得咬牙切齒，每次等自己意識到要回吻的時候人就已經撤了這種事簡直…不能更惡劣！
“早餐涼了不好吃。”
撂下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應答後，越前就直奔浴室了。被汗濕的衣服黏在皮膚上的感覺不怎麽舒服，何況有些事…還是在浴室解決比較好。
等越前出來時清水清已經蹲在椅子上喝牛奶了，見他就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抱怨道：“這家店的東西真是越來越敷衍了，過分！”
“那你自己做啊。”明明知道他抱怨的點不在自己，可連帶一想就越前覺得十分不爽。以前從未有過的體貼行為的後果竟是被挑三揀四，莫名有種一番心意付諸東流的感覺。
手裏還拿著喝光了牛奶的空杯子的清水清被噎住了，怔怔地望了越前將近一分鐘，最後把杯子輕放在餐桌上，埋頭安靜的吃早餐。
解決完早餐後的清水清主動收盤子洗碗，有模有樣地系著圍裙挽起袖子幹活，這讓越前龍馬覺得很不妙。兩三下扒拉完剩餘的食物，越前就起身端著盤子往廚房裏去了。大喇喇地把盤子放到水龍頭下面的時候被濺濕了袖子，越前卻沒有在意這回事，而是對清水清說了一句“烹飪班今天就可以去上課了。”
不料清水清依舊只是漫應了一聲，並沒有其他什麽能從臉上看出來的情緒，越前龍馬有些氣餒，隱隱後悔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惹到了他。琢磨別人心思他一向就不擅長，哄人就更不擅長了，只好退到門口倚著門框看清水清忙活。
洗完了的清水清把圍裙一丟，沒好氣地轉身推了一下越前的肩，翻了個白眼：“鯨吞背影這麽久，可滿意？”
越前龍馬捏著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似笑非笑地反問：“哦？有嗎？”
清水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當然。”
到了烹飪班這邊，清水清沒有想到安排的是小教室單獨教學，雖然這樣安排的初衷也許並非是因為自己，他依舊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氣。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麽烏龍也不會被不相幹的家夥嘲笑了去，可以放心地大幹一場了。至於越前龍馬，在戀人面前丟臉也沒什麽吧，平時丟得還少麽。
負責手把手教學的島田老師是做事一把好手的模樣，長得嚴肅卻並不是那種會動輒對笨拙的新手流露出不耐的人，這讓越前和清水在認真對待下廚這件事的同時，又不會精神緊繃以至於束手束腳方寸大亂。
“清水君想學的第一道菜是什麽？”
“烤魚吧。”
托腮佯作思考樣，實則不假思索就說出了答案。越前龍馬就站在離清水清兩三步的位置，聽到回答後一度想伸手去摸他的頭，想了想還是掐掉了這個念頭，嘴角的笑意卻是沒有褪去半點。
“河鰻還是海鰻？”
清水清瞟向一旁的越前，見他絲毫沒有要回答的樣子，只好繼續答道：“河鰻。”
“那清水君與我一同去捉幾只吧。”
話裏提及的是清水清，島田老師看向的卻是一旁的越前龍馬。清水朝著越前笑得燦爛，耀武揚威的小獸樣，擺明就是在說“貓貓，看來老師很懂嘛～”
於是，越前龍馬很氣質地說了一句“平時在家都是我買菜，還是一起去吧。”讓清水清恨不得尖叫出來。我男人簡直太招蘇了有木有！嗷嗷嗷簡直帥到沒有男朋友……啊呸！
可惜的是不能尖叫出聲，某人憋得臉都紅了被問及還只能一個勁地搖頭瞎扯“天好熱”之類的爛理由，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正處於熱戀期的清水清總會被某個莫名其妙的點戳中然後雙Q潛水自個兒腦內雞血得根本停不下來，即便人被越前拖著行動，靈魂卻獨自進入了某個神奇的空間，隔離得十分徹底。
於是等他好不容易想起自己還在學習制作烤魚時，島田老師已經將刷好了烤鰻汁的鰻魚片擺在鋪好錫箔紙的烤盤裏了，貌似完全錯過了教程。
清水清哀怨地瞅著一切就緒的烤魚被放進烤箱裏，意識到身旁的某人一直專註盯著自己時臉上的溫度似乎隨著被轉動的調溫開關逐漸上升，這種難得的模式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就被烤箱“叮——”地一聲提示聲打破了。
清水清仔細瞧著島田老師把烤盤取出來後均勻地又刷了一遍烤鰻汁再放回烤箱，可謂是全神貫註。被越前盯著也是完全不心虛地瞪回去，一副“我又沒有開小差誰怕誰啊”的樣子。
教學完畢的島田老師在詢問了兩人——更確切的說是越前龍馬——沒有不懂之處後就離開了，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和食材讓他們練手、熟悉技巧。
“竟然不是關東煮……”
“那種程度的料理才不需要特別去學吧！”
“哦？是這個原因？”
“對！”
越前龍馬也不繼續惹小家夥炸毛，只是走到清水清身後，鼻尖剛好碰到他細軟的頭發，沈聲道：“來做吧。”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是個什麽反應，於是在清水清轉身撲到他懷裏之前繼續道：“你不是沒學會麽，我教你做。”
“貓貓你……”清水清牙都快咬碎了卻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真是要瘋了！
抓狂歸抓狂，清水清倒是認真地在越前的指導下動手做烤魚了。殺魚洗凈抹鹽、去頭去骨切片、調制烤鰻汁、腌制蒸烤哪個步驟都不能少，第一次嘗試的清水清做得很慢，每個步驟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錯。
烹飪的確是一件繁瑣又需要耐心的事，但兩人一起在做的話感覺那些都不是問題。不管是手上沾染的魚腥味還是聽指令時的小絮叨，在和越前龍馬一起的前提下出現都帶著可愛的暖色調。
第一次在烹飪教室待了一個上午的兩人吃夠了烤魚才盡興而歸，隨後清水清跟著越前龍馬去了他常去的網球俱樂部。
在網球方面清水清連規則都是無意中在家裏看到有網球入門的書閑來無事才大致瀏覽過一遍，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再多的就沒有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欣賞自家男人打球的樣子，清楚網球之於越前的意義。
打網球的越前龍馬，魅力值Max，絕對。
抱著越前的外套和毛巾，清水清竟然在擊球聲裏安然睡去了。中場休息的越前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芬達打開，碳酸飲料陡然與空氣接觸時發出的聲響讓熟睡的清水清皺了眉，卻沒被吵醒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越前嗤笑了一聲，右手摩挲著左手的護腕，望著熟睡的某人在心裏自嘲。嘛，都沒有被擊球聲吵醒還擔心他會被這樣細微的聲音吵到，果然是多想了。隨即仰頭喝完了飲料，又手握球拍繼續回場地裏練球了。
等清水清醒來的時候從窗戶穿過的夕陽已在地上拉了很長的影子，外面染了一層的橘色。在凳子上睡了幾個小時的後果是渾身酸麻，一時半會都僵在那裏不能有太大的動作。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止運動的越前龍馬正一臉安定地坐在旁邊，不言不語。
這讓小幅度舒活筋骨的清水清有片刻的尷尬，剛醒還不甚清明連帶反應都有點無厘頭。把手裏抓著的毛巾往越前的面前一遞，笑笑說：“喏，擦汗。”
已然坐下來休息了半個鐘頭的越前有點無語，但還是接了。反正無厘頭又不是第一次了，鬼知道為什麽傻坐在旁邊等他睡到自然醒，大概莫名其妙也是可以傳染的。
“晚餐可以吃關東煮。”
顯然這個決定讓清水清一下子就燃起來了，揪著他的胳膊很興奮地問道：“去哪家？”
“自己家。”
“啊嘞？”
“不是說‘那種程度的料理才不需要特別去學’麽？”
“……”被自己說過的話哽住這滋味還真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越前龍馬沒有特別在意清水清那忽明忽暗的臉色，徑直起身朝他伸出手。並不是筆直的站姿，對著清水清的方面微微傾斜。他伸手的瞬間讓坐在凳子上的清水清有些微的晃神，光暈模糊了五官身影卻以更清晰的沖擊力印在眼裏。
在發光的越前龍馬呢。
清水清眨了一下眼，也許是在篤定些什麽，也許只是一個無意間的小動作罷了。隨即也伸出了手，掌心吻合在一起，任由被越前拉起來。
把手交給你。
-05.
超市裏難得不是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大概是將近盂盆蘭會“民族大移動”又開始了的緣故。不過對於越前和清水來說，原因如何倒在其次，能夠盡快選購完食材回家準備晚餐就好，畢竟他們要做的是晚餐，而非宵夜。
成年後就開始獨居的越前龍馬在選購東西上還是沒有悟出什麽技巧，列好清單之後對著一條條的解決。抱著“價格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與價值成正比”這樣想法的越前龍馬在面對種類繁雜的目標物往往是直接拿了其中最貴的往推車裏放，省時省力又省心。反倒是從未有過類似經驗的清水清興味頗濃地推著購物車看這個瞧那個，甚有耐心地貨比三家之後選定再放入購物車內。
既然清水清心甘情願去做了自己並不是很樂意去做的事，越前龍馬自然是樂得輕松，單手拉住購物車，另一只手悠閑地插在褲兜裏，不動聲色地瞧著在一口價的超市裏纏著砍價的清水清，竟也不覺得無趣。
“好好好……送你幾串丸子，下次也要來這裏買喲。”終於，阿姨還是被扮賣萌的清水清磨得受不了拿了幾串丸子塞到他手裏。
拿了戰利品的清水清得意到不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拿給越前看：“貓貓貓貓你快看！”一回過頭就被早料到他會有此舉的越前龍馬拍下來了，超市背景裏手拿丸子的清水清笑得合不攏嘴的畫面被定格。
越前看了一眼效果就坦然地把手機放回去了，不等清水吐槽已率先開口：“嗯，我看到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呈現，越前輕拍了一下清水的肩頭，兩人一起推著購物車去結賬。
眼見就要到收銀臺了，清水清卻突然拽了一下越前龍馬的衣服，半仰著臉問道：“貓貓，我可不可以買酒。”見他滿眼期待的樣子，越前遲疑了一會兒就點頭了。得到準許的清水清步子邁得比平常要大，徑直就朝酒架走去，顯然一進超市就暗自留意了的。
越前龍馬無奈地嘆了一聲，提高了分貝叮囑清水清：“少拿點！”已經在小跑了的清水清轉身朝他比了個OK才繼續往前。越前龍馬推著購物車在原地等，默默吐槽自己真是越來越像帶孩子的中年婦女了，明明才二十歲啊！
“越前…龍馬？”
還未找到聲源時越前龍馬的第一反應是把帽檐再壓低一點，在考慮是要承認還是裝作對方認錯人時，說話人已經站在他面前又叫了一次，篤定的語氣中還帶了些許訝異。
是眼熟的人。
越前想起來了她就是曾找清水清幫忙出過本子的禦宅部部長，連帶語氣也友善了不少：“江城？”於越前龍馬而言再自然不過的問句，恐怕他永遠不會了解聽的人會有被遺忘的某種酸澀難抑。
難得的是少女竟沒有絲毫介懷的樣子，笑著自我介紹道：“江城向晚，請多指教。”
聽到全名的那一瞬間，越前心下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禮貌地回了一句“你好，請多指教。”
江城向晚見他反應如常，心裏愈發不舒坦起來。又瞧著他裝得很滿的購物車，看似隨意地問：“學長一個人買這麽多食材？”
和不熟的人拉家常總覺得奇怪，還沒想好要回答什麽的越前在看到清水清正向他走來時就已然放棄了費腦筋想回答，直接招手示意了。
回到越前身邊的清水清第一反應當然是求表揚求獎勵：“貓貓，我只拿了兩瓶清酒喲，一點都不多。”然後才註意到旁人，“江城學姐！你家也在附近嗎？”
哦哦，原來不是自家男人的愛慕者跑來搭訕，清水清暗自松了一口氣，語速都因為愉悅而快了些許。
“是哥哥的住所，我來看看他。”
“江城學姐和哥哥的關系很好呢！”
“他就是個木頭，沒有我怎麽行……”
終於蓋章確定了，越前龍馬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那個名字像占據了大半塊白板的黑體字一樣鮮明，竟醒目得讓越前耳中轟然一響，連另外兩人的對話都漸漸聽不清了。
——江城未晚
-06.
“越前君，我喜歡你。”
“……你是誰？”
夢醒後的越前龍馬望著天花板，一片漆黑裏什麽也看不清楚，他卻驀然想起了那時的江城未晚的表情。
眼角微微下垂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小臉憋得紅了卻不是由於表白而難為情，眼神四處游離唯獨不敢看自己，失落且怯懦的樣子，清晰得連越前龍馬都不敢置信。
當初看江城未晚始終沒有再作聲而是轉身離開，越前是沒想過還有下文的。但……那又怎麽樣，也不過是由於某種原因而萌生的癡迷，在熱潮退卻後終是無疾而終罷了。
突然冒出來，又突然消失，從來都作為被動一方的承受者，從始至終都未收到過任何知會，遇到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會不爽的好嗎。
事到如今仍耿耿於懷的原因，大抵如此。
“切……”
從嘴裏發出一句無實質意義的細微感嘆聲後，越前龍馬翻了個身，無心再想那些陳年舊事理不清的糊塗賬徒增煩惱，手搭上枕邊人的窄肩上恬然睡去。
再醒來時身邊已是空空如也，越前看了一下時間，這時候清水清都已經上完半天課了。起身去廚房看到洗碗池裏有用過的餐盤才拋去那一丁點多餘的擔憂，撕了冰箱上一看就是某人急匆匆臨時寫的便條貼睡衣上，打開冰箱門拿了幾樣食材準備做最簡單的烏冬面對付一下。
進門後的清水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擱置在地板上的乳白色盆提燈和白色的水燈，以及未被點燃的迎魂火麻桿兒。此刻腦子裏冒出來一個荒謬的想法，來得十分詭異，卻並不容易揮去。
盡管如此，清水清依舊順從的跟著江城向晚進了書房，坐在書桌前認真地聽她指出本子的不足之處並思考如何修改。
顯然交流進行得很順暢並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江城學姐如往常一樣說話利落且表情和善，清水清的直覺卻隱隱在說有哪裏不對。
懶得深究，清水用力甩了幾下頭，打定了主意早點改完好回家，便也只管修改的事了。
越前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看見的那封郵件，是從來未見過的陌生號，他卻回覆了“好”，隨即又繼續上場比賽了。直到從網球俱樂部出來準備回家，越前也沒有深想江城向晚約他這件事。
也許是他大抵知曉此事和江城未晚有關。也許是為了多年前那段四不像的關系向他討一個遲來的說法，盡管這種事聽上去都覺得荒謬可笑，但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天知道！
也許是越前龍馬站在現在來看當年，仍舊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所以並不懼怕對峙。有些事強求不得，有些人一意孤行他也只好聽之任之。越前龍馬要做的，不過是說清楚自己的想法，管好自己態度罷了，其他的都與他無關。
回到家的時候清水清已經做好了晚飯，不是在烹飪課上學的烤魚而是其他菜式，在動筷子之前至少賣相還可以。越前把網球包一放，笑著走上前抱了一下清水清才去洗手吃飯。
吃飯的時候清水清也沒有招呼著夾菜給越前，只顧著扒拉自己的，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嘴裏還含著東西就開口了。
越前試圖聽了但沒聽清，順手夾了一塊排骨到清水清碗裏，說道：“先吃飯，別嗆著。”清水清就喜滋滋地低頭啃骨頭了。
“貓貓，我們去跳盂盆蘭舞吧！”
剛把碗一丟，清水清就竄到越前身旁，抱著他的胳膊興奮地提議。
一見清水那表情，越前龍馬就有不好的預感，挑眉問他：“你會跳？”
“不會啊。”
“……”語氣不要太理所當然好嗎。
“有什麽關系，就…跟著隨便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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