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記得？”狐耳少年看著無情，怔怔道。記憶如奔湧不止的河流，所有的往事都會沈澱成沙，一點點磨礪著柔軟的曾經。

“那一晚……在我們成親的時候，前世因果我都想起來了。我在這裏百年等候的，只是你。”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

無情的眼像燭光般很寧很定，隔著兩世的流雲看著他，猶如一場再也醒不過來的深夢。

明眸對上清瞳，方應看眼裏神色劇烈變幻，曾經的深情終於被辜負，許下的三世與子攜手，轉眼間已成奢求。

眼前的人白衣跌坐，清俊的眉和眼宛如前世，可是……難道只能這樣看著，他被一點點絞碎魂魄，灰飛煙滅，再無轉世的可能？

無情的眼裏卻絲毫沒有懼意，他修長的手指撫過方應看的臉頰，拭去他眼角流出的一滴清淚：“前世今生，能兩度遇見你，我已是不悔。”

只為前世未了因，今生能再度遇見他，還他曾經傾註的深情，便是無情存在的執念，執念一滅，魂飛魄散。

“我說過，我的心永遠不會離開你。”無情淡淡一笑，清倦的眉目遠沒有本來的淩厲。這一世，或許，只是為盡那未了的緣。

方應看抱著他，哽咽難言……

所有的事都攤開來說之後，時光就變得短促而漫長。無情清晰的感受著時間的流逝，心裏的懼意反而漸漸上湧。他只是怕，自己再也看不到他。

於是相處的歲月裏剩下最多的是長久的對望，他看到方應看那桃花般的容顏眉目卻整日難以舒展，看著他因即將離別而新添的白發……突然就有了白頭偕老的錯覺。

如果日子能這樣過下去，也是幸福的。

直到無情那次深夜醒來，濃黑的夜，身邊卻空空如也。

他的雙腿已不能行走，身體每日都是煎熬的痛，可眼睛還是出奇的明亮，黑夜裏，他看到那樹梅花，最後一朵還沒有完全落下，

血紅色綴在枝頭，像欲落未落的淚。

他深知自己大限將至，只是……難道真的要死在看不見他的地方嗎？深刻的悲哀襲來，往事模糊的片段掠過，最後只定格為初見時那少時的眉眼，桃花容顏，玉致宛然。

那人安靜的時候猶如瑤臺白蓮，笑起來挑眉卻隱隱帶種修羅煞氣，雖極易給人以好感卻讓他心內不安。

無情慢慢用手撐著移到墓室深處的帝王棺旁，從裏面取出一物。血色劍芒流轉，古樸的劍鞘歷經百年顏色更為沈淡。

突而，隱隱光動，外面雷聲大作。

無情一驚擡眼，雪亮的閃電劈開濃重的黑夜，雷聲呼嘯著撼動天地。

——上邪，我既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與君絕。

心裏猛然一沈，冬雷震震……與君絕。

暗黑的天幕，銀白的大地。閃電再次隱隱照亮洞口的剎那，有人影忽然閃現。無情似是有所察覺般，霍然擡頭。

方應看一身是血的站在門口。

明明滅滅的光影中，方應看向來看似純真的容顏生生因為狠厲的眼神而多了幾分可怖。他低首，他擡眸。

閃電交錯的瞬間，方應看已經看清無情手上執的是什麽，良久，他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艷麗又哀怨：“你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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