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看著他，眼裏的悲哀如此真切，沈沈的如同外面的天幕：“方應看，你又在做什麽？”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方應看說著，向前走了過來：“崖餘，只要有能讓你留在我身邊的辦法，無論如何我都不惜一試。”

無情不知該說什麽好，心慢慢沈寂下去……他早該知道的，知道那人的野心，知道那人的不擇手段，知道那人想將他永遠留在身邊的強烈|欲|望。

“這些天，人間不時有百姓慘死，那些妖物剜人心的傳言，都是因為你吧？”終於，他擡眼慢慢問了出來，雙手卻控制不住的微微輕顫，手中鋒利的上古血劍幾乎拿握不住。

“是我，”方應看幹脆的承認，忽而挑眉微微笑著看來：“你待怎樣？”

他看到了無情瞬間淩厲起來的目光。

“在你繼續作惡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秋水般美麗的眸子定定看著他，無情手裏的血劍慢慢握緊，蒼白的臉上是難以抑制的殺氣。

“至今為止，你已經害了多少人？”

方應看一直盯著他，聽無情如此問，他緩緩搖頭笑道：“我只需取三千人的每一縷生魂，便可再鑄靈體為你續命。崖餘，人間已如此之苦，我助他們早日脫生還不好麽？”

“你取了他們每人一縷生魂，那些人魂魄不全便再也無法轉世。”無情慘然一笑：“既是如此，我情願一死來贖你的罪孽。”

他看著那仿若修羅浴血的人，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寒意。果真是被那美麗的皮囊迷惑了嗎？方應看始終是方應看，前世他要得到的是江山美人，此生即使他們中間再沒了江山橫亙，那人的野心也不曾消減，只是他一心追求的，只有無情而已。

哪怕不擇手段，哪怕腥風血雨。

“如果不這樣做，你會魂飛魄散永遠湮滅！”方應看聲音已隱隱帶了哭音：“你說過你陪著我的。崖餘，我無法忍受沒有你在的日子，前世是我負你，我不願再錯過今世！”

無情看他眸中含淚似是最無辜無助的孩子，衣衫上血跡卻宛若地獄歸來的修羅，兩種極端的氣質交織在他身上，猶如帶著煞氣的血蓮。

他一直在用著最無辜的表情做著最殘忍的事……想至此，無情心裏一滯，幾乎要嘔出血來，終是冷冷未發一言。

方應看看著他的表情，臉上現出絕望的神色。

那樣宛若小獸的無助絕望，無情看在眼裏終於長長一嘆：“你不用再這樣做，我已經活不過今晚了……應看，罷手吧。你造的孽已經引來了渡劫天雷，再這樣下去對誰也沒有好處。最後的幾個時辰，陪著我，好嗎？”

方應看慢慢走過來，甩掉身上的血衫，抱住了他。

懷中的身體已經漸漸蒼白透明，一寸寸走向消失湮滅。像梅落枯萎，再尋不見也不過一霎那。

那雙秋水般的眼睛，帶著倦意，淺淺合上了眼瞼。

最後的深藏眷戀，最後的一眼萬年。

方應看緊緊抱著無情，喃喃道：“我不會，讓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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