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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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清晨,天空露出稀薄的陽光,雨還在若有若無地飄灑著,赤松氏的本陣裏四處冒著白煙,和晨霧微雨混在一起,嗆人鼻喉。燒焦的木頭與營帳散於各處,許多屍首棄之一旁。秀長身著朱紅鎧甲冒雨而來,全然不顧腳下泥濘。他望了望四周,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心頭沈甸甸的。

康長踩著泥水過來,他已經搜索過整個營地,高力右近的確已經連夜撤走,被他拋下的百姓大部分也趁夜逃走,有僥幸未死的則哀哀□□等死。秀長聽他說完後只是點點頭,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麽表情——他後悔不疊,萬分羞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昨夜在城頭望見高力右近這裏似有躁動,但最終他為求穩當還是按捺下出兵的沖動,卻沒想到卻錯失良機,如今再說什麽也都沒用了,只能將後悔、郁悶和憤怒深藏心底,然後獨自品嘗。

高力右近退兵後的第五天,秀長遣出的追兵怏怏而歸,他們追擊到一乘谷處,與殿後的中山正勝發生激戰,中山正勝陣亡,但高力右近卻乘機穿過了鬼泣谷,沿著蒲生川折往東北,順利撤回雷之國。而在此前,秀長已收到來自多喜與清阪消息,在高力右近以虛兵圍困高遠城之際,清阪亦遭到攻擊。清阪城阿附半山,不比高遠城險峻,赤松將領姿四郎次郎率七千人以死戰之勢進攻清阪城,隔絕交通,同時另一支軍隊越過荻水庵,直撲多喜城。

這座平原城塹廣壕深,石壘堅固,外城上布置了戰鬥力最強的士兵及忍者。但赤松直末率領精兵撲殺而至,以數倍兵力攻陷了這座城池,多喜城崩毀,駐守中忍宇智波繁、櫻水戰死,上忍忠秀戰死,赤松直末戰中受創,爾後繼續沿路而下意欲殺入霜之國腹地,卻被大將日野景次阻攔於松之原,雙方激戰,赤松直末傷病覆發,不得不退回雷之國。

戰報並不長,但斑讀了兩邊猶覺得茫然,他的手指按在阿繁的名字下方,許久後將視線挪向窗外,霜之國的十二月,白霜蒙地,天灰地白,陽光好似凍僵了落在地上。明明眼前一片灰白,他卻恍然覺得看見了夏日的無邊綠意,婆娑竹影中,阿繁仿若紙一樣單薄的身影順著小徑緩緩而去,披在肩上的黑發被風微微吹起,身影隨即隱入了碧叢。

原來那已經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嗎?斑片刻失神,隨即想起了火核,他如果看到戰報,又會如何呢?

高力右近撤退,赤松直末退走,清阪不久也隨之解圍,赤松氏與日野氏明面上的戰爭已落下帷幕,剩下的則將放在談判桌上進行。這次戰爭雖以赤松氏退走結局,損失慘重的卻是霜之國,尤其多喜城完全被毀,至少也要好幾年才能平覆。

收到戰報不久,秀長就將家臣召集起來一起討論這次作戰的事。因為實在尷尬,一時無人開口。秀長又等了一會,“這次是我們完全輸了。”他面無表情,低聲說著這些。縱然覺得十分難堪,但嚴謹的性格仍讓他一五一十說出來。

從如今掌握的情況來看,赤松氏從一開始恐怕就打算以多喜城為切口,突入霜之國。但高遠與清阪猶如牛之兩角踞險固守,多喜城前又多山林丘陵,起伏不定,極其不利於騎兵發揮優勢。如直接進攻多喜城,騎兵被這樣地勢“掛”住的同時,高遠和清阪就可派兵自後方攻擊,與多喜共同夾擊敵軍。

顧慮到此,赤松才會擺出一副要硬攻的架勢,大張旗鼓地殺向高遠和清阪,將兩城看死在原地,同時派出忍者捕殺斥候和信使,斷絕三城之間的聯系。他們以虛為實蒙蔽秀長的同時,也以實為虛瞞過了多喜城,以為來攻者不過寥寥,卻沒想到赤松氏卻以分兵之計屯兵於側,一朝發難如潰堤決壩,排闥直入,雖然駐守的將士和忍者竭力抵抗,但多喜城仍然陷落了。

對於這一點,斑知道得更清楚。赤松軍先從西之丸攻入,轉向東丸,上忍忠秀在抵抗中戰死,忍者櫻水假扮為多喜城守將引誘赤松軍進入本丸,趁機炸毀城池,意圖與赤松直末同歸於盡。當時一同留在本丸的除了櫻水外,還有阿繁。斑按住額角。但赤松直末並沒有死,雖然受了傷,但他依然活了下來。不知為何,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怒不可遏地情緒,仿佛波濤洶湧跳蕩,激憤於膺。

將至新年時,前往霜之國協助抗敵的忍者陸續返回葉隱,去時一百二十三人,最後返回的卻只有八十四人,活下來的人中亦有人終身傷殘無法再踏上戰場。斑是最後一批返回的忍者,回到葉隱時正好是除夕這天。天氣怪異得很,晴不晴,陰不陰,雨不雨,郁郁沈沈的。雖然明天就是新年,但因為霜之國這一戰,幾乎家家縞素,村內一片愁雲慘霧。繪凜雖然欣喜他們兄弟平安歸來,但這樣的氣氛下連真心的笑容都顯得慘淡,新年就這麽淡淡靜靜地度過,元旦的登山觀日出也沒有多少人去。

斑對新年並沒有多少期望,他只覺得累,從骨縫裏泛出疲憊感,幾乎一倒下就睡著了,不知天昏覆明。柱間進屋時就看見這樣的情景,他特特往外看了一眼,已經快中午時分,天已放晴,但風和陽光都是冷的,風窗外嗚嗚作響,擦過樹梢又往遠處去。墻外紛擾,墻內卻靜謐安閑,水仙花輕吐暗香,窗紙上映出梅樹枯瘦的影子,如畫。

這次霜之國之戰柱間並沒有去,隔了幾個月再見,卻仿佛比以前的哪一次分離都要長。他這麽想著,一邊輕輕坐在枕邊,註視著斑卷在棉被內的睡臉。平時看起來比實際年紀沈穩的人,睡著了才露出一點少年的天真,蜷著身體,一只手伸出來摟著被子壓在胸口,空下來的那只手擱在枕上,仿佛要抓住什麽似得微曲著。

柱間目不轉睛地看著,幾乎入了迷。隔扇發出輕響打開,繪凜端著盛著水壺與杯子的圓盤起身,靜悄悄地走進來,將東西放在離枕頭不遠的地方,才擡頭向柱間一笑。她目光溫柔和藹,不管何時總給人一種沈靜安詳的感覺,賢妻良母一詞仿佛為她而設。

她做完這些又悄悄退了出去,隔扇合上不久,斑睜開眼睛。他似是極不耐煩醒來,皺眉咬唇,眼神蒙蒙裏帶著惱火,向著柱間的方向好一會才看清楚,眼睛一閉又倒回去,懨懨地抱怨:“原來是你這家夥...”

似睡非睡的樣子實在可愛,柱間忍不住低笑:“起來吧...”

斑半閉著眼睛不理他,翻過身去背對著人。柱間放在他頭發上的手指漸漸下滑至臉頰,略略動了動,感到雙頰好像瘦了一點,又往下看,露在衣領外的鎖骨更明顯了,他不由自主地把聲音放得更低,湊到對方耳邊:“斑...”

斑恨不能把他扔出去,憤憤回頭,柱間靜靜笑著:“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萌仙俠,寫起來感覺怪怪的,要不要暫停一段時間轉而去寫武俠那篇呢?糾結中,算了,還是先把這個寫完了。現在又有了兩個設想,一個是純陽道長+華山派(不是南宋末年郝大通創立的華山派,也就是岳不群那個華山派,而是由陳摶創立的華山派),一個是葉孤鴻(主要是讀張九齡的《感懷》突發奇想),不過只是有設定,不知道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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