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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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斷從前方傳來。

赤松氏的軍隊在彥根、禪宿兩地集結,人數已超過兩萬人——幾乎是日野的一倍——高遠城守將秀長在聽到消息後面沈似水。霜之國始終是小國,日野氏縱然是國內的大諸侯,也無法與雷之國相抗衡。火之國出於避諱,背後的支持並不明顯,而霜之國其他地方今年多遭冷風災害,相助的力量也有限。如此懸殊的軍力,簡直讓人心生恐懼。

葉隱的忍者除了駐守城中的中忍與護衛外都撒了出去,赤松氏不僅雇傭了忍者,還請來了匿身於湯之國的日向一族,捕殺日野氏派遣的斥候,遮斷戰場。

《萬川集海》中有雲:忍者,兵法之眼耳,計略,斬全勝樞要也,將不用之不能知敵之多寡虛實。戰場上如無斥候,不知對方虛實就貿然出戰,就像是“盲人持利劍以擊”,終將墮三軍於陷阱,由此可知斥候間諜之重要。赤松氏捕殺日野氏斥候,其意正在於遮蔽對方耳目,令其有目若盲,有耳若聾。日野氏一方無奈,只能將葉隱的忍者盡數遣出,以抗衡對方,只留下中忍和護衛在城中守衛。

十一月二十四日,斥候飛奔入城,彥根竟然集結了一萬人正向高遠行來。康長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連茶杯落地沾濕了衣服也不知。他全身發抖,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在冬日陽光的映襯下,像紙一樣蒼白:“你...確定...”實在是事出突然,他結結巴巴,下意識看向秀長。

秀長面色凝重,目光如鷹,盯住跪在下方的忍者,猛地起身大步行到窗前一把推開。初冬之雪夾在寒風中灌面而入,不多時他就凍得面色發白,但一雙眸子依然散發著光芒。其他守將肅然相侯,只聽秀長沈著開口:“備戰。”

秀長之言迅速傳遍了軍中,高遠城驟然忙碌起來,信使也飛速登途,向多喜、清阪和後方而去。霜之國冬天萬木雕零,百草摧枯,站在城樓上,常可見駿馬馱著騎士飛奔往來,氣氛緊張至極。不僅是高遠,多喜和清阪也已經做好了開戰的準備。大軍壓境,秀長在緊張外更有一絲疑惑,赤松氏之前捕殺斥候、調集軍隊等等大動幹戈,現在卻作出一副要從正面襲擊的架勢,事實真的是眼前看到的這樣嗎?

種種疑竇,令秀長不禁心煩意亂,斥候不斷將最前的消息帶回,因為有日向氏忍者的緣故,葉隱的忍者並不能靠太近,但即便隔遠了看,也被萬人軍隊的氣勢所懾。十一月二十九日,赤松氏的軍隊在距離高遠城三裏的地方停下,開始修築本陣,並且日日出動騎兵和忍者在高遠城周圍巡游。這些舉止撩動得高遠城內人心浮動,猜測不休。

秀長站在城墻上向已接近完工的赤松本陣遙望,“宇智波君,在你看來對方究竟想做什麽?”

他雖然發問,卻更像是自言自語,並沒有征求對方想法的意思。在這幾天中,他也曾夜襲對方意圖破壞本陣,但赤松氏防衛嚴密,無一得手。他猜不透對方究竟想做什麽,高遠城雖然險要,但三倍的兵力已足夠強行碾壓,兵臨城下,卻又圍而不發,只派游騎巡游騷擾,是想要後退一步尋找戰機,還是...

十二月七日夜,寒風如狂濤掠過山頂,遠聽殷殷猶若雷聲。不多時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雖然不大,卻予人極不安定的感覺。空氣郁悶凝重,到處都濕漉漉冷颼颼的,衰草枯樹當風顫抖,沙沙作響,燈光所照之處,滿眼荒寒,淒清蕭條。葉隱的忍者宛若幽魂自城墻而下,撲向這漆黑不見五指之夜。

本陣之上有日向的忍者輪流監視巡查,斑並沒有著急入內,他潛伏於草叢中,屏息凝氣,一點綠意從左胸處泛起,頃刻間已覆蓋全身,將人類的體征特點全部掩蓋過去。即便是以白眼查看,也只會以為是植物而已。

斑按住胸口,輕輕呼出一口氣。從前他創造出的白絕就擁有這樣的偽裝能力,甚至能在鼬那樣感知敏銳的忍者面前潛伏而不令其察覺。今世他也仍以柱間血肉做出了類似的隱匿藏身之物,想起那個家夥混不在意地由他割肉放血,明明態度如此順從,卻不知為什麽依然讓斑覺得有些惱火。他停下胡思亂想,伏低身形向赤松氏的本陣躥去。

快抵達籠罩於寒雨衰煙中的橘畔木柵時,斑又停了下來,側耳細聽著周圍的動靜。雖然風雨夾雜,但將耳朵貼近地面,依然能夠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沈悶的腳步聲——那是營中夜間巡查的隊伍。

軍隊是極為森嚴之處,為防炸營,入夜後禁止說話、走動、發聲,只有巡查隊伍可以在營地中行動。但在這之外還有更為危險的存在——忍者——比起普通人他們潛伏得更久也更深,就像隱藏在樹葉下的花豹,一不小心就會被咬斷喉嚨。

斑行進得萬分小心,縱然風雨交加,他仍然將呼吸控制到最微弱的狀態,不發出半點異響。雨漸漸大起來,北方的冬雨冷得能澆滅人的性命,但他趴在泥水裏一動不動,直到營帳的另一邊突然發出聲響。

潛伏在暗處的日向忍者註意力稍微分散,但僅僅這一瞬已經足夠斑一躍而起,將塗黑的短劍送入他的咽喉。那人聲帶氣管瞬間被毀,雙手還來不及擡起,斑已出現在他身側,一刀自後背刺入,旋即喪命。這幾下不過發生在一息之間,連絲聲兒都沒有發出。斑慢慢拔出刀,讓血不至於噴濺而出,又將屍首擺弄成原來的姿勢,繼續悄然前進。

他並沒有往中央主將的營帳去,而是沿著螺旋弧度向前走。遠處爭鬥的聲響漸漸弱下去,不知道葉隱的忍者有沒有安全撤走,這段時間雙方不斷試探往來,除了士兵外,葉隱的忍者也有死傷,堪兵衛是在探查對方動向時被捕殺,平八則死於一次夜襲,敵方的守將高力右近對忍者深惡痛絕,不僅將他的頭砍下來掛在高竿上,還將他的皮剝下送進高遠城。

年紀最大性格也最為穩重的直次也被刺激得厲害,直到斑以中忍的身份勒令他們冷靜下來。

“如果你能殺死對方我必然不會阻攔,”斑冷靜而充滿鋒芒地說:“但只靠著一時的意氣沖上去,連自己的性命也保存不了,那是愚蠢的所為。忍者的性命擁有價值,狂死並非我們該有的行為。”他始終非常冷靜,縱然這些人中有如恭平這樣平時與他不合的人,既然在此時歸入他麾下,那麽他們何時結束性命也應該由他說了算。

斑沒有在一個地點耽誤太久,他行動利落地穿過重重營帳,只覺得眼前所見有些奇怪。他攀上樹幹,嗖嗖向上爬,在樹上四處了望了一遍,遠處的火光映在他的眼中,放射出利劍一樣的光芒。他突然深吸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覺得奇怪的究竟是什麽。他迅速從樹上下來,摸進附近的營帳中,稍頃又鉆進另一頂,接連探查了幾處才退出來。

遠處爭鬥聲已停,他進來的地方嘈雜起來,似乎已經發現了那名日向忍者的屍體。一隊巡查士兵突然跑過來,火光繚亂,映在斑的眼中,盛放出利劍一般的光芒。他下意識握緊了劍柄,但隨即就放棄了強行突圍的想法,反身闖入剛剛探查的營帳,如此反覆了兩三次後動作利落地沈入土中,屏氣凝息,將自己隱藏在龐雜的樹根之間。

排查的士兵和忍者踏著上方的泥土走過,還未走遠就聽見營帳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緊跟著接二連三的尖叫四起,離他們最近的營帳中突然有人竄出,毫不顧忌士兵手中兵器,狀若癲狂地撲上來。同行的忍者搶先一步將他擊殺,但下一刻營地就像被捅的馬蜂窩一樣,亂了起來。處處人喊鬼嚎,衣衫不整,打著赤腳,有的抱頭亂竄,有的隨意抓起武器就向周圍人砍去,有的甚至攻擊手持利刃的士兵。

守將高力右近身披甲胄沖出營帳,只聽不遠處有人驚慌大喊:“炸營了!”話音未落已被率軍沖過來的族弟虎松一刀斬殺,他沒穿鎧甲,只披著一件羽織,半身浴血,顯然是一路砍殺過來。

“大人!”虎松奔到右近身邊,此時聚集在右近身邊的都是他精挑細選的侍衛,雖然炸營時有些慌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並進入了最佳防禦狀態。

“其他人呢?”右近面色冰冷,向著虎松問到。

“已前往鎮壓。”虎松答道。

這次高遠之圍他們實際上可以作戰的軍隊不過一千二百人,卻裹挾了七千多百姓前來,目的就在於迷惑高遠城守將秀長,造成大軍壓境的認識,使之坐困愁城。為了防止消息洩露,他們修築本陣,控制強行征發來的百姓行動,讓一千二百人更換衣甲輪流出外巡游,也果真蒙住了秀長,卻沒想到今夜卻鬧出營嘯炸營的事,恐怕與今夜夜襲的忍者有大關聯。現在最怕的就是秀長趁機率兵來攻,內外夾亂恐怕要全軍覆沒。

右近遠望著高遠城的方向,忽然扯著嗓子喊到:“滅燈!”

眾人詫異,卻不敢多說什麽,將各處燈火與燒著的營帳接連澆滅,只留下柵欄口處的燈在寒雨瑟瑟發光。燈火一熄,各處聲音都突然小了下來,又有冬雨蕭蕭,許多人凍得渾身發抖,炸營很快就被鎮壓下去,士兵將作亂的人捆好丟進營帳,又給受傷未死的補上一刀,也不做收斂,只把屍首搬了丟在一邊,以防阻礙道路。

雨水混著血蔓延了一地,右近頂雨踏著血水登上山坡,高遠城上燈火輝煌,隱約可看見人影往來不絕,但自始至終城門都沒有打開。右近冷冷註視著,左臉上的傷疤牽動,露出一個猙獰而得意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沒更新了,捂臉,我寫戰場就是手殘,特地去起點補習了,真是看文容易寫文難啊。

高遠城這一場戰,明顯是秀長輸了,高力右近在這裏采用了“瞞天過海”“樹上開花”(實際戰鬥只有一千多人,裹挾百姓來虛張聲勢,如中國古代的增竈計策一樣)等計策,造成己方聲勢浩大的虛像,順利瞞過了秀長和高遠諸人,令他們在恐懼下只能按兵不動。

而在營嘯(在古代軍中,軍紀森嚴,士兵精神極度壓抑,很可能是夜裏某個士兵或者囚犯因噩夢而喊叫,往往會引發其他人的連鎖反應,使得整個群體陷入歇斯底裏的狀態,甚至自相殘殺,形成炸營。古代人沒少這麽坑人的)發生後,他果斷命令滅燈,人在黑暗中恐懼感會加大,加上冬天冷雨,手足僵硬,降低了鎮壓難度,同時迷惑高遠城,令其以為己方是在唱空城計,誘他們來戰,而高遠城也的確上當了,一直沒有出城。

我構思這段整個人都不好了,膜拜各位戰場刻畫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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