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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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寒低燒一直反覆,到第二天溫度沒退,反而漲了0.5度。陸錚寒因為發燒而精神疲憊,他們的逃課出行計劃只能推遲。

2025年6月5日,周四。

倒計時:10天。

吃過早飯,陸錚寒回臥室休息,簡星叮囑了他一句多喝水。

陸錚寒應下好,關上臥室門,頓了一下,他輕輕轉動鎖扣,將臥室門反鎖住,然後咬著牙沖進浴室,對著馬桶將剛剛吃下去的早飯和退燒藥全都吐了出來。

胃部吐空以後,火燒一樣的饑餓感湧了上來。

陸錚寒想要撐起身體,耳朵裏卻突然響起父親充滿蠱惑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那嗓音調子裏充滿了令人厭惡的傲慢和自信,“你不想喝那些寡淡的粥,你想吃肉,想要喝血,想要把那個叫簡星的人吞進肚子裏。”

陸錚寒猛地抓緊了馬桶邊緣,入目是他剛吐出的汙穢物,可他此刻覺得,自己與這堆東西沒有區別。

都是令人作嘔的垃圾。

從昨天高燒開始,他不斷產生幻聽,腹部總是充滿了強烈的饑餓感,那感覺不能用普通的食物去消除,他想要吃肉,帶著溫熱鮮血的肉。

陸錚寒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比父親還要瘋狂。

“他現在就在外面。”幻聽再次響起,引誘道,“他對你毫無防備,你現在出去,像我對你母親那樣……”

“我不會的。”陸錚寒出聲,試圖打斷那幻聽,“我永遠也不會像你那樣。”

他搖晃著撐起身,摁下沖水鍵,在刺耳的沖刷聲中堅定而冷漠地說道:“永遠不會。”

如果真到了無法忍耐那一天,那他會殺死自己。

他絕不會讓母親的悲劇,發生在他愛的人身上,哪怕那個欲/望,磨得他幾乎瘋狂。

陸錚寒走出浴室,倒進床上。

他試圖用睡眠麻痹自己,可耳朵裏的聲音不眠不休,一聲比一聲高昂激烈。

它們不斷引誘著陸錚寒,像是滔天的巨浪,怒意兇狠地拍打著陸錚寒的心理防線。

陸錚寒緊緊著閉眼,可栩栩如生的幻覺還是一幀一幀的在眼前展開。

他看到了母親被父親殺死的畫面,鮮血噴濺而出,一半沿著母親白皙柔軟的肌膚,淌到地面,一半飛濺而起,灑在陸錚寒的臉上。

那血是溫的,帶著新鮮的鐵銹香氣。

陸錚寒皺眉,想要掙脫幻境,可下一秒,那個躺在金屬桌上的人,變成了簡星,而握刀的人,變成了陸錚寒自己。

猩紅炙熱的鮮血,正順著陸錚寒的手指,一滴滴灑落。

不……這不對。

陸錚寒想要甩開那把刀,但一只白皙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陸錚寒。

那只手有著漂亮的骨節,肌膚柔韌,指尖移動時候,還能看到隨之起伏的血管輪廓,那是簡星的手。

“我願意。”耳朵裏的聲音突然變成了簡星的低語,沙啞又綿軟,比烈酒更加蠱惑人心,“陸錚寒,我願意把我的心,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他抓著陸錚寒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觸碰他有力跳動著的心臟。

“吃掉我。”簡星抓緊了陸錚寒的手指,“陸錚寒,吃……”

“不!”陸錚寒猛地睜開眼。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手掌用力抵著床單,手背上繃起明顯的青筋輪廓。

那筋脈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他的皮膚底下掙紮扭動,即將掙脫皮肉,變成猙獰的蠕蟲鉆出來。

“陸錚寒。”簡星真實的聲音忽然隔著門傳進來。

陸錚寒猛地撐大了眼,剛被他壓制下去的幻想和妄想在瞬息間席卷重來,變成了比巨浪更加龐大兇狠的東西,重重撞在陸錚寒的心理防線上。

他仿佛真的聽到了理智轟隆的倒塌響聲,那些關押已久的黑□□/念,頃刻間沖擊而出。

“陸錚寒?”簡星疑惑的聲音再次穿透幻聽與門板,進入陸錚寒的耳朵,“你睡了嗎?”

陸錚寒猛地收緊指尖,緊緊攥著床單。

“他來了,他主動過來了。”幻聽無比激動,“陸錚寒,這是你徹底得到他的機會。”

“把他吃掉,讓他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這樣,你們就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他來找你了,是他主動的,是他自願的!”

“陸錚寒,快啊,快去開門,讓他進來,讓他成為你的血肉……”

陸錚寒用力閉上眼,然後用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的食指。

哢——一聲輕響,他生生掰斷了自己的手指。

劇痛比幻聽更加真實,穿透一切,將陸錚寒離弦的理智拽回現實。

陸錚寒重重喘息著,他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門後,聽著簡星的一舉一動。

他沒有回答簡星的話,希望這樣能讓簡星自己離開。

但簡星並沒有離開,他反而更不放心發著燒的陸錚寒,於是他擅自按壓門把手,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陸錚寒,你怎麽了?”

陸錚寒開始發抖,短暫的劇痛褪去,巨大的幻聽卷土重來。

“你看,他在關心你,他一定也一樣愛你。”

“你應該回應他,給他痛苦,給他死亡,讓他……”

陸錚寒抓住了自己另一只手指,這次幻聽比他的動作更快。

“沒用的,疼痛並不能消除你的欲/望,我能看透你,你和我一樣,都是變態。”

“只有殺了他,才能讓你解脫,不,殺了他,才是你愛他的證明。”

“好孩子,你聽我的……”

陸錚寒搖晃著起身,下床,腳趾踩著微冷的地板。

“對,就應該這樣。”幻聽道,“去,打開門,讓他進來,讓他成為你的一部分。”

陸錚寒邁開腳步,卻不是走向臥室門,而是走向書桌。

桌子的筆筒裏,有一把鋒利的美術刀。

“我說過。”陸錚寒回應了幻聽,“我絕對,不會變成和你一樣的人。”

他抓住了那把美術刀。

“陸錚寒,你到底怎麽了?”簡星著急起來,一邊壓著門把手,一邊試圖推門,“陸錚寒,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開一下門……”

陸錚寒聽了片刻簡星的聲音,將自己的左手按在桌上。

他沒有半點猶豫,將刀尖對準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然後在簡星的說話聲裏,將鋒利刀刃刺入,再用力一轉——

鉆心的疼痛瞬間擊穿靈魂。

所有的幻聽都消失了,耳朵裏只有痛苦的嗡嗡蜂鳴。

視野漆黑了片刻,再恢覆正常。

殷紅鮮血,從指甲蓋裏慢慢淌出,流到桌面上,再順著桌沿,粘稠而扭曲的朝著地面滴落。

臥室門外。

久久沒等到陸錚寒回音的簡星準備直接破門而入。

“我沒事。”陸錚寒平靜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停頓一秒後,他解釋道,“我剛剛睡著了。”

簡星有些懷疑:“你怎麽突然鎖門了?”

陸錚寒垂下眼,看著自己鮮血湧流的手指,指甲裏插入了一長截刀鋒,他自虐一般繼續將刀刃往裏深入。

“我有點累。”陸錚寒語氣無比平穩,“想要好好休息。”

門外。

簡星還是有點懷疑,但又沒有什麽證據,而且陸錚寒生病這兩天對他的確比之前更有距離感。

他想了片刻,決定不要太冒進,免得嚇到了陸錚寒。

“我準備出去買點東西。”簡星道,“你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帶的嗎?”

陸錚寒想起那些令他作嘔的粥。

“我想喝粥。”他聽見自己虛偽的聲音,“你今天買的那個就很好吃。”

“行,那我再給你帶。”簡星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突然道,“你還想吃別的嗎?比如生絆牛肉之類的。”

陸錚寒後背顫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下拔出美術刀,再對著自己的中指,慢慢刺入。

緩慢但更加強烈的疼痛令他清醒。

“都可以。”他聽到了自己更加虛偽的聲音。

幾秒,或者更久之後,簡星離開的腳步聲傳了進來,陸錚寒沒有動,直到聽到大門打開,再關閉的聲音。

陸錚寒終於放開了美術刀,幻聽沒有重新襲來,再度湧來的,是無比強烈的饑餓感。

他突然想起了那盒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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