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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怕只怕老主子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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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大總督衙門,王崇古接到高拱的書函,急忙差人請方逢時來商。“金湖,”王崇古叫著方逢時的號道,“中玄、太岳二相公,都讚同收留把漢那吉!”他抑制不住興奮的情緒,先把張居正的書函遞給方逢時,“這是太岳相公的華翰。”

王崇古知方逢時與張居正同鄉,方逢時大同巡撫之任,緣於張居正的舉薦,兩人關系密切,遂囑咐王誠,不惟要請示高拱,還要到張居正府中請示。王誠、鮑崇德兩人從高拱宅邸出來,即轉赴張居正家中,張居正也修書一封,兩人一並帶回了。

“太岳相公言,有非常之人,方可為非常之事;為非常之事,方有非常之功!看來他將此事看得很重啊!”方逢時邊看邊說,“喔,太岳相公的意思是,以把漢那吉易趙全,此議正與我輩合!”

“可是,中玄不以為然!”王崇古笑著說。

“喔?那是為何?”方逢時不解,忙接過高拱的書函來看,看了一遍,他望著王崇古,“鑒川,經中玄一點撥,還真不該明言交換趙全。”

“是啊,所謂非常之人,中玄是也。”王崇古感慨了一句,“你看他書中事無巨細,設想了各種可能性,設計了每一種可能性的實施步驟,而立意又何其高遠宏大!我輩實難望其項背!今得中玄在內主持,我輩成非常之功有望!”他情緒高昂,搓了搓手,“我意…”

話未說完,親兵稟報:“京師張翰林差急足來投書!”

“子維?他有何急事?”王崇古疑惑不解,又自答,“會不會也與此事有關,不妨先看看他怎麽說。”遂將張四維的書函拆開來看:

深夜蒙玄翁急召,囑甥三事:一、把漢那吉來降,此事關系重大,須得機宜乃可。不者,將難以收拾。今若果如舅之使者所雲,老俺愛孫甚,欲得之急,則如書函所囑,厚待之可也;倘所言不確,把漢那吉非老俺所愛,且怒其逃,則不可厚待之,甚或殺之不恤也,以免反為其所笑。二、易趙全之議固佳,然萬不可洩一語,更不可對老俺說出口,不者,則我先失一著矣!

玄翁日理萬機,恐不及書,此後有所示意,即托甥轉語舅父。另,玄翁意,已呈皇上特旨簡任甥為吏部右侍郎,以便佐玄翁辦事。

閱畢,王崇古順手遞於隔幾而坐的方逢時:“金湖,定然是中玄密函已交王誠,而他仍放心不下,召子維去見,又有是囑。”他慨嘆一聲,“中玄甚用心啊!”

方逢時看完,道:“俺答甚愛此孫,譯審如此,諜報也如此。我意,還是照中玄書中所示行事。”

王崇古點頭:“那麽,即按中玄所示,修改奏本上奏。交換趙全之說,呈朝廷的密奏中可以說,對外不得再提,若有知其事者,當速囑其噤口,萬毋洩於外。”

方逢時讚同,道:“既然中樞讚成收留,把漢那吉滯留敗胡堡已然七日,似可即接其入大同。”

“務必照中玄所囑,厚待之!”王崇古道,“先把奏本核定吧!”

兩人遂逐字逐句推敲斟酌一個多時辰,奏疏成。略謂:

臣等熟計之,有三策焉。把漢脫身來歸,非擁眾內附之比,宜給宅授官,厚賜衣食,以悅其心;禁絕交通,以防其詐;多方試之,以察其志。歲月既久,果無異心,徐為錄用。使俺答勒兵臨境,則當諭以恩信,許其生還,因與為市。若生縛板升諸逆趙全等致之麾下,歸我被擄士女,然後優賞把漢而善遣之,此一策也。如其恃頑強索,不可理諭,則嚴兵固守,隨機拒戰,且示以必殺,制其死命,其氣易阻,必不敢大肆狂逞,而吾計可行。又一策也。其或棄把漢不顧,吾厚以恩義結之,其部下有相繼來降者,輒收牧各邊,令把漢統領,略如漢代之置屬國、居烏桓之制。候俺答汗既死,黃臺吉兼有其眾乖蛄畎押夯貢就粒收其餘眾,自為一部,以與黃臺吉抗,而我按兵助之,使把漢懷德,黃臺吉畏威,邊人因得休息,又一策也。臣等日夜度虜之狀,不出此三端。而吾應之之術,宜亦無逾此者,惟陛下集諸臣裁定可否。

拜封畢,天色已晚,王崇古面色凝重,道:“金湖,朝廷接到奏本,反對者必不在少數,俺答窺我意見不一,很可能勒兵來犯,以張聲勢。事體緊急,我還要與三鎮總兵商榷備戰事,就不留金湖吃飯了,待大功告成,再請金湖痛飲!”

方逢時辭出行轅,騎馬向大同趕去。次日一早,即召集所屬,會議迎接把漢那吉事宜,一切布置停當,遂遣中軍康綸率五百騎前往敗胡堡受降。

把漢那吉在敗胡堡形同禁閉,熬過了九天。譯審一遍又一遍,驛館外又有重兵把守,看看這陣勢,可謂插翅難飛!心頭已被絕望的情緒所籠罩。聽到大同五百騎為他而來,目光中滿是驚恐。直到康綸知會他是要帶他入鎮城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次日,先舉行受降儀式。康綸端坐府堂,兩邊儀仗威武莊嚴,把漢那吉等入內,行參見禮。隨後,阿力哥代表把漢那吉陳情,泣言誠意來降,願做大明臣民,乞求朝廷接納。

康綸高聲道:“既然汝言辭懇切,大同巡撫方大人有意接納,特遣本將來此受降,即接往大同居住。”言畢,鼓聲“咚咚”,炮聲震天,馬匹、花車列隊相候。康綸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把漢那吉一行被人引導著上了車馬。

九月二十三日傍晚,把漢那吉乘坐的花車在五百依仗的簇擁下駛進了大同城,沿鼓樓大街向北行駛,繞過鼓樓,往巡撫衙門駛去。

巡撫衙門早已擺列儀仗,兵勇林立,明盔亮甲,劍戟耀目。杏黃旗迎風招展,豹尾旗旗桿上的利刃發出寒光。隨著一聲“傳——”的唱喊,衛兵親隨口中發出“武——”的吼聲。

把漢那吉又驚又懼,左顧右盼進了大堂。按照事先的安排,暫依番俗,行參見上官禮。方逢時細觀其人,才十八歲的把漢那吉驕癡之態,宛然可掬,不時轉臉看看阿力哥,似要從他那裏討得主意。方逢時確認,果如高拱所判斷,阿力哥乃把漢那吉主心骨也。他從袖中拿出一疊文稿,看了看,提筆在阿力哥名字下多加賞金一百兩,起身高聲道:“爾等慕義來歸,本院有賞!”

侍從高聲朗讀,把漢那吉、阿力哥得賞最多,其餘六人各賞金帛牛酒若幹。賞賜畢,方逢時又道:“賜宴!”頓時鼓樂齊鳴,仆從魚貫入內,桌椅擺設齊全,美味佳肴次第端上,大堂內觚光交錯,歡快無比。

把漢那吉何曾見過這般場面?佳肴中諸多菜品也聞所未聞,勿論品嘗了!一時喜出望外,趨方逢時座前叩首道:“多謝太師接納,祝太師康健無恙!”一場宴會下來,把漢那吉竟至方逢時座前三次叩首。

大同最豪華的驛館已騰退一清,專門安置把漢那吉一行。驛館內敷設豪華,看得把漢那吉目瞪口呆,讚嘆不已。次日早飯後,花車已在門首候著,把漢那吉、阿力哥等人穿上方逢時所賞盛裝,乘花車沿大同繁華街道游覽。把漢那吉興高采烈,驚嘆不已,慨然道:“早就聽說天朝富盛,果然名不虛傳!我投奔而來,真是來對啦!”又神情黯然道,“可惜玉赤扯金不能同來!”

阿力哥道:“大成臺吉,以後不要再提起玉赤扯金了,好好在天朝享受榮華富貴吧!”

“怕只怕,老主子不會善罷甘休!”把漢那吉感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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