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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兩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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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舉袖擦拭了掛在眼角的淚花,拉住張居正進了書房,兩人隔幾坐定,張居正道:“這兩年玄翁過得很郁悶吧?弟在朝廷更郁悶嘞!”遂迫不及待地把趙貞吉對他的輕蔑、欺淩訴說了一遍。

“趙內江尚屬風節之士、正直之臣,奸佞、陰險、刻薄之類的字眼,我委實不敢與他聯系到一起。”高拱直言不諱道。張居正並不解釋,又說到皇上下旨起覆高拱,趙貞吉力主召對,要皇上收回成命,高拱暗忖:難道,目下京城到處在傳布的那些訛言,是趙貞吉背後搗鬼?

張居正見高拱有些走神兒,似乎對他的話存有疑問,當即轉換了話題:“玄翁,我把那個什麽邵大俠給趕走了!”

“怎麽回事?”高拱問。

“一個江湖術士,在堂堂帝都,斡旋相臣覆出之事!”張居正義形於色地說,“且不說他沒有這個能耐,便是有,傳將出去,對朝廷、對玄翁,抹黑甚矣!萬萬不可讓他一日留!”

高拱尷尬一笑:“呵呵,叔大做得對。不過那個邵方倒是有些見識的。”

“即便如此,江湖術士到處誇誇其談,恐將來史書上會將玄翁覆相,歸為術士花錢賄賂中貴人而得,豈不是大汙點嗎?”張居正憂心忡忡地說,他欠了欠身子,向高拱這邊靠了靠,“是以弟不妨把原委說於中玄兄。”他頓了頓,說,“去歲,慮及存翁初致仕,弟未敢提及覆玄翁事;待時機一到,即約見李芳,不巧的是……,呵呵,後來弟又親赴陳洪宅,與他密議。不過,這種事,是萬萬說不得的!”

高拱並不知道他被召回,其機是發自皇上還是誰的進言,張居正的一番話讓他明白了,還是好友張居正兌現承諾,轉圜所致,頓時有豁然開朗之感!此前,他是有心結的。邵方到訪新鄭時說到張居正是阻止他覆出的癥結,雖不相信,卻也黯然神傷;他暗示邵方晉京後與張居正接洽,幾個月過去卻遲遲未見動靜,高拱確有過張居正阻止他覆出的閃念。此時,高拱暗暗嘲笑自己的狹隘,向張居正抱拳:“叔大,盡在不言中!”

“元年,玄翁被舉朝所攻,弟未能站出來為兄說一句公道話,心有愧焉!”張居正還禮道,“存翁那樣對待玄翁,委實過分,若換作他人,誰能堪之?弟雖緘默,焉能無是非之辯?是以二年夏,弟與李芳謀,存翁去國矣!非弟背師忘恩,實是盼玄翁早日回朝,一新時局!”

原來徐階去國,竟是叔大背後操縱?高拱吃驚之餘,越發覺得張居正可親可信,不愧金石之交!他激動起來,站起身握住張居正的雙手,聲音顫抖地說:“叔大,愚兄啥也不說了,自此以後,兄弟協力同心,替皇上打理朝政,成一代聖治,中興大明!”

“堂堂之陣,正正之旗!”張居正重覆了一句當年兩人香火盟誓時他曾說過的話。旋即,兩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兩人歸位,不約而同舉起茶盞喝茶。高拱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盞,問:“叔大,貴州也起戰端,要征剿水西?安氏之亂真相如何,安國亨果叛乎?朝廷是否查清楚了?”

張居正正慢悠悠地品茶,聞言把蓋子“啪”地用力一蓋,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安國亨一介小醜,叨承世官,也敢不把朝廷放在眼裏,毒祖殺叔,拜將封官,斬關掠地,召禍門庭,乃自作之孽!”

“話不能這麽說!”高拱正色道,“戰端一開,數省兵糧征調,萬千生靈塗炭,事體非小,不可不慎之又慎!”

張居正原以為高拱是支持發兵的,聽他如是說,楞了片刻,又覺不宜與之爭辯,便低下頭,肅然道:“若玄翁另有主張,弟當惟我兄馬首是瞻。不過,弟有一言,不能不陳於我兄者:皇上命玄翁以亞相兼掌吏部,實已破祖制,玄翁成真宰相矣!炙手可熱,觸之者焦!朝野為之側目。時下京城浮議四起,官場人人自危,都說玄翁勢必報覆。若玄翁甫視事即否定此前定策,浮議儼然坐實矣!百官惶惶,人心大亂,恐除舊布新之事難以推進。故弟勸玄翁非不得已則暫不推翻此前所定之策。”

高拱沈吟良久,覺得張居正乃肺腑之言,言之有理,不得不放棄繼續商榷的做法,轉而問道:“叔大,京城何以起這麽多的謠言?”

“也不都是謠言。”張居正笑道,“召玄翁回朝的差官剛出都門,都察院王臺長、刑部黃大司寇就遞了辭呈,皇上已允準。此二公私下說,之所以引去,乃因元年逐高之事忤玄翁,目下勢難共立朝班。”

“是走是留,是他們自己的事,與我高某何幹!”高拱惱火地說。

張居正一笑:“呵呵,此二人德不配位,走了也好,正可讓玄翁甄拔可意之人上位。”

高拱也笑了:“呵呵,是得用些勇於任事的幹才了!尤其是谙熟邊務兵事又不襲故套的人才!叔大也斟酌一下,有無可用的幹才,改日商榷之。”

張居正點頭,又道:“兵部也有望換人!”

高拱忙問:“霍冀?我看他是戀棧之人,怎會無故引去?”

“和趙內江互構之故!”張居正說,“趙內江趕走了楊吏部,認定皇上對他寵信不移,又見皇上責備部院政事不調,似有興革之願,便想借機再表現一番,怎耐識見有限,不得要領,竟拿京軍三大營之制開刀。霍冀對趙內江早已不滿,遂與之辯論,皇上命廷議之,英國公張溶等十六人請分營練兵,如內江言;成國公朱希忠等二十八人請一仍其舊,如霍冀言。皇上從眾議,趙內江弄巧成拙,遷怒霍冀,唆使給事中溫純論劾之。昨日,彈章已發交內閣。連楊博那樣的老資格都鬥不過內江,霍冀豈是對手?去職已成定局。”他見高拱專註地聽著,遂又提醒道,“內江好鬥,對玄翁之來又甚抵觸,玄翁當慎之!”

“鬥來鬥去,甚無謂!”高拱感慨道,“叔大,我輩既已決意做一番偉業,而精力有限,內鬥之事,當力避之。無關大局之事,不必介懷。”

張居正苦笑道:“非我輩有內鬥之願,是人家存心排擠,躲也躲不掉的!”他用餘光一瞥,覺察到高拱情緒變得有些煩悶,恐有話不投機之嫌,忙補充說,“呵呵,玄翁此來,弟無需再擔心了,從今往後,弟只存一念:全力襄助玄翁開新局!喔,對了,玄翁再相,可有政綱遍示中外?抑或讓《除八弊疏》終見天日?”

這話,問到了切要處。高拱側過臉來,看著張居正說:“時下官場襲故套、畏擔當,習慣於混日子,就怕有人打破此一局面,況京城浮議盈天,人心惶惶,一旦提出興革的系統設想,公之於眾,先就成眾矢之的,自陷孤立;不如踏踏實實做起來,應興應革,一件一件地做,日積月累,漸成氣候!”

話未說完,忽聽外面一陣躁動,高拱、張居正兩人都屏息靜聽,“嚓嚓”的腳步聲臨近,管家高福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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