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杭姿一看到母親, 下意識朝那個方向走過去，留周驁在原地慌得一批。

臥槽她媽媽怎麽這麽早來了！？

她媽媽看到他們一起走出來會不會誤會什麽？畢竟她們昨天的矛盾都還沒解決！

要是她們母女在校門口鬧起來他該做點什麽好？

心裏雖然慌，周驁還是跟著杭姿一起走了過去, 短短一段路程, 他就拿定了主意。

本來就沒什麽, 大大方方就好, 要是她媽媽被火上澆油要動手，他就幫她擋了！

然而, 周驁這番心理活動在李姿的態度面前顯得有些多餘了。

李姿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等兩人走近，她率先問道：“這麽早就出來了，是要去吃早飯嗎？”

沒有質問他們為什麽會一起出來，也沒有質疑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的關系。

杭姿點點頭：“嗯，想去吃學校外面的炒米粉。”

李姿聞言，笑著說：“我早上做了點吃的帶來, 你們要不要一起吃點？”

周驁錯愕的看了杭姿一眼，杭姿臉上也是一樣的意外：“啊？”

李姿被杭姿的表情逗笑：“不是你說想吃我做的飯嗎？”

她的語氣太過溫柔, 溫柔到根本無法和昨天憤怒又失望的指責她的那個母親聯系在一起。

杭姿從母親的態度裏窺伺到了一些訊息, 迅速反應過來, “……好啊。”

她這才想起來介紹周驁：“媽媽，這是周驁，我的……”

“你的同桌。”李姿竟然搶了白，細細數來：“這次考試，他比你高一分, 排在你的前面，你們兩個已經被吳老師捆在一起表揚了很多遍了。哦對，周驁的父親在我們現在住的小區外面開了兩家店, 平時對你也很照顧，這些你爸爸跟我說過。”

李姿望向周驁，溫柔笑道：“你好啊，我是杭姿的母親。”

周驁看著李姿和杭姿有六分相似的臉，忽然變得笨拙起來：“阿、阿姨好！”

李姿：“以前都是姿伢兒上你們家吃早飯，不知道你先不嫌棄，今天也嘗嘗我的手藝。”

周驁飛快搖頭：“不會！謝謝阿姨！”

……

入秋的早晨是有些涼意的，兩人在李姿的招呼下上了車，在後排排排坐，由李姿發放食物。

李姿做的東西不少，有軟乎乎的菜包和奶香饅頭，香酥金黃的鮮蝦生煎和香菇雞肉餅，連粥都熬了小米粥和青菜玉米粥兩種。

東西都用分裝的保溫桶溫著，拿出來的時候還熱熱乎乎。

李姿給周驁每樣都分了一點，卻只給杭姿倒了一小碗小米粥。

杭姿捧住小米粥，擡頭看了母親一眼，李姿開口說：“胃不好就不要空腹吃重油重味，先喝點小米粥潤一下。”

杭姿：“媽媽……”

李姿的眼神裏終於帶了一絲怨色：“你姑姑都已經說了，放你一個人在外面真是要不得，好好的身體居然弄出病來。接下來你得好好養著，千萬別再高考的時候發病。”

姑姑……

杭姿的神色逐漸了然，乖乖捧著小米粥喝起來。

李姿目光一轉，看向周驁時又恢覆了溫柔笑意：“不知道你也在學校，東西都不多，我再下車買點吧，你們剛才想吃米粉是不是？”

周驁連忙攔住：“不用了阿姨，這些東西夠了！”

杭姿也跟著說：“是啊，夠多了。”

李姿沒拗過他們，便沒再下車。

這段早飯吃得異常的和諧，周驁也從李姿的眼神裏看出了點意思，他三口並兩口吃完，邊擦嘴邊開車門：“阿姨，我早上還要訓練，就先回去了。謝謝您的早飯，改天你們來我們店裏，我請客！”

李姿楞了一下，只見周驁長腿一跨就下了車，關上車門，轉身朝她們揮揮手，轉身進了學校。

車裏只剩下李姿和杭姿。

李姿看著周驁遠去的背影，忽然道：“這小孩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杭姿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她心不在焉的道：“沒有，我們就是同學。”

李姿看她一眼：“真的？”

杭姿被母親的這個反問鬧得有些難受，“媽，你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會相信我了？”

放在以前，同樣的問題，如果杭姿說不是，李姿根本不帶懷疑。

看著女兒受傷的樣子，李姿沒好氣的說：“既然怕當放養的小孩，怎麽還敢撒謊呢？”

杭姿難受極了：“對不起……”

李姿心裏動容，終於松了語氣：“先吃，吃完了再說。”

杭姿哪裏有胃口。

可一想到這些東西是她一大早做好送來的，又怎麽都放不下。

車裏一時沒了說話的聲音，杭姿安安靜靜吃完飯，和李姿一起收拾了一下，這才坐到副駕駛。

這次的談話，依舊是李姿起頭。

“姿伢兒，姑姑是不是跟你說過爸爸年輕時候的事？”

杭姿想了想，如實點頭。

談到杭天成，那必定就是他差點和家裏鬧翻被趕出家門的事了。

李姿笑了笑：“但是姑姑一定沒有跟你說過媽媽的事吧？”

杭姿一楞：“什麽？”

李姿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昨天你問我，有沒有後悔過留下來，可能你覺得，我留在這裏，是因為你爸爸的關系，其實不是，我是決定留在這個城市之後，才遇見你爸爸。”

杭姿側向母親，她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詳細真實的說法。

李姿看著她，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誰年輕的時候心不躁呢？那時候，我很想出去看看，可是……你外公和外婆強烈的反對。他們希望我在畢業之後，能回到家鄉安家落戶。”

“你問我有沒有後悔過，其實有的。或者說，人多半會對沒有得到過或者經歷過的事物念念不忘。是因為遇上了你爸爸，有了我們這樣一個家，有了你，才讓我覺得，年輕時候的夢想只是一點無足輕重的遺憾，我也從來沒有有過拿現在的生活去換那個未知的想法。”

“媽媽是我們那一代裏少有的獨生子女，你外公外婆會有這樣的要求，一開始我不理解，就算留下來也不情不願，知道我有了你，我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到你們這一代出身，獨生子女的身份幾乎成了一個時代的標志。”

李姿看向杭姿，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高考並不是你的終點，相反，那只是一個起點。你應該知道，如果只是想讓你在高考裏得到更多有利的條件，我們其實不必全家跟著你一起去一個新的城市生活，是不是？”

杭姿點點頭。

這件事，昨天周驁也提到過。

放棄自己現有的一切去迎接新的開始，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李姿伸手摸了摸杭姿的頭：“你從小就喜歡B市，那裏有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機會。如果你以後能留在那裏發展，一定會有很精彩的人生。可是……那裏離家太遠了……”

李姿眼眶微微發紅，好像又回到了當年抉擇的時候：“這些事情現在說給你聽，你一定沒有辦法理解，我知道的，因為你還沒有走到那個時候，你不知道這種選擇會讓人變得多麽無助。”

“爸爸媽媽總會老的，可能……我是說可能，以後有什麽難處，需要你在身邊。可是杭姿，爸爸媽媽經歷過的事情，不想你也經歷。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你也面臨一樣的選擇，那我們更願意先做出抉擇，讓你避免這樣的選擇。”

所以，他們願意陪著她去她所在的城市生活，她永遠不必面對兩難的抉擇，加上杭姿的升學也需要戶籍條件，所以最好的結局，就是他們順利遷戶搬家，在她喜歡的城市安家落戶。

杭姿眼眶充紅，聲音也顫了：“你們怎麽會這麽想？如果……如果我最後沒有留在那裏呢？難道我去到哪裏，你們就陪到哪裏嗎？你們自己的生活呢？”

李姿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露出笑容：“沒想那麽多呀……我就知道，你小的時候，會盼著你快點長大，可你一眨眼長大了，又覺得太快了……”

“怕你以後要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連個靠得住的親人都沒有；怕你被人欺負，我們離得太遠，什麽都不知道；更怕有一天，你因為我們妥協，又在後悔的時候怨我們，姿伢兒，爸爸媽媽從來不是你的負擔，我們只想你好……”

杭姿實在受不了，撲到李姿懷裏，眼淚瘋狂的湧出來，澀聲的說：“你們本來就不是！”

李姿舔了舔嘴唇，眼淚無聲的滑下，她伸手抱住杭姿，輕輕地拍她的背。

心緒的湧動和眼淚的作祟，讓杭姿言語艱難，她卻無比認真地說：“就這一次，以後我不會再騙你們，對不起……”

李姿輕輕笑開，點頭時，滑到下頜的眼淚掉進了杭姿的頭發裏，她說：“媽媽相信你。”

大約過了十分鐘，母女兩個的情緒都穩定下來，李姿給杭姿擦了眼淚，又拿水給她喝。

杭姿捧著礦泉水瓶小口的喝，忽然聽母親說：“過去的事情就算了，但有件事媽媽得問清楚。姿伢兒，分科的事情，你是不是還有想法？”

杭姿喝水的動作一頓，老實的點頭。

李姿：“你想讀文科？”

杭姿再點頭：“我已經想好以後的方向了。”

李姿不理解：“那當初進學校的時候，為什麽還到了四班？四班是偏理科你知道嗎？”

杭姿短暫的沈默了一下，悶悶的說：“因為……我覺得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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