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黑沈沈的, 李姿反倒從原先的頹然中清醒過來，多了幾分精神。

“你不去接姿伢兒嗎？”李姿想起來杭姿還在學校。

杭天成擺擺手：“太晚了，她今天也大概不好受, 想在學校住一晚。現在接回來, 你想好跟她說些什麽了嗎？”

李姿就不說話了。

杭天成代為做決定：“我是這麽想的。遷戶的事情在我們這算徹底翻篇, 現在姿伢兒已經回來了, 在學校也熟悉了，不如就讓她安安心心讀下去。”

“姐姐那邊, 咱們穩著情緒談。畢竟……她有些地方說的也有道理。”

“有時候，我們以為為了她掏心掏肺，什麽都先她一步想到，但有時候，一些更細致更關鍵的地方反而疏忽了。到頭來，也說不好是好的影響更多，還是壞的影響更多。”

“至於以後的事情, 先不想那麽多，你覺得呢？”

李姿垂著頭想了一會兒, 輕輕點頭。

……

杭姿吃完飯, 就去了學校附近的超市買水果和牛奶。

周驁今晚也不回家, 兩手插兜跟她後面晃悠，很神奇的，兩個人就這樣逛起超市來。

看著杭姿的背影，周驁不由得想起剛才吃飯時候聽到的故事。

老實說，他真的很難把現在的杭姿和過去那個作精聯系在一起。

可是細細一想, 又覺得很稀奇。

也不知道她現在還有沒有保留作精體質，以後還會不會有作一作的機會。

反反覆覆想象了好幾遍，他居然完成了一輪自我說服, 覺得她離家那段時間的作精樣子……挺可愛的。

這個想法讓他菊花一緊，感到不可思議，他是不是有病啊？

不行，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周驁趕了兩步走到杭姿身邊，“除了水果和牛奶，還買什麽？”一邊漫不經心的問，一邊算著自己錢包裏有多少錢。

杭姿認真的琢磨了一下，說：“沒了吧，我每周回家補給的也就這些。剩下的學校裏能買。”

周驁“哦”了一聲，又轉話題：“今晚，你宿舍只有你一個人？”

杭姿：“應該是。”

周驁眼珠一轉，壞笑著說：“你會不會怕的睡不著啊？你想想，今天整棟樓都走得差不多了，要是晚上你在樓道裏聽到什麽腳步聲，多嚇人。”

嘶——

杭姿眉頭一擰，面色不悅的盯過去。

你做個人行不行！

周驁被她一瞪，像是被無形的眼刀砍了一下似的，做作的踉蹌兩步，靠在貨架邊，捂著心口作出虛弱的樣子。

杭姿覺得他又要作妖。

果不其然，周驁動作無力的擡眼看她，連聲音都虛弱了：“你看我這樣……像不像一個‘病美人'。”

霎時間，杭姿的背後仿佛升起了一座千年冰山，讓她周身都散發出冷冽的兇氣。

少女的眼神一點點沈下來，臉都黑了：“周驁。”

周驁虛弱的“嗯”了一聲。

杭姿拳頭硬了：“我跟你說以前的事，不是為了讓你時不時拎出來笑話我一回的，別鬧了！”

周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虛弱的講起條件來：“也行……那人家明天早上要吃老楊生煎，還要吃隔壁的油條，還要吃隔壁的隔壁的豆漿……冷的不可以哦，一定要熱的。”

你死定了！

杭姿火氣上湧，伸手要捏他的嘴，我讓你叭叭！

周驁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學起了裴煉那種賤兮兮的腔調：“誒~打不著！”

你看我打不打得著！

杭姿氣急，捏著拳頭作勢要捶他。

“哎哎哎，小同學，別在這鬧啊，東西都亂了！”一個穿著紅色制服的導購阿姨及時沖了出來：“這些東西都是要擺好的。”

說著，阿姨犀利的眼神掃了掃這倆孩子，露出了並不讚同但又見慣不怪的表情。

杭姿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和周驁還穿著校服，這周邊商販大概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瞬間有種給學校丟人的感覺，臉蛋噗得紅了，飛快抽回手轉身就走。

周驁掌中一空，看著少女丟盔棄甲的背影，又慢悠悠轉過頭，理直氣壯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阿姨，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

杭姿直到走出那個貨區才慢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時，身後傳來戲謔的聲音：“平常挺穩重一個人，怎麽這點事兒都經不住呢。”

杭姿小臉一沈，轉過頭去，果然是周驁跟來了。

忽的，她眼神一錯，落在了周驁剛剛路過的一個貨架，不知道想到什麽，噗嗤笑了一聲。

周驁挑了挑眉，順著她的目光轉頭看去，臉色眼見著就沈了。

整齊的貨架上擺著一排竹炭除臭包。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周驁轉回來，擡手往後一指：“原來是在這兒買的？”

杭姿一楞，有點意外。

她進班第一天就被不大講究的周驁熏暈了，趕著大課間的時間跑出來買了一串除臭包掛座位上了。

可這明明是偷偷做的，按理說周驁應該不知道才對！QAQ！

杭姿的反應被周驁全數看在眼裏，他忽然覺得她其實特別好懂，尤其有些時候，心理活動全寫在臉上，他的腦海裏忽然有了點她以前單純無知的嬌氣包樣兒。

周驁笑起來，勁勁兒的說：“看什麽看？你那點小心思能糊弄誰呢？糊弄不了你姑姑，糊弄不了你爸媽，也糊弄不了你哥我！”

杭姿氣的腮幫子一鼓：“別哥長哥短的，咱倆指不定誰大。”

周驁忍住蜂擁上來的笑意和忍不住誇讚她的沖動，硬凹住嚴謹人設：“行啊，來比比看，我91年12月18。”

91的？

那還……真的比她大啊。

周驁朝她走了一步：“你呢？”

杭姿皺皺眉頭，不情不願的說：“93年。”

周驁眼神一動，問：“詳細點。”

杭姿還沒理解這貨的意圖：“93年比91年小，還不夠清楚嗎？”

周驁耐心的逼供：“嚴謹點，小多少都算清楚，省得以後有人喊哥都喊得不情不願的。”

杭姿被激得脫口而出：“93年6月24！你慢慢算去吧！”說完白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周驁心甘情願領了這記白眼，無聲微笑，非常清楚。

……

雖然是周末，但是學校依舊有嚴格的門禁管理，兩人買完東西就老老實實回了學校。

兩人穿過排球場外的小道，直達女生宿舍門口。

周驁把手裏的塑料袋還給杭姿：“趕緊回去吧，晚上別再往外跑了。”

杭姿點點頭：“你也是。”

周驁想了想，還是囑咐的說：“回去早點睡吧，別想太多。明天早上帶你去校門口吃炒米粉，特別好吃！”

杭姿笑起來：“好，明早八點。”

周驁也不反駁，他作勢往男生宿舍走，才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杭姿已經走進宿舍了。

他笑了一下：“還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

其實，周驁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杭姿回了宿舍，用一早打好的熱水洗了個澡，早早就躺下了。

她腦子裏放的空空的，什麽都沒想，很快就睡著了，以至於第二天也很早就醒了。

這是她頭回一個人睡寢室，的確，周日早晨的女生宿舍，安靜的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聽得到。

她不緊不慢的洗漱，走出宿舍的時候剛剛七點半。

宿舍外，周驁靠著欄桿等在那裏，居然比她還早！

“你……”

周驁似乎剛跑完，秋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側過頭看到了她：“來了。”他頭一偏：“走吧。”

杭姿幾步追上去，小聲嘀咕：“我還打算跑會兒的……”

周驁不容置喙的說：“行了，你的小身板兒已經足夠紮實了，一天不跑不會散架。趕緊填飽肚子。”

說著，他看了杭姿一眼，問：“你今天也不回去嗎？”

杭姿說：“下午就要返校了，還回去幹什麽？”

周驁：“就直接等到下周再回？”

杭姿：“我覺得，等緩過一個星期，有些話大概就能心平氣和的說了。”

周驁當即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大掌往額頭一拍：“臥槽……”

杭姿不解的看向他，“怎麽了？”

周驁不吐不快：“杭姿，你是不是有點冷暴力的傾向？”

杭姿被他說的一楞：“冷、冷暴力？發生矛盾的時候讓大家都冷靜一下再談，怎麽就是冷暴力了？”

“怎麽不是了！？矛盾就是要當時發生當時解決，越拖越麻煩！而且你就對我使用過好幾次冷暴力！你不承認是吧？”

杭姿一個頭兩個大，這男生怎麽無理取鬧呢：“我、我哪有……”

“你哪裏都有！就上次，我倆跑了一場一千五，就因為我一個無心的疏忽沒掐時間，你就跟我冷戰，還有林俏那次，是，作為同桌，我的立場可能有點歪，可我馬上就彌補了啊，你呢，又冷戰。這不是冷暴力是什麽！”

周驁言之鑿鑿，根本不容她狡辯反駁：“你要覺得我錯了，你跟我吵一架，罵我一頓都行，哥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吵過了罵過了，我再給你道個歉，不比你憋個高冷範兒玩冷戰好得多？”

杭姿發誓，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周驁這麽上綱上線的叭叭。

他叭叭起來，真的太厲害了，以至於她楞了小半刻才回神：“啊……哦。”

周驁不滿的挑眉：“你啊什麽啊？”

杭姿醒神，磕磕巴巴表態：“就……就好像還……很有道理的樣子！”

周驁一陣死亡凝視：“好像？”

杭姿握拳，擲地有聲的表態：“簡直，太有道理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校門口，杭姿乖巧的應聲終於讓周驁滿意的點頭：“行，看在你悟性這麽高的份兒上，早飯我請。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以後不管誰犯了錯，你要再搞那麽一套冷冰冰的戰術，你……你看我慣不慣你！”

杭姿簡直被他搞無語，笑著認輸：“好，我……”話音戛然而止，杭姿的目光落在校門口的方向，微微變化。

周驁敏銳察覺，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校門口，心裏陡然一個“臥槽”！

現在還不到八點，大門柵欄是合著的，只有靠近門房的小門開著。

李姿還穿著昨天那身大衣，不知道什麽時候等在學校外面，正看著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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