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關上了門。

第九顆玻璃珠

時隔七天，哈利波特又坐在這張床上，他撐著手肘把臉埋進掌心裏，窗簾沒有拉緊，從縫隙中投進一線窄窄的光。

斯內普關上門，走近哈利，用玻璃杯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或許一杯熱飲？”

哈利擡起頭，那道窄細的月光正好照在他的左眼上，像是眼眶裏鑲著塊布滿裂痕的翠綠寶石，他接過那杯牛奶，嘟囔了一句：“謝謝。”

斯內普嘲弄道：“又重新拾起禮儀了？”

哈利剛剛喝了一大口奶，嘴邊粘著半圈白色奶漬，他擡起頭盯著斯內普，把手中的玻璃杯捏得嘎吱作響：“你是個混蛋，斯內普，一個徹頭徹尾的，虛偽的混蛋。”

斯內普說：“禍從口出，波特，你總是意識不到這一點。”

他頓了頓，沖著哈利手中的杯子撇了撇嘴：“你看起來像是想把這杯牛奶摔在我的臉上，但我勸你不要這麽做——永遠不要挑釁一個強大的，你打不過的，成年巫師，比如說，鄙人。”

像是被斯內普說中心所想那樣，哈利的拇指動了動，把杯子捏得更響了：“你又怎麽知道我打不過你？魔杖飛嗯——！”

一股巨大的力氣打斷了他，斯內普的手掌鉗進哈利的嘴裏，把他狠狠摜在床榻上，哈利的後腦勺被壓進一團被子裏，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一陣頭暈目眩，他下意識地握緊手裏的玻璃杯，未喝完的牛奶被甩出杯子，飛濺的斑斑點點到處都是，在深色的被面上洇出一簇簇濃稠的乳白奶漬，讓人聯想到什麽不太好的東西。

那根可憐的冬青木魔杖動了動，僅僅是從哈利的枕頭底下冒了個頭，他的主人便被制服了。

斯內普另一只手撐在床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許是因為後腦遭襲，又被斯內普鉗著半張臉，哈利在壓制下微微仰頭，被埋在柔軟蓬松的棉被裏，眼睛因震蕩失神而半瞇著，就像勇士被打掉了佩劍，惡龍被拔掉了獠牙。

斯內普足足沈默了三秒鐘，終於在哈利眼睫微微顫動時稍稍偏過頭，不再將視線停留在他臉上，表情少見地有些無奈：“我是給了你一杯牛奶而不是興奮藥劑吧波特，我以為偉大的救世主光臨寒舍是為了尋找睡——”

“轟！”

斯內普被擊飛出去，重重砸在他身後的衣櫃上，木頭衣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幾乎被砸變了型。

“無聲咒，我做得還不賴吧？”哈利笑著沖斯內普搖了搖手裏的魔杖，“不是你說過的，教授，永遠不要給敵人可乘之機？”

“好吧，好吧。”斯內普撐著膝蓋，嘶嘶地說，“你成功惹怒我了，小子。”

幾乎是斯內普的話音剛落，哈利也飛了出去，後者甚至還沒看清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就砸在窗邊的墻上，摔進落地窗簾裏，把墨綠色的厚重窗簾整個從窗簾盒中扯了下來：“唔！該死的……”

哈利的後背火辣辣地疼，倒在綢緞似的窗簾布裏使勁揉後腦勺，連續兩下遭襲，這讓他眼底有些泛花，他邊揉邊嘟囔：“你怎麽睡覺的時候還帶著魔杖……”

“站起來，波特。”斯內普揮揮魔杖，將屋裏的多餘東西都變小扔了出去，他不耐煩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你不就是想打一架？讓我們快點來浪費掉救世主多餘的精力。”

哈利抿了抿嘴唇撐著地站了起來，幾乎是瞬間，斯內普的咒語就來了，後者脫離生死邊緣許久，戰鬥狀態並不能與巔峰時期相提並論，況且他也早已不是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連日疲憊加深夜起床讓他的太陽穴不斷抽痛。而哈利不同，他接受傲羅的訓練，甚至成為傲羅隊長，是無數逃犯聞風喪膽的存在，因此這場比鬥比斯內普預想的時間持續得更長。

狹小空曠的房間並不適合打架，因為沒法躲避也沒法迂回，兩人都要小心不要被自己的咒語反彈到。巫師打架通常不計較什麽殃及池魚，要是東西打壞了重新覆原就行，斯內普的臥室墻皮撲朔朔地掉，到處都是魔法造成的大坑小洞，那些沒來得及拿走的相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轟”地一聲，一面墻被斯內普轟出個一人多高的洞，他被打得有點煩了，一下子沒控制好魔力輸出，這臭小子像個撕不掉還打不跑的牛皮糖，他不能再像霍格沃茨時那樣輕易地抓住他，這個游戲變得有些困難了。

不得不說這些年哈利波特成長得，還不錯。

哈利下意識地歪頭看了眼墻上的洞，它正好通到隔壁，自己的次臥，土石飛濺，正崩在他自己的床上，他懊惱地嘆了一聲。

突然，什麽東西纏了上來，就在他走神的那一秒，像是蛇類裹緊獵物一般瞬間將哈利纏住了，他失去平衡向後仰去，正好越過墻上的洞口，倒在一個軟墊咒裏，魔杖脫手而出飛向斯內普。

哈利動了動，發現全身上下能受他控制的只剩下腳趾和脖子，他在地上扭動著，漲紅臉對斯內普大吼：“你作弊！把我放開斯內普，我們重新打！”

斯內普仿佛沒聽到一般並沒有理會哈利，只是揮揮魔杖將主臥重新布置好，把哈利波特扔回次臥的床上，指揮脫落的磚瓦重新噠噠噠地填回洞裏。

哈利的房間窗簾完全拉著，只有月色透過並不算完全遮光的厚布，在屋裏的事物上蒙上一層淡淡的光亮。

哈利的眼鏡在摔倒時被打飛了，他的眼前是一片混沌的光暗，他費力地扭著頭，看見屬於斯內普的那團影子緩慢地靠近，他只能聽到斯內普在黑暗中耳語般的聲音清晰地說：“恕不奉陪。”

很近的地方傳來一聲輕響，哈利猜測是斯內普把他的眼鏡放在了床頭櫃上，他憤怒地說：“這就打發我了？你要捆著我，直到我睡著？”

他頓了頓，語氣不明地說：“你不是就在等我送上門嗎，我就在這，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斯內普沈默了，那團影子停在哈利床邊，他的腳步很輕，拖鞋貼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不，波特。”斯內普說。

然後又沈默了一會兒，很大一會兒，哈利甚至覺得也許斯內普已經走了，只是自己看不見，沒有自由，沒有眼鏡和魔杖，他同時失去了手腳耳目和獠牙，這讓他有些恐慌。

“斯內普？你在嗎，為什麽不說話？”

“我在想，”斯內普輕聲開口，“也許我們能換個途徑揮霍你無處安放的，精力。”

“你說什——”哈利的聲音戛然而止，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鵝一樣噤聲了。

什麽東西，是溫暖又有些粗糙的，若即若離地貼上他的大腿。

那是斯內普的手。

哈利的心臟狂跳起來，驀地急促起來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黑暗中異常明顯，那只手又像突然被嚇到一般收回去了。

沒有人說話，哈利只是睜大眼睛，拼命地看向斯內普的方向，可那只是徒勞無功，男人依舊是個黑漆漆的影子。

“黑暗，總是能掩藏許多東西。”斯內普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危險，欲/望，以及——羞/恥之心。”

次臥中沒有壁爐，當戰鬥帶來的熱血沸騰散去後，冰涼的冷氣便又貼上哈利的肌/膚，帶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斯內普的手又貼上哈利的小腹，後者吸了一口氣。

那團黑暗擁了過來，如同超市裏突然湧起的那陣洗發水的味道，他們洶湧而來，將哈利淹沒了。他的手指靈活，指腹微潮，它們悄無聲息地鉆進哈利衣物和皮膚的縫隙裏，如同當年伊甸園中穿花過葉的毒蛇，嘶嘶地咬住了禁/果。

哈利驚喘了一聲，發現束縛住自己的魔法已經消失了。

“現在，我給你選擇。”斯內普的聲音在黑暗中輕柔地響起，蠱/惑著他，就像那條蛇蠱/惑亞當，“你可以反抗，拒絕我，你隨時都可以讓我停下。”

哈利急促的呼吸著，咬著嘴唇，在斯內普手心中如同吹氣球一般迅速地脹了起來。

黑暗中，他聽到斯內普輕笑了一聲。

哈利的臉猛然滾燙起來：“閉——閉嘴！”

他這麽說著，卻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擡起手臂，壓在自己的眼睛上。就像斯內普說的，黑暗能掩藏太多東西，好像看不見又聽不見了就可以自欺欺人，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默契，好像黑暗中互相看不見的兩個人不再是哈利波特和西弗勒斯斯內普，而是其他什麽奇怪的東西。

這不是斯內普想要的，不僅是。哈利想。

這是他自己想要的，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可這不怪他，是斯內普，是斯內普織了一張網等著他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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