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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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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註意到阿錦的衣襟被人撕破,頓時猜到阿錦肯定是在遭受侵犯的時候,為保清白不惜自戕,她問陳茂當時的情景,陳茂低聲說道:“我趕去的時候,一個塔塔族的將領正將她的衣襟撕破,阿錦將他推開,轉身撞了墻……”他的嗓音沙啞,鼻中酸澀的幾乎難以說下去。他恨恨地用拳狠狠捶向身畔的山石,手上的傷痛根本不能抵消內心的痛楚。

他喃喃說道:“我要是再快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制止她。”他跪倒在地,伏在阿錦漸漸冰涼的屍身上,哀哀痛哭起來。他好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來一步,就差一步啊!

元嘉從懷中拿出絲絹,輕輕擦拭著阿錦額上、臉上的鮮血。阿錦一向愛漂亮,臉上這樣的臟,走也會走的不安心的。

穎嬪輕聲說道:“貴妃娘娘,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

元嘉平覆了一下心情,站了起來,點點頭,對阿茂說道:“我們走吧,這裏不是久待之地。”假山內寒冷,幾個女子早已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陳茂將阿錦從地上抱起,黎元嘉走到密室內側,在墻壁上摸索了一陣,手指就碰觸到一個凸起,用力按了下去,只聽微微的“哢哢”聲,腳下竟然露出了一個可容易人通過的密道。

穎嬪攔住她的身子,輕聲說道:“嬪妾略懂些醫理,就走在最前,如果有什麽不妥,可以先打聲招呼。”

元嘉輕輕點了點頭,於是,穎嬪走在最前,元嘉與卿雲走在中間,福貴人跟在她們的後面,阿茂抱著阿錦走在最後。

沒有照明,只能用手觸摸著往前慢慢挪動,好在四周都是堅硬的墻壁,沒有什麽突起之物。走了近約小半個時辰,才依稀看見前方有著淡淡的光線。

幾人的腳步卻是不敢有所停頓,一直走到盡頭,穎嬪伸手將光線處輕輕撥動了一下,竟是一蓬枯草所遮掩。幾人艱難地走了出來,四處眺望,原來竟走到了郊外臨江邊。

此時已近申時末,冬日的白晝短暫,落日的餘暉映照在江水上,散落一片赤霞。迎面吹來陣陣江風,使得人人均是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出來了……

幾人回身望向宮城方向,心中均是頗有感慨。沒有想到,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從那座皇城中,再度走了出來。

只是不知道,身處皇城中的其他人,還有幾個人,尚能留得一個囫圇身子。

元嘉遙望天際,心裏暗暗嘆息:“子默,此時此刻,你究竟在何方?京城已遭淪陷,你手中又無兵馬,該怎樣將皇城從那些蠻夷手中奪回?你我可還會有再相見的一日?”

卿雲幽幽望向陳茂:“我們將阿錦葬在這裏吧,這裏面朝江水,阿錦一定喜歡。”

陳茂輕輕撫著阿錦蒼白的臉孔,終於默然頜首。幾人在江邊合力挖了一個坑,將阿錦埋葬。陳茂劈了一塊樹板,插進墓穴中,露出的半截,咬破了手指,含淚寫下幾個血紅大字:愛妻蘇錦之墓,夫陳茂立。

今生雖不能與她共白首,但阿錦永遠是他陳茂心中唯一的妻子。

幾個手指均被他咬得血跡斑斑,傷痕慘不忍睹,他卻置若罔聞,這點小傷,怎能比得上,阿錦逝去之痛。

做完這一切,夜幕已緩緩降臨。元嘉對陳茂說道:“父親與母親現在在哪裏?我們先去看看他們吧。”

陳茂點頭說道:“是,娘娘放心,丞相與夫人均安好,在一個隱蔽之處,離這裏不遠。”

元嘉點點頭,轉頭對福貴人淡淡說道:“如今已然安全,你我就此別過,前途禍福無定,望你好自珍重。”

福貴人楞了半晌,雖說還想說些什麽,但望著元嘉那堅定的神色,終於沒有再說什麽,微微福了福身子,轉身朝著一個方向緩緩走了。前路雖多有坎坷,但路總歸還是需要自己去走的。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元嘉輕聲說道:“我們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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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鐘隱寺。

“啪”的一聲脆響,一只精致的青花碗盞頓時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蘇念一臉驚恐的望著自家主子,不明白為何他們在這驪山被圍困了五、六日,也未見他有一絲的驚慌,卻為何收到一則信鴿傳來的消息後,竟然發如此大的脾氣?

魏凰焱此時又怎是一個“發脾氣”所能形容的,他原本事無巨細都已算計好,只待甕中捉鱉,卻不想此件事的確是按照他的預想來進行,可惜最關鍵的一步,卻出了如此大的紕漏。

那就是,元躍鳴丟了虎符,而最終的結果就是導致,他所有的計劃全部為空。

魏凰焱其實早就知道魏凰釗在暗地裏與塔塔族私相勾結,將燭烈的大軍從自己的封地暗暗引渡進來。他一直隱忍不發,就是想等坐實了證據,將他們這些人一舉殲滅。他故意只帶了三千人假作祭天,讓魏凰釗派兵將自己圍困在驪山,以為困住了自己,好一舉將皇宮拿下。魏凰釗一共帶了十三萬人,十萬圍了皇城,三萬圍了驪山。

他知道以魏凰釗的性子,定然不會輕易抓住自己,定然會先將皇城拿下,再將自己與太後擒下,慢慢折磨……

魏凰釗或許是想,以燭烈十萬的鐵甲軍,怎樣都能隨便破了京城那些十萬禁衛軍。而驪山這邊,三千對三萬,怎樣看都是他們穩贏。

而他們的如意算盤雖然打的好,卻不知就在離京城不遠的東郊,駐紮著二十萬大軍。其實他在暗地裏早已與越國的國君皇甫敦華約定好,只要塔塔族進入京城邊境,他就會發出信號,越國的二十萬大軍就會將燭烈的人馬重重包圍。到時候,甕中捉鱉,魏凰釗與燭烈,又豈能抵抗的了三十萬大軍的圍攻?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卻算不到元躍鳴不僅丟了虎符,而且還投降了魏凰釗。皇城區區五千兵將,又怎能抵抗得了十萬大軍的圍攻?

他恨恨地想著,這元躍鳴難道不怕他抄了元氏的家族嗎?轉念又一想,元躍鳴既然能舍棄元氏家族幾百年的清譽,定然是魏凰釗許下了他天大的好處,否則他又怎能做出如此蠢鈍的事情來。

丟失虎符是死罪,投敵叛國也是死罪,如此都是死罪,不如投了外敵,外敵或許還能給他許諾下無盡的好處,他又怎能不動心。

想明白了此節,魏凰焱更是惱怒,密報傳來,說京城已然失守,塔塔族已占領了皇城。看看日期,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他不禁憂心萬分,皇城是大周百年的基業,一但城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宮人被殺。而更為擔心的,是她還在那裏。

她可曾受到屈辱?她可還活著?

一想到這裏,他恨不得立即腋下生翅,瞬即飛回京城。他走到門外,看著山下密密麻麻封鎖了整座山的軍隊,那些都是魏凰釗的人,忍不住冷冷一哼。你們為虎作倀,個個都該死!他一抖手,從袖中飛出一枚信號彈,信號彈高高沖入雲霄,發出一聲尖嘯,又整個爆炸開來,絢麗了大半個天空。

當所有人還在怔忡著朝天上看的時候,細心的人已發覺了身後的不對勁。不知何時,從四面八方湧出無數的兵士,已漸漸將他們包圍。不到半個時辰,三萬人馬竟然全部被繳械束縛。

此時從山腳下速度很快的攀上來一個身穿青甲的男子,來到魏凰焱面前,抱拳說道:“皇帝陛下,末將幸不辱命。”

魏凰焱面上淡淡的,點點頭說道:“辛苦樊將軍了。”

此人正是越國的虎威將軍,樊修武。樊修武也就在三十來歲的年紀,眉飛入鬢,儀表堂堂,只是面上的表情較為冷漠。魏凰焱不以為意,知道此人就是這麽個脾氣性格。

樊修武瞥了一眼那些捆綁在地的兵士,轉頭問道:“請問陛下,這些兵將怎麽處理?”

魏凰焱淡淡說道:“就地掩埋。”

樊修武挑眉不解,難道他不打算留為己用?就地掩埋……打算活埋三萬將士不成?如果真是這樣,連他這長年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將軍,也不禁為之動容。

魏凰焱聲音平淡無波:“這些人的主子,占我皇城,殺我百姓,朕的宮城還不知被這些叛賊糟蹋成什麽樣子,活埋他們,尚是算輕的了。”

“阿彌陀佛。”一個聲如洪鐘的頌佛聲傳入眾人耳際。

魏凰焱轉了轉頭,臉上終於顯出一抹尊敬之色:“玉隱大師。”

玉隱是鐘隱寺的現任主持,但其在出家前,卻是大周的一位皇室宗親,身份顯赫,按輩分,魏凰焱該稱他一聲:皇叔。玉隱的年紀約有六十來歲,長須飄飄,面容慈藹。

他走到魏凰焱面前,合十一禮,淡淡說道:“驪山乃是大周列祖列宗所供奉的皇家山林寺院,豈能在此處大開殺戒?我佛慈悲,願我大周的天子也是一位仁心仁術的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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