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星暫晦,月常明。留明待星覆,三五共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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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墨冥無耳畔又響起了墨君生朗朗的讀書聲,熟悉又悅耳。他跟著輕哼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冥無!”又一個低沈如古琴般的男聲在叫他,很是著急的樣子。這個聲音也很熟悉,熟悉到叫他內心深處產生一陣陣的悸動。他拼命地想要睜開雙眼,然而眼皮卻像是千斤重壓在他眼眸上。他的手指微動,卻在一瞬間被一只略微冰涼的手握住了,緊緊地握在手心裏。

“你怎麽樣?”

“我沒事……我失策了,宋老客說的五神四象陣其實是誆我的,五神中只有四神: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聖人站中間,聖人是第五個神。四象指的是四門:醜寅位鬼門、辰巳位風門、未申位人門、戍亥位天門。‘鬼門伐樹,必死無疑’。他千方百計地混亂我的思維,想要引我進鬼門。沒想到我還是算錯一步,走進了鬼門……”墨冥無閉著眼睛道。

“你用奇門遁甲術破了他一半的陣法,已經是不容易。你畢竟年少,歷練不夠,陰謀詭計上輸給他不算什麽。”風淩澤安慰他道。

“也對。我們還在五神四象陣裏麽?”

“已經出來了。不過,其他人還困在塔內。”

“你總是第一時間能找到我。你是不是有什麽神力?”墨冥無勾嘴一笑。

“十年前給你治病的時候,我給你服了一種草藥,混了茱萸、雪蓮、菖蒲、祝雙花等等,如果你身受重傷體內氣血混亂時,胸口的印記刺青便會發燙散發出一種奇特的藥香,十裏地之內我便能尋到你。”

“呵呵,我是何等幸運叫你這麽為我花心思?上輩子我積了太多德是不是?”墨冥無呵呵一笑,一不小心咳出一口血,“咳咳咳……”

“你怕是忘了,你上輩子確實是獻身救醒了假死中的我。”

“呵呵,你倒是記得清楚。我對你的好不用記這麽清楚,只要記得我對你的心。”

“這個時候你還說笑。”

“怎麽是說笑呢?這個時候我才要好好表白我的心意。好了,不捉弄你了,知道你臉皮薄。話說回來,我這副樣子可怎麽去救他們?真是一身傷折彎了英雄腰。”

風淩澤遲疑了一番,沒有答話。

墨冥無覺察到了他的猶豫,笑道:“我又害你替我擔心了,真是不該。你是不是有法子讓我立馬就恢覆一時的實力,可是這法子會讓我大大傷身,所以你閉口不談,是不是?”

“對。”風淩澤握緊了拳頭。

“可如今萬分危急,秦音離他們幾個跟鬼車對峙中呢,憑他們幾個的能力必定是九死一生,我多一分猶豫他們就多一分危險,身為道宗山門的大弟子我如何能讓他們身涉險境、命喪黃泉呢?

呵,你知道我的心思的,何況醫者仁心,你比我更想救人不是麽,下針吧!”墨冥無伸出手去包住他握緊的拳頭。

風淩澤輕輕嘆息一聲,才開口道:“好吧,你忍著點。”

“好。”

風淩澤將手中長長的銀針刺入、撚轉在他的上星穴、臂臑穴、晴明穴、耳尖,用針刺小指末端關節的眼炎穴放血數滴,又在少商穴、太陽穴、合谷穴放血數滴。疼痛使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睜眼吧。”

墨冥無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清亮,視野仿佛比原來看到得更清楚更深遠,眼眶也是清清涼涼的舒適多了。他朝風淩澤感激一笑:“不愧是醫之聖手,你這醫術可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風淩澤依舊嚴肅道:“我尚未治愈你的眼疾,只不過暫時壓制住陰毒的發作,你需盡快破除塔內的陣法,救出他們,否則越拖下去越是危險,你的傷能否治愈我也無法保證。”

墨冥無點頭道:“我知道了。”

說罷便往塔內走去,風淩澤緊跟上他,他拉住風淩澤道:“瑾瑜,裏面太危險了,你別跟著我。”

風淩澤搖頭回答:“我不會放著你不管。”

“你別固執。”

“我助你破陣。倘若中途你的雙眼再次失明,恐怕就會永久失明。我會護著你。”

“……好。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星暫晦,月常明。留明待星覆,三五共盈盈。”

兩人一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眼神交匯時更覺著此時此刻彼此之間心意相通。

墨冥無與風淩澤攜手並肩步入塔內,面前還是五神四象陣。

風淩澤在墨冥無耳邊低語道:“根據河圖洛書記載,五黃土玉衡廉貞星入中宮即是本宮位,天盤九宮九星不循環,九宮九星五行五物相生之運行,只有在醜寅位艮宮的八白土招搖左輔星跟兩側相克,其他七星皆與兩側相生之運行。因此,東北艮宮為兇位。”

墨冥無星眸一亮,點頭道:“不錯。九宮八卦之中,艮宮土,震宮水,巽宮木,離宮火,坤宮土,兌宮金,乾宮金,坎宮水。河圖之理,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為五行左旋相生之運行。金旺金,水生水。若將醜寅位艮宮蔽去的話,坎宮震宮皆為水,各個方位皆能順天而行,左旋相生之運行而不相克。我用桃木作屏障隱遁鬼門,便能破陣!”

他手掌一攤,手中出現一把小巧的桃木劍,念曰:“天地自然,穢炁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乾羅答那,洞罡太玄,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岳,八海知聞,兇穢消散,道炁長存!”凈天地神咒可用於度鬼萬千。道門慈悲,喜願幽眾安樂,度人萬千,赦鬼萬千。

桃木劍從手中飛射出去,直抵艮宮,噔的一聲深深插入艮宮地中只露出一個劍柄。剎那之間,從桃木劍插口開始地面開始四分五裂擴散出去,各種鬼魂祟氣被裂口噴出的白色純正浩然正氣瞬間凈化消散,鬼魅魍魎來不及慘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冥無,坤宮!”風淩澤一把拉過墨冥無,指著突現的陣眼。只見艮宮正對著的坤宮地面上露出一面鑲著金邊的紫色三角令旗,正面寫著“萬鬼號令”四個血字,背面寫著“總召萬靈”字樣,正是模仿道宗的五雷號令仿制而成的令旗。

墨冥無二話不說,提起玄鐵長劍沖上前將令旗一削兩段,令旗一倒下,露出旗桿下埋著的一具白骨,白骨迎風碎成沙塵散去,“啊——!”只聽塔頂上方傳來陣法破除後宋老客遭到反噬的慘叫聲。

風淩澤走到塔門前,輕松一拉就將緊閉著的兩扇鐵門拉開,日光照射下塔內各種穢物消弭在空氣中,一片空曠,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塔內的木頭階梯也顯露出在視線裏,幾陣零散的腳步聲後梵童子跟虛妄和尚各自背著一個傷患從塔上爬著階梯走了下來。

墨冥無上前一看,秦音離手臂和背上都有傷口、人在昏迷中,夏幼薇有幾處小傷口不算嚴重、人也失去了意識。緩緩走在最後的雲青青拖著受傷的一只腳,一步一停顯得很是吃力。幾人手上的長命縷皆已斷裂或遺失。長命縷僅能擋一次災。

梵童子灰頭土臉地對他說:“冥無,你說的那個姑獲鳥很是厲害啊!我跟虛妄同她大戰了三百回合,也沒將她殺死,如今她受傷遁走,不知什麽時候會殺回來……累死老子了……”

虛妄和尚向他和風淩澤點頭致謝:“多謝二位破陣!貧僧等人在塔頂被困許久,這三位施主都多多少少受了傷,需要盡早救治。”

墨冥無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於是便帶領諸人出了塔。

走出五神四象陣以後,周圍一片光明,方才的荒漠寶塔已經不見,眾人擡眼一看,眼前不遠處就是山頂的清國寺。寺廟香火旺盛,拜佛之人三三兩兩、進進出出。門口還擺設了香燭攤位。

梵童子道:“這地果然有貓膩。不應該啊,如此佛門清凈地,怎麽會藏大兇大邪之徒?又是兇獸又是鬼將鬼兵的……”

墨冥無勾起一邊嘴角道:“哼,人家懂得什麽叫‘燈下黑’,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

雲青青喘著氣跟上來問道:“你們說的是誰?方才將我們困死在陣裏的高人嗎?”

墨冥無皺眉道:“宋老客只是操縱陣法的一顆棋子。背後另有其人。”

雲青青疑道:“那會是誰?我們現在還處於危險之地的意思嗎?可是,幼薇她們急需救治,我們先進寺裏休憩片刻吧?就算是有惡人總不會堂而皇之在佛門之地大開殺戒吧。”

梵童子也同意說道:“是啊,秦音離這小子方才為了英雄救美傷得有點重啊,趕緊找個歇腳的地方給他處理傷口才行。”

墨冥無與風淩澤對視一眼,點頭道:“行,去清國寺。”

清國寺門口的小沙彌一眼瞧見了他們這群相貌不凡卻一身狼狽的人,急忙跑上前迎道:“阿彌陀佛!請問各位施主前來是為上香還是吃齋?”

墨冥無答道:“勞煩小師父帶路,我們有兩個朋友病重需要就醫,想要借廂房休憩休憩。”

小沙彌看墨冥無俊逸瀟灑,站在他身旁的風淩澤更是風華絕代,臉蛋一紅忙低頭道:“本寺有幾間簡陋的廂房可以供香客歇息,請施主隨小和尚過來吧。”

他們跟在小沙彌後面穿過山門長廊,不一會兒望見了正面的天王殿,透過大門可以看到殿內的四大金剛塑像。小沙彌停下腳步解說道:“此處便是天王殿,正後方是大雄寶殿和藏經閣,左右兩側分別是僧房與齋堂,再往裏面走便是念佛堂和若幹間廂房。請諸位隨小和尚往裏走。”

小沙彌將眾人帶到一間比較寬敞的廂房,端來茶水便要告退下去,墨冥無叫住他問道:“小師父,我等初來乍到,不知這清國寺供的是哪一位菩薩?”

小沙彌一楞,隨即雙手合十唱道:“阿彌陀佛!本寺供奉三尊佛,大雄寶殿中間一座正是佛祖釋伽牟尼,東邊為燃燈佛,西邊為彌勒佛。”

梵童子緊跟在一旁,聽到這話後插嘴說道:“清國寺供奉的乃是三世佛。釋加牟尼是現世佛,燃燈佛是釋加牟尼的老師,亦稱過去佛,彌勒佛是釋加牟尼的弟子,亦是法嗣,也稱未來佛。”

小沙彌激動地湊到梵童子面前,兩眼放光道:“這位施主佛性超然,對佛祖了解甚然,想必與我佛是有緣人!請施主務必要來大雄寶殿!師父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梵童子和他大眼瞪小眼,指著自己問:“啥?我還是有緣人?”

墨冥無笑道:“謝謝這位小師父了!你可真是獨具慧眼,這位公子確實是在考慮皈依佛門,稍後便會去大雄寶殿上一柱香。”

小沙彌躬身告辭離去。墨冥無瞄了一眼在風中淩亂成紙片的花孔雀,拍拍他肩膀進去了。

“臥槽!冥冥你這小混蛋又坑老子!”梵童子在屋外跳腳,被砰地一聲關在門外,鼻子差點撞上門倒把自己嚇了一跳:“哎喲我英俊的鼻子!”

廂房裏一片安寧,風淩澤在為秦音離幾個診治,虛妄和尚坐在角落裏輕聲向墨冥無說著剛才闖進陣內與鬼車大戰一場的驚險過程以及救出秦音離三人的經過。

梵童子被隔離在外心裏不舒坦,在門口來回踱步數十回,料想他們都又餓又累,腦子靈光一現,於是跑去前面齋堂找小沙彌要些齋飯齋菜過來。

當他興沖沖地領著兩個小沙彌端著齋飯齋菜走近廂房時,看到眾人都歪倒在榻上休息,累成一片。只有風淩澤和虛妄和尚還算精神不錯,坐在一旁打坐入定。他便讓小沙彌們將飯菜輕輕擱下,請他們出去後關上門,走到虛妄和尚跟前問道:“你餓不餓?”

虛妄和尚睜眼看他:“您先用吧。”

梵童子又問風淩澤,風淩澤搖搖頭。

梵童子便一個人坐到桌前,看著幾盤綠油油的齋菜嘆了一口氣道:“這五辛都不放的素食有什麽好吃的?”說著不情不願地夾起一塊豆腐塞進嘴裏,忽地眼眸一亮,讚道:“哇!這裏的豆腐居然這麽好吃!又清香又滑嫩!”

忽地一陣風刮過桌前多了一人,舉起筷子就開吃:“嗯嗯!可以啊!香糟豆幹、鹵什錦、桂花魚丁……”

梵童子看呆了:“臥……槽……”

這時風淩澤跟虛妄和尚也坐了過來,一邊喝八寶茶,一邊吃起了齋菜。

梵童子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罵道:“敢情你們這群人是拿我當第一個吃螃蟹的是吧!有沒有天理啊!萬一我吃過中毒了這麽辦?不把我當人看是不是!”

墨冥無大口嚼著荔枝肉做的魚,挑起單邊的丹鳳眼施舍他一個眼神:“對,我們不敢把你當人看,得把你當佛供起來才成啊。”

梵童子就要拍案而起,被身旁的虛妄和尚一把拽住勸道:“靈童還不快吃,都快沒了。”

梵童子眼神刷地一掃桌上,看到杯盤狼藉就快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大叫著伸出筷子往盤子裏猛紮巧奪。一頓齋飯吃得乒乒乓乓響,把秦音離他們給吵醒了。他們也是餓得肚子直叫。

梵童子只好被差遣跑腿去齋堂,再去取些飯菜過來。

風淩澤在秦音離、夏幼薇醒後再次替他們診脈,確認沒什麽大問題之後,對著墨冥無點頭示意,墨冥無叫虛妄和尚保護他們幾個,跟著風淩澤二人單獨走出了屋子。

走到念佛堂他們找了一間清凈的客房,在房間周圍布好結界,這才盤腿面對面坐下。

“脫衣服。”風淩澤凈好手取出一排閃亮的銀針。

墨冥無利落地解腰帶,脫去上衣。

“褲子。”

“啊?褲子也要脫?”墨冥無邊問著邊爽利地把靴襪和褲子一把扯去了。

風淩澤轉過身來就看到一副赤-條條、白嫩嫩、纖細結實的身板正對著他。

墨冥無不管在外面怎麽沒臉沒皮,在心上人面前裸-著身體被他灼熱的視線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打量來打量去,還是不由得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臉上燒了起來:“……你要看多久?”

風淩澤一臉平靜:“躺下。”

他細心地替墨冥無在榻上鋪了一層軟墊,讓墨冥無躺著舒服點。

手持香柱,禮五方五帝君,咒願曰:“弟子瑾瑜,今日受天神禁鬼咒,願救一切眾生苦。”四方各禮三拜訖。施祝由術咒曰:“吾為天師祭酒,為天地所使,身佩幹靈之兵百千萬億,在吾前後,羅列左右,何神敢住,何鬼敢當,正神當住,邪鬼速去,急急如律令!”七遍咒之。

隨即用銀針將墨冥無掌中一紋理割破放血,燃符箓掐鬼道。又在墨冥無全身大穴用銀針紮入後,順著經脈滑到指尖,全身仿佛被割裂的疼痛使得墨冥無一頭冷汗、身子顫-抖不已。

風淩澤見他把下唇咬出了血來,心裏一緊即刻俯下身去親吻了他。

墨冥無緊閉的雙眼睜開看著風淩澤近在咫尺的長睫毛,頓時覺得身上的疼痛沒什麽了。

半柱香之後,墨冥無身上的陰毒祛除得差不多了,風淩澤坐在他身旁替他擦去汗水,套上衣裳,細細叮囑道:“這幾日內不得飲酒,食肉、五辛、蕓苔、酥蜜。”

墨冥無精神恢覆大半,一挺身坐了起來將頭一歪擱在風淩澤肩上,抿嘴一笑說道:“遵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風淩澤擡起手掌輕撫他的頭發,道:“可惜這裏沒有藥堂,你還需龍骨、烏頭、附子、犀角各一兩,以水三鬥,煮取二鬥,遍身澡浴,才可徹底祛幹凈陰毒。”

墨冥無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身體,一臉輕松道:“沒事,我們見過清國寺的方丈便下山回金陵城去。很快的。”

“但願不要再多事。”

墨冥無伸出手指擦去風淩澤唇邊沾上的血跡,挑眉問了句:“對了,這幾日戒酒戒肉,那戒不戒色啊?忌不忌諱房事?”

風淩澤輕咳一聲,轉過臉去催他趕緊整裝出發,不要耽誤時間,然後先走了出去。

墨冥無憋著笑意起身,套上靴襪,系好腰帶,把玄鐵長劍也別在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

加油更。

謝謝各位的支持!鞠躬!(?-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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