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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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柔性剛,蕙結蘭芳,結纖根以立本兮,噓靈渥於青雲,順陰陽以滋茂兮,笑含章之有文,遠而望之,煙燭若丹霞照青天,近而視之,曄若芙蓉鑒綠泉,萋萋翠葉,灼灼朱華,煒若珠玉之樹,煥如景宿之羅。此為萱草,也叫忘憂草、解思草、療愁草。

面具男拿在手裏的一株六個花瓣的嫩黃色花骨朵散發著淡淡芳香,是罕見的香萱、也叫金萱。

墨冥無跟他面對面站在屋脊上,兩人從正殿大堂一路交戰移出院子,又飛到屋脊上才停手。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察覺到面具男有絲毫殺意,他一直沒有使出實力和面具男打鬥。

他伸手接過那株金萱草,問道:“你是不是蕭南風?你從一開始就掌握了我們的行蹤,就是要為了給我這棵金萱草治病嗎?”

面具男沒有吭聲,只是垂著頭站在那裏,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墨冥無又上前一步道:“你的妻子柳如意如今平安,我已將她托付給慈恩宗人在照顧,暫時沒有危險。”

面具男輕輕頷首,像是在答謝。

墨冥無看出來面具男不願意詳談,便轉移話題道:“我知道背後之人在找你,想要你的命,你如今冒險給我送藥,我在此謝過了。也許你不能夠透露那背後之人的身份,但我現在被他盯上恐怕會成為其囊中之物,敵人在暗我在明,對我來說很不利。若是有絲毫線索,我一定要掌握主動權。”

面具男看到他堅定不移的清亮眼神,握緊拳頭又松開拳頭,終是向他拋過來一張羊皮卷,隨後一轉身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黑霧之中。

這時,梵童子跟虛妄和尚已經處理完冒出來的數十只纏人的貓靈,也緊跟著躍到了屋脊上。

梵童子環顧一圈問道:“那老嫗呢?”

墨冥無道:“是個男人裝扮的,他穿著玄色長袍、戴著白色面具,長得很高,身手不錯,劍法和華嚴宗秦宗主很相似,我懷疑他是蕭家莊的大公子蕭南風。不過他沒有承認。”

“什麽?!”梵童子腳一滑差一點從屋頂摔了下去,被虛妄和尚從背後用手臂托住了。

“他並非我們的敵人,沒有對我下殺手,只是引我上來,然後給了我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梵童子湊上來看他手裏的羊皮紙,“快拆開看看呀!”

墨冥無攤開羊皮卷,上面用黑墨畫著一副簡單的地圖,地圖下面寫著兩行小字:

萱草鬼針,妙奪鮫人毒。

兵辟神符,命續同心縷。

他凝眉細看,用指尖摩挲著羊皮紙,又擡眼看梵童子二人道:“蕭南風已經不是活人,他的事情也不能全信,我們先回一趟太乙山,問問風淩澤解毒法也許就有答案了。”

梵童子道:“也不知道他寫的什麽東西,反正是祛鮫人毒的法子就是了,如此便好!我們也不用折騰來折騰去的。話說回來,那人確實不是活人,我感覺不到一絲生氣。可能是被邪法控制的屍體。”

墨冥無附和道:“沒錯,只是我看不到他周身的紅線,應該不是攝魂傀儡術。”

虛妄和尚說話了:“貧僧聽說過,有一種怨念極大的將死之人能夠憑借自身的強大意志和靈力驅使生魂脫離身體,進入另一個活體內,駕馭其他活體。”

梵童子問道:“你說的是靈魂出竅?然後附身在別人身上?這我知道啊!”

墨冥無道:“幕後之人在殺死蕭南風的時刻出了差錯,形似身亡,實則生魂出竅。那人手段毒辣,習慣用攝魂傀儡術控制活死人,見蕭南風屍體無法攝魂,便會猜到他生魂離體。蕭南風見過那人的真面目,那人定不能放任蕭南風的生魂存在於世上。”

梵童子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你老是說蕭南風一直在被追殺,原來是這個意思。那蕭南風的生魂現在是寄生在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屍體裏面咯?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啊?”

“嗜魂血屍……”墨冥無喃喃道。

“你是說閻摩?噬魂教教主?怎……怎麽可能啊?”梵童子全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弱弱地加了一句,“我覺得吧,我們三個加起來都打不過一個閻摩……”

墨冥無看著他一臉慫樣也是無語了。

虛妄和尚忙道:“貧僧會誓死護著靈童,不讓您傷到一根汗毛。”

梵童子擡手拍拍他的光頭欣慰道:“好!天塌下來總歸還是靠你們高個子頂著的嘛,哈哈。”

墨冥無搖搖頭道:“不是閻摩。”說完便嗖的一聲飛下了屋頂,朝殿內掃了一眼,看到雲青青已經痛暈了過去,於是走上前背起她從殿內走了出來。

梵童子二人也翩然而至,三人並肩走下山。岑大岑二早就在船上等著他們。見到雲青青受了重傷,一臉訝異問道:“姑娘怎麽受傷了?山上可出了什麽事?”

墨冥無把雲青青放在船艙內的擱板上,答道:“沒事,趕緊開船,我們急著送醫。”

“是,公子。”

雲青青平躺在那裏,呼吸加速,面色蒼白,眼皮下的眼珠在移動,額上大汗淋漓。

梵童子叫道:“她被魘住了!”

墨冥無查看她手臂的傷口,一共三處,最嚴重的一個口子開得很大,血卻已凝結。

他叫梵童子兩人退後一些,點燃一張驅鬼符箓放在杯裏的清水裏,用指尖蘸著符水彈至她眉間念道:“此水非凡水,一點在硯中,雲雨須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敕!”

雲青青眉間一縷縷黑氣浮現出來,在空中化成一只貓的影子。

“貓靈!”梵童子剛要出手,身旁的虛妄和尚亮出降魔金剛杵一伸手就刺穿了貓靈,貓靈在哀叫聲中化作虛無。

“阿彌陀佛!”虛妄和尚雙手合十道,“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梵童子終於意識到不對了:“奇怪,如果蕭南風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怎麽跟邪惡的貓靈一起出現了?還叫貓靈趁人之危,差一點害死雲姑娘。”

墨冥無看著他慢慢說道:“那老嫗原先是邪靈派來的爪牙,只不過被蕭南風取而代之了,他先殺死了老嫗,然後裝作老嫗的樣子,騙過貓靈才能糊弄過邪靈,我們這裏出現受害者他也顧不上了。”

梵童子忍不住唾棄道:“蕭南風還是不是當年仗劍天涯、義薄雲天的蕭大公子了?怎麽都容忍一只只貓靈害人呢?”

墨冥無沈著臉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用時尊榮,用後棄之如敝屣,順其榮華至衰敗。此人歷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數十年,身為邪物必定被正道唾棄追殺,從一個人人交口稱讚的劍客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說他的心裏還會存在多少仁慈?多少感恩?”

這一番話聽得梵童子也不再支聲,只輕輕地鎖著眉頭。虛妄和尚忙著給雲青青上藥。

三人帶著雲青青從水路到陸路,馬不停蹄地一路奔波至秦嶺太乙山。

經過空山殿的時候也顧不上給三位長老問安,墨冥無招呼了門口的小弟子一聲,又匆匆步入上善殿。拾階而上,正好看到了一個斯文俊秀的青衣少年郎從山門中走出來,墨冥無縱身上前去一把逮住他:“仲子清!你們家師叔祖在哪兒?快說!”

少年笑顏如花兒:“冥無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墨冥無看他害羞的小臉蛋兒像蘋果一般紅彤彤的惹人喜愛,忍不住伸出魔爪捏了上去:“子清啊,你小子怎麽這麽可愛啊?花見花開,人見人愛~”

不嫌事大的梵童子也插上一腳參與其中,向天真無邪的仲子清小朋友伸出了魔爪。

“疼疼疼……你們高擡貴手啊,別捏我了……”仲子清忍著痛苦告饒。

“欸!”墨冥無轉頭一看,身後正立著銀發如霜雪、雙目如朗月的溫潤公子風淩澤,他將敲打了墨冥無後腦勺的水墨紙扇收入袖中,微微搖首道:“你呀,胡鬧。”

墨冥無笑逐顏開,扶著風淩澤雙臂細細查看他臉色,又急著拉著他進廂房:“快來。”

後面幾人要跟上去,墨冥無回頭囑咐道:“你們自便!別進來打擾我們!”

梵童子剎住步子,兩手叉著腰咂嘴道:“嘖嘖嘖!太不要臉了!墨冥無!有你這樣重色親友的混蛋嘛!臥槽!”

仲子清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後兩步:“這……師叔祖的廂房是不允許別人進的呀!這是規矩!”

梵童子哈哈一笑,敲敲他的木頭腦瓜子說道:“你個小呆子,你們冥無大師兄怎麽能算是‘別人’呢!人家是小別勝新婚,我們也別不識趣上去打擾他們了,回頭冥無那小子陰我兩把的話我就得不償失了。那個啥,小呆子,趕緊去備點酒菜,這兩天我們在海上太慘了,餓得前胸貼後背啊!”

“不是吃烤魚了麽?”虛妄和尚遵循著出家人不打誑語,提醒他道。

“那點東西夠塞牙縫嘛?小呆子!麻利點!”

“是!請兩位稍等片刻。”仲子清抱拳行禮,一溜煙兒跑了。

梵童子望著他快燒起來的紅耳朵捧腹大笑:“這小呆子……哈哈哈哈……到現在還沒看出冥無跟醫聖的關系……笑死我了!”

他笑了半天後才想起了重傷中的雲青青,幹咳一聲問虛妄和尚:“那個,虛妄,雲姑娘在哪裏來著?我都忘了這事……可別在太乙山出事了,屁股還是擦擦幹凈的。”

虛妄和尚尷尬地答道:“是,方才已經拜托上善殿的小師父們安排好了休息的房間,並且去請了上善真人幫忙救助。”

“那就好。我們吃香的喝辣的去!走!”梵童子拉著虛妄和尚離開了。

墨冥無是第一次來到上善殿的內殿,醫聖風淩澤的寢殿連雲軒在最裏面。

連雲軒內烏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六尺寬的沈香木闊床懸著繡著銀絲線的霞影紗幔,書案擺置一套筆墨紙硯,一面西墻上滿是醫學書籍,整個屋子別致典雅,散發著淡淡的中草藥香。

墨冥無反手將門一關,拉著風淩澤叫他坐在床邊,問道:“你的傷怎麽樣?快給我看看!”

風淩澤沒有立刻回答,反而伸出冰涼的手指搭上他的脈搏:“你有沒有受傷?”

墨冥無一把捉住他的手道:“我沒受傷,你別打岔,快給我看看,你不脫我幫你脫。”說著就一手扯掉風淩澤腰間的玉帶,一手解開風淩澤的衣襟。

風淩澤被他三兩下就扒掉了上衣,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傷痕,因為塗了藥膏傷痕逐漸在淡化中,只因他本就是冰肌玉骨、光潔如玉,一點點傷痕就非常明顯。他屏著呼吸,像是怕一觸即碎一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去觸摸那傷痕,低聲道:“都是我的錯,讓你受苦了。”

風淩澤握住他微微發抖的手指,直視著他雙眼道:“都過去了。我不怕受苦,我怕的是你受苦。”

墨冥無兩眼發酸,望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又看向他被鮫人咬過的傷口,萬幸的是毒素沒有擴散,只潛伏在肩膀上。

墨冥無急忙從懷裏掏出用絲帛包好的一株赤芝草,還有一個白玉瓶,將這幾日的經過向他娓娓道來:“在東海上我們上了幽靈火山島。為了躲避怪鳥群跳進了谷底湖泊,那湖泊通向地底的一個寒潭,之後我誤打誤撞解救了中了鬼毒之氣的神獸水麒麟,水麒麟馱著我、梵童子、虛妄和尚三人一路往東飛。天亮之際只我一人忽然魂魄出竅,不知怎麽的飄到了神似祖洲的一浮島上,那浮島四周懸浮著天之四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雲霧繚繞、霞光普照,真如仙境一般。在水麒麟意念的指引下,我在谷中找到了赤芝草和清泉釀酒。你一並服下,必定能解鮫人毒。”

風淩澤接過赤芝草查看其形狀色澤、辨別味道,微微頷首:“確實與我師父描述的還魂草種種特征相符合。”

他起身將赤芝草擺在書案上,掌心推出一股至純的真氣將其化成粉末,遂又把赤芝草粉倒入了清泉釀酒裏混合在一起。白玉瓶裏發出哧哧的響聲來,隨之一股清冽的藥香味撲鼻而來。他仰頭一飲,一口將藥咽了下去。

墨冥無緊握著拳頭抿著唇,一臉緊張地站在他身前盯著他的臉、又看著他的肩膀。

風淩澤神色自若地忍受著鮫人毒在體內一點一滴地退去所帶來的皮肉上的焦灼感,只是白皙肩膀上一大塊發紅發熱的癥狀叫墨冥無看出了赤芝草祛毒產生的劇烈灼痛。墨冥無一步上前擁住他,手指顫得厲害,仿佛疼在他自己身上。風淩澤任他抱著,還騰出手臂輕輕拍打他的後背讓他安心。

一盞茶的時間,深藏在體內的鮫人毒被祛除得幹幹凈凈,肩上的傷口也完好如初、白皙如初。

“我沒事了。你看。”風淩澤溫柔地推開他。

墨冥無摸上去問:“還疼麽?你受苦了……”

風淩澤微微一笑:“不疼。謝謝你冒著生命危險替我去尋藥。”

墨冥無搖搖頭,擡眼看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在離開的那日,對你說了一句話。”

“什麽?”

“只要我墨冥無活著回來,願與你永結同心,相守一生。”

風淩澤那夜空般深邃廣袤的墨黑眸子裏像是流淌著璀璨星河一般,一點點的笑意就將其渲染得更加熠熠生輝、明耀動人。

他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勾起了嘴角,然後緊緊地擁住了眼前這個鳳眼裏盈滿了情意的良人。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一念起,萬水千山。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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