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往

關燈
“西南位卦相為‘朱雀投江’,天盤為丁、地盤為癸。丁奇之英知火焰遇癸之雨而滅,命格為兇。沈溺酒色、恐遇水難。命理曰:能力不所及,數敗於自負。”墨冥無一邊走著,一邊用手背抹去了額上的汗,道:“看來此行需要小心美酒和女人。”

風淩澤打開紙扇扇了幾下,一臉雲淡風輕道:“冥無公子總是不缺美酒和女人的。”

墨冥無看他還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樣,撇撇嘴道:“你別打趣我了。這天兒真是酷暑難耐。農夫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你看看我一頭大汗,就像是鄉野頂著烈日的農人,你看看你一身清爽,就是個搖著紙扇的翩翩公子。這真是人與人的差別。”

“你乃純陽之體,原本體內就火氣旺盛,到了南邊確實受不了熱氣。再往前走走,快到武夷山峰巖幽谷之中的九曲溪了。”風淩澤道。

“早知道走水路了,還能跳到河裏紮兩個猛子,這天熱得真是要命,瑾瑜你得給我解解火氣啊?”墨冥無靠上來捉住他的手,還是冰冰涼涼的,這下他算是找到了降溫的好法子,雙手握住他一只手貼在臉上,“啊~舒服!涼的!對了,你身上也是涼的吧,給我身子降降溫。”

說著就要伸手過來抱住他。

風淩澤啪地一聲收起扇子抵在墨冥無額頭上:“胡鬧。”

“嘿嘿,現在梵童子和夏幼薇兩個跟屁蟲都不在,護送如意娘去洛水畔慈恩宗去了,你害什麽臊?”

“再不走天就快黑了。”風淩澤腳步不停,走遠了。

“哎!等等我呀!”墨冥無大跨步追上去,還叫苦不疊,“這鬼天氣!”

溪流九曲瀉雲液,山光倒浸清漣漪。九曲溪澄澈清盈,由西向東穿過武夷山,山挾水轉,水繞山行,盈盈一水,折為九曲,每一曲都有不同景致、山水秀麗。

天色漸晚,二人決計先在武夷山西南麓附近小村子借宿一晚,次日再去觀音巖。

墨冥無上前打聽了一番,這村子叫古越村,村民自稱為古越人後裔,家家皆有木船或竹筏。古越村雖然很落後,但是民風淳樸,見墨冥無二人樣貌出挑、交談起來和顏悅色很是歡喜,將他們安排住在村裏唯一的郎中何大夫家裏。何大夫夫妻已過中年,膝下無子,家裏也還算寬敞,多了一間客房留給他們歇息。

何大娘給他們準備整理了床鋪,煮了簡單的晚膳,還燒了一桶熱水準備著,頗為細致周到。

墨冥無把屋裏的木桶浴讓給風淩澤,一個人跑去村子後面的小溪洗冷水浴洗了個痛快。

當他光著上身手裏用樹枝插著一條香噴噴的烤魚進屋的時候,風淩澤正穿著白色中衣坐在塌上翻醫書。這人就算是處在如此簡陋的屋子裏,渾身被籠在床頭一顆夜明珠的白光中,依舊是典則俊雅、如圭如璋,一派超凡脫俗之相。

墨冥無心裏想著:嘖嘖,這樣神仙一般的人物,我既想著當菩薩供起來,又想著當寶貝藏在金屋裏啊,真是難辦。

於是將門關上一鎖道:“我看你出門還是易容吧,怎麽樣?”

風淩澤從醫書上收回視線看他,疑惑道:“怎麽?”

墨冥無走上前看他:“你這副天人之姿,真是看得人天旋地轉、鼻血兩行……方才進村子的時候,不要說是年輕的姑娘們了,我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看見你兩眼都發光了!”

“冥無公子每逢進望春樓、紅袖莊不都是身邊圍著眾多鶯鶯燕燕?香囊收都收不完麽?”

“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梵童子那個混蛋編排我的?這些都是市井謠言,不可全信!你什麽時候被我和花孔雀帶得這麽刀子嘴了?我是既高興又不高興。高興的是你可終於有了些煙火氣,不高興的是這刀子嘴還真刺痛人。”墨冥無做一臉沈痛悔恨狀,遞上烤魚道,“剛抓的,剛烤的。”

“我睡了。”風淩澤轉過身朝塌上一躺,“你睡地上。”

“你真的不吃?”墨冥無狠狠撕咬了一塊烤魚。

“哼。”風淩澤臉對著墻沒看他。

墨冥無把手裏的烤魚往身後一扔,長靴一脫,一個縱身就對著床上的人撲上去。他騎坐在風淩澤腰上,雙手固定住風淩澤兩肩,俯身將嘴湊上去一咬。風淩澤嘴唇吃痛微微張開,被他趁虛而入將烤魚肉送到了嘴裏。

“唔……”墨冥無正得意著,被風淩澤在腰窩裏用手指一點,頓時渾身僵硬一動也動不了,他急了,“快給我解開呀,我不過是想讓你嘗嘗我親手烤魚的手藝嘛,很好吃的是不是?”

“睡覺。”風淩澤一揮手把夜明珠收在袖中,屋裏一下子暗了下來。

墨冥無被他點了穴道,像一根木頭一樣僵硬著躺在風淩澤胸膛上,渾身難受得很,嚷嚷了起來:“這樣睡著可難受了,我錯了還不行麽?饒了我吧,瑾瑜兄。”

風淩澤睜開眼睛,看他咬著嘴唇一臉討好地望過來,輕輕嘆氣道:“乖乖睡覺。”

墨冥無忙點頭如搗蒜:“嗯嗯,我聽話。”

風淩澤伸出手指一點,給他解了穴,輕輕一推將他推到了床榻的裏面。

墨冥無果真變乖覺了,只單手撐著腦袋,躺在風淩澤旁邊看他的睡顏,心裏劈劈啪啪打著小算盤:瑾瑜很介意我的不良歷史啊,這可難辦了。不過,要不是他用藥叫我忘了他這個人,這幾年我怎麽會做貪花浪子呢?如今心上人就躺在身邊,卻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瀆也,我真是苦命!念幾遍佛經吧!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看了老半天風淩澤的睡顏,睡意湧了上來撐著的腦袋如小雞啄米一般。次日醒來,發現自己躺的好好的,被子也蓋的好好的。他坐起身來,觸摸到身旁的床鋪早就冷透了,頓覺心裏像被什麽刺到一樣,又隱約想起來昨夜黑暗中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擦過了自己的嘴角,心情又像撥開烏雲見日明一般晴朗起來。

走出屋子,風日清麗,屋檐上停息著幾只小燕雀,斑斕的蝴蝶停在花枝上不肯離去。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但有故人伴左右,微軀此外更何求?”墨冥無長身玉立在柳樹下搖著紙扇吟道。

“你拿著我的扇子做什麽?”風淩澤走上前來。

“看你搖著扇子那麽好看,我就喜歡學你。”

“這幽居江村確是閑適,你是想做個樵夫還是漁夫?”

“昨日我還說自己是個農夫來著,怎麽這會兒還得選樵夫和漁夫?你真是越來越會打趣我了。”墨冥無笑道,“你昨夜在屋裏翻醫書可是找著給何大夫調理腎虛的古方子了?”

“已寫好方子給他。”

“算是報答這對夫婦的收留吧。那觀音巖的事可有透露什麽?”

“正在安排村裏人給我們領路。午時出發。”

“好!”

懸棺是古越人祖先的葬式之一。屬崖葬中的一種。在懸崖上鑿數孔釘以木樁,將棺木置其上。或將棺木一頭置於崖穴中,另一頭架於絕壁所釘木樁上。人在崖下可見棺木,故名懸棺。在觀音巖一處壁立千仞的懸崖峭壁上,屍棺累累,淩空懸置,給人帶來一種神秘詭異的氣息。

墨冥無二人將小船停在崖邊,足尖輕點,騰空而起,齊齊落腳在懸崖峭壁的一個天然巖洞中。

他們方才在船上仰面觀察過一段距離,此處零零散散總計有四十具木棺,只有最高處的巖洞裏放置了兩具較為特殊的木棺。這時進了巖洞用手指觸摸敲打,才發覺這兩具皆為沈香木,分量遠超過其他一般木棺。

墨冥無道:“如意娘提到‘霜淒淒兮露瀼瀼,風雨剝蝕兮日月迎將。翳何人兮骨骸堅強,胡不速朽兮戀此高崗。山之廣大兮地厚無疆,以為宅兆兮永此潛藏。臻百福兮降百祥,千秋萬歲兮無厲無殃。’應該就在此地了。如意娘說蕭南風托夢於她,叫她從此處的木棺中取走一塊陪葬物黃銅鏡,誰知派來取鏡子的啞仆被幕後的黑手殺人滅口,設下圈套害如意娘。”

風淩澤道:“此事疑點頗多。”

墨冥無點頭稱是:“沒錯,蕭南風怎麽會托夢叫她一個不懂武藝之人來懸崖半腰上取走一個陪葬物品呢?”

風淩澤道:“這是一種邪術。”

墨冥無道:“我曾經跟茵闋派的一個叫蟬衣的女人交過手,她會一種嫁夢勾魂術,能夠嫁接人的夢境,使人腦海裏出現無窮無盡的夢魘,在夢裏受盡折磨永不醒來。”

“茵闋派?”

“茵闋派跟慈恩宗偃月派一向水火不容,二十年前茵闋派門主和偃月派宗主為了爭搶嫁給華嚴宗太阿派的秦宗主,兩個女人大打出手,兩敗俱傷,在江湖上被傳為“雙姝搶親”,真是可怕!所以說千萬不可得罪女人!可怕可怕!”

風淩澤問道:“莫非此事跟茵闋派有關聯?”

墨冥無道:“你可能不太熟悉江湖上的紛爭,雖說這茵闋派是個不成氣候的小門派,不過門主和手下幾個女弟子都是蛇蠍美人,心腸歹毒,在江湖上聲名狼藉。”

“茵闋派跟鬼嫗後人也許有關聯。”

“很有可能。畢竟勾魂攝魄的邪術是一路的。我們先查查看木棺吧。”墨冥無運氣,一掌拍上了眼前的沈香木棺材蓋。砰地一聲,沈重的棺蓋被掀倒地上,塵土飛楊,兩人靠前往棺內看去,裏面沒有屍骨,只有陪葬的絲棉衣物殘片。

“這具木棺裏原先放的屍骨怎麽也沒了?難道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陪葬品嘛?”墨冥無疑惑道,“那麽還有一具木棺呢?啟—!”

他又是一掌,棺蓋卻是紋絲不動。

“這兩副木棺表面上看一模一樣,如果第一個是啞仆打開的,應該不會有覆雜的機關設置在裏面。”墨冥無習慣性地托腮說道。

風淩澤說:“啞仆的功夫不高,進入這裏的巖洞是借用了繩索從崖頂上面攀下來的。他打開了第一副木棺卻沒有打開第二副,裏面這副木棺他或許沒辦法打開。”

墨冥無道:“那就是另有乾坤了!”

兩人圍著第二副木棺轉了一圈,仔細查看,並沒有發現任何紋路或著文字。

墨冥無將手伸到棺底去觸摸,只聽嘎達一聲觸到了按鈕,棺蓋滑開,裏面竟是空的!

“這樣打開未免也太容易了吧?”正當墨冥無把身子探進棺內想要研究一番的時候,第二副木棺驟然下沈,他的上半身趴在邊上一時半刻來不及反應,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進了木棺。風淩澤撲上去想要拉住他,就在這一眨眼之間僅僅拽住了他的一個衣角。棺蓋在同一時間滑上來蓋了個嚴實,墨冥無被拽住的衣角也被撕裂下來。

“冥無!”

墨冥無在下墜前最後一刻聽到了風淩澤急切的叫喊聲心裏還不由得暗暗感到高興。在漆黑一片的山體裏他的身體極速下墜。他一面感知著周圍聲音和空間的變化,一面隨時準備著運氣降低下落速度,防止最後摔個粉身碎骨,那樣的話死相就太難看了。

以他的功力道行,就算是從萬丈深淵摔下去也是死不了的,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丟掉性命。他調整體內的氣息減緩下降速度,拿出一張風遁符點燃,只要空間裏有一絲風就能為他所操控,用來助他一臂之力。風遁術施用之後,如願以落葉般輕盈飄逸的姿態落到了地上。

空氣裏彌漫著濕意,耳邊響起了潺潺流水聲,他這才察覺到自己來到了地底深處靠近暗河的一個山洞裏面。暗河波光粼粼,泛著淡淡的碧綠色的熒光,照得洞內也明亮起來。他走著走著,四處打量洞內。洞內雖不寬敞,沿著暗河往前走卻是久久走不到盡頭。他敲打洞壁,每一處都是實心山體,似乎沒有出口或者通道。

他一向遇事不會慌亂失措,此刻卻因為擔心被單獨一人留在懸棺處的風淩澤有一些不安。不知道風淩澤會不會來找他而身犯險境。這麽想著,他更加急著想找到出口逃出去。暗河既然一直順著一個方向在流動,那麽出口一定是在前面。他繼續朝前走了數百步。

水流聲越來越大,到了盡頭他停下腳步,眼前顯露出一個蛋形的溶洞,暗河最終流進了溶洞的深潭裏。深潭四周生長著茂密的奇花異草,有香蓀、紫貝、辛夷、白芷、杜衡,還有一些世間罕有的種類。翅膀發光的幾只斑斕彩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頗為怡然自得。洞內花香彌漫,彩蝶紛飛,深潭碧澄,好一番別致的美景!

墨冥無正暗暗讚嘆,突然聽見了深潭中傳出來一陣縹緲虛無的歌聲。聽不出是男聲還是女聲,聽不出曲調或者歌詞,只是叫人感覺到那是不屬於人世間的歌聲,悠遠而迷離,悲傷而平靜。他仿佛一下子被那歌聲擊中了心臟,不由自主地走近去聽更多。

他站在深潭邊向水裏看,竟發現水中央映出了一個銀色長發、碧色冷眸的鮫人!

鮫人,又名泉客,是一種魚尾人身的神秘生物。早在古書中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墨冥無疑道:這裏離南海差何止三千裏,怎麽會有鮫人出現呢?

最叫他目瞪口呆的是,眼前的鮫人一副仙人玉姿、一貌傾城,竟然和風淩澤的面容有七分相似!同樣也是銀色長發,因為上身□□可以看出他是個男子。只有碧藍色的眼眸不太像風淩澤,雖然也是清冷的眼神,但帶著一絲防備和天真。

墨冥無蹲下來問他:“是你在唱歌?”

那鮫人猶豫了好久才浮出水面靠過來,星眸藍光,顧盼生輝,美得不似凡物。

墨冥無對他溫柔一笑,伸手上前:“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那鮫人游過來,遲疑片刻後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了墨冥無溫熱的手心裏,被他輕輕握住。鮫人碧藍色的眼睛裏仍舊是帶著一點緊張。墨冥無靜靜地同他對視。鮫人眼中的防備一點點減弱,整個身子靠上前來。

“你是誰?你知道這裏去外面的出口在哪裏麽?”墨冥無問道。

鮫人開口發出的卻是嬰兒般的啼叫聲,根本不能進行語言交流。

“這可怎麽辦是好?”墨冥無哭笑不得,輕輕搖頭道。

他放開鮫人的手指,想要站起身來再查看一番,不料被鮫人一使勁就拉進了深潭裏,一下便沈到了水下數尺。他在水裏睜開眼,只見潭水深不見底,越往底下越是漆黑一團。水裏並沒有其他魚類活物甚至連水草也見不到。那鮫人在水裏牽著他的手,指著一個方向往那裏游去。

難道說,鮫人聽懂了我的話帶我出去嗎?墨冥無心想著。罷了,走一步算一步。

也許是因為鮫人酷似風淩澤的長相,他莫名對那鮫人頗有好感。

鮫人帶著他一口氣游了好幾十裏,若不是他體內真氣充足,也許中途早就一口氣提不上來一命嗚呼了。他們浮出水面的時候,頭頂滿天繁星點點,夜色靜謐朦朧,竟是來到了一處山林幽谷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

剛從姑蘇城歸來。

筆耕不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