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和周巖去了舒明德的家。

據了解, 舒明德的妻子王淑桐因為長期病著且患有躁狂癥的緣故，長年住在療養院裏，不怎麽回家住, 這次舒明德出事後，為了陪伴女兒, 王淑桐才從療養院搬回了家裏。

客廳裏有王淑桐、舒子書、林子川、周巖四個人，王淑桐離其他三人很遠，病怏怏地坐著，一副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時不時發出一陣咳嗽聲。

舒子書坐在林子川和周巖對面，怯生生的, 像只怕人的貓。

出於職業習慣, 林子川不動聲色地觀察了舒子書一番, 目光迅速鎖定在舒子書手背的抓痕上。林子川盡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點, 笑著問舒子書：“小妹妹, 手上被什麽東西抓傷了？”

林子川一出聲，舒子書當即嚇了一跳, 結結巴巴道：“貓……貓抓的。”

“貓？你們家裏養貓嗎？”林子川表示懷疑, 他四周看了一圈, 發現家裏的皮沙發是完好無損的, 養貓的家庭, 家裏的沙發無論是布藝的也好, 皮質的也好，時間一長，上面免不了出現幾道抓痕。看完了沙發, 林子川的目光又落在電視櫃上的一個透明大罐子上, 大罐子裏裝著一粒粒的奶糖, 奶糖被吃掉了不少，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罐了。

林子川剛說完，廚房就傳來一聲貓叫聲，一只小白貓探出一個小腦袋來，王淑桐朝小貓喝斥道：“叫你別去廚房，你偏要去，這畜牲！”

王淑桐說著，走上前抱起了小貓，然後走回客廳，抱著小貓坐下，小貓在王淑桐懷裏也不安生，動來動去。

“是我養的貓。”王淑桐說，“前不久這畜牲抓傷了我女兒，我揍了它一頓。”

林子川道：“原來是這樣。”他雙手手指交叉，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話鋒一轉，用安慰的語氣對舒子書說：“你爸爸遭遇不幸，大家都很難過，警察叔叔會竭盡所能，盡快讓真相水落石出，現在警察叔叔問你幾個問題，你要配合回答。”

舒子書瞪著圓圓的眼睛，點了點頭。

林子川問：“好，第一個問題，你爸爸出發去參加酒會之前，是不是一直和你呆在家裏，家裏只有你們兩個人？”

“是。”舒子書說。

“期間有沒有發生什麽反常的事情？”

“沒有。”

“那天保姆阿姨放假回家了，中午飯是誰煮的呀？”

舒子書沒想到林子川會問這個問題，猶豫了一會，才說：“我爸爸煮的。”

“煮的什麽呀？”

“煮的……面條。”

林子川和周巖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在想這個小女孩為什麽要撒謊？

林子川指了指電視櫃上的那罐奶糖，說：“你喜歡吃奶糖？叔叔小時候也很愛吃。”

舒子書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電視櫃上的奶糖，以細微的幅度抖了一抖。

“我愛吃奶糖。”舒子書木木地說。

林子川和周巖沒有忽視舒子書在發抖，周巖走過去將那罐奶糖拿了下來，一邊拿一邊說：“怎麽放這麽高？這麽高你想吃的時候也拿不到啊。”

林子川和周巖起初以為舒子書害怕這罐奶糖，沒想到罐子擺在舒子書面前的茶幾上的時候，舒子書很明顯地做了個吞咽口水的動作，像是一種條件反射。

林子川和周巖面面相覷，舒子書又不是那種缺吃缺喝的小孩，何以對著一罐奶糖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林子川擰開了那罐奶糖，從裏面拿出一顆，遞給舒子書。舒子書搶似的從林子川手裏奪過奶糖，剝開糖紙將奶糖吞入口中，像餓狼一樣狼吞虎咽。

突然，坐在後面的王淑桐厲聲道：“你們在幹什麽？”

林子川一擡頭，只見王淑桐雙目炯炯有神，她雖然身體瘦弱，但那雙眼睛卻利得像野獸的眼睛一樣。王淑桐尖叫一聲，沖了上來，一頭撞在林子川身上，歇斯底裏地喊道：“你們對我的女兒做什麽？”

林子川這才想起來王淑桐有躁狂癥，之前她一直表現得很安分，直到這一刻才顯現出躁狂的一面。

王淑桐畢竟瘦弱，撞林子川這麽一下，林子川沒撞出什麽毛病，她自己倒是差點摔倒，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周巖連忙控制住王淑桐，半扶半挾制地讓她在椅子上坐下，並用言語安撫她。

王淑桐漸漸恢覆鎮定，舒子書被媽媽的表現嚇得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王淑桐恢覆鎮定後，又變回了那副死氣沈沈、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模樣。她咳嗽了兩煜呬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淡淡地對林子川和周巖說：“對不起，我這裏有點毛病，你們繼續吧。”

林子川和周巖愈發覺得這個家庭有些古怪。

另一邊，原姝在檢驗室裏，手邊放著從現場帶回來的物證，有分屍兇器宰牛刀、丟棄在手推車裏的兇手冒充清潔阿姨時穿的清潔套裝、咖啡杯、咖啡粉等。

原姝首先拿起的是宰牛刀，從刀口磨損來看，兇手下刀時用的是蠻力，毫無技巧可言，顯然是個沒有宰殺經驗的人，可以排除屠宰行業以及醫生、法醫等會用刀的職業。

因為兇手戴著清潔手套的緣故，宰牛刀上只有死者的血跡，沒有兇手的指紋。清潔手套是橡膠材質、可防腐蝕的，比較厚，所以指紋從手套裏面透出留在接觸物表面的可能性非常小。

就在原姝拿著手套苦苦思索的時候，白離雲來了，還帶著虞小水。

“小姝。”白離雲走到原姝旁邊，他讓虞小水也上前，說：“我帶小水來你這觀摩學習，畢竟法醫痕檢不分家，你不介意吧？”

“說什麽見外話，我當然不介意。”原姝笑道。

“你手裏拿著兇手穿戴過的清潔手套，有什麽進展嗎？”白離雲問。

“我有一個想法。”原姝說，“雖然兇手穿著厚厚的清潔手套，沒有在現場留下指紋，但有沒有可能在手套的內部提取到指紋呢？”

“這很難吧？”白離雲道。

“這手套不是帆布的，也不是針織的，而是橡膠的，內壁很光滑，戴上後易出汗，試一試嘛，或許有收獲呢。”原姝說。

原姝將橡膠手套翻面，使內壁露出來，這屬於非滲透性客體，所以原姝決定使用“502”熏顯法對其進行處理。

原姝將手套放入“502”熏顯櫃，加入適量“502”液體，再加水，用顏色光來增加反差，反覆拍照提取指紋。

“有了，有了。”原姝觀察拍照提取到的指紋照片，激動道：“看，這裏有好幾個清晰的指紋。”

“太好了。”白離雲也十分驚喜。

這一突破性進展很快傳到重案組，除不在警局的林子川和周巖外，其他人都過來了。很快大家發現原姝提取到的指紋不是同一個人的。

“不對啊，酒店的清潔用具是一次性的，理論上應該只有一個人的指紋才對。”於現奇道。

“有可能兇手撿了別人還沒來得及扔的清潔套裝，自己穿了上去。”裴溫說，“兇手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員，而是冒充的。”

手套內壁找到了兩個人的指紋，一個是目前的最大嫌疑人郭茹，另一個跟公安指紋庫比對後，確定是舒明德的妻子王淑桐。

根據郭茹的證詞，她在休工前一天下班前將清潔套裝丟棄在清潔手推車裏，準備下次再一起處理，手推車她圖方便就直接放在了疏散樓梯的樓梯間。郭茹負責這層樓的衛生，疏散樓梯平時不會有人用，加之那兒是個監控死角，即使酒店有規定疏散樓梯不能占用，但郭茹有幾次圖方便把手推車暫放在那裏都沒有人發現，漸漸地便成了一種習慣。

“王淑桐？”於現眉頭緊促，“她是舒明德的發妻，舒明德有哮喘她一定知道，舒明德喜歡什麽品牌的咖啡粉她一定也知道，而且如果是妻子泡的咖啡，舒明德不會有什麽戒心，會乖乖喝下去。王淑桐身高一米六二，身材偏瘦，符合監控錄像中嫌疑人的特征，唯一解釋不通的是案發時間段內王淑桐還沒有到達星冠假日酒店。”

此時大家全都圍著一張桌子，裴溫冷著一張臉，拿出白紙，在上面寫寫畫畫，重建嫌疑人進入舒明德房間的情景：“被害人所住的總統套房在十二樓，嫌疑人沒有坐電梯上去，而走了疏散樓梯，疏散樓梯是發生火災等突發情況時用的，平時沒有人用，那裏是個監控死角，所以嫌疑人上樓的畫面沒有被拍到。嫌疑人到達十二樓樓梯間，發現了酒店保潔阿姨郭茹暫放在那裏的清潔手推車，手推車裏還有丟棄的清潔套裝，嫌疑人靈機一動，換上清潔套裝，假冒保潔，去了被害人的房間。”

“殺完人以後，嫌疑人是怎麽把被害人的頭顱和手臂搬到十樓舉辦酒會的宴會廳的呢？”翁冠問。

裴溫道：“十二樓和十樓很近，分批搬下去就算對一個身材瘦弱的人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嫌疑人把頭顱放在獎品堆裏，把一條手臂放在陽臺的綠植後面，另一條手臂丟棄在酒會開場現場。這三個地方，堆放獎品的是一個小房間，門一關裏面黑漆漆的，房間裏的監控探頭不帶紅外攝像功能，此時便失效了；陽臺的綠植後面則是一個監控盲點；酒會開場時，燈光師把聚光燈打在舞臺上，其他燈一關，舞臺下一片漆黑，所有人的註意力集中在舞臺上，這個時候嫌疑人把手臂丟在地上，不會有人察覺。”

“這麽說，嫌疑人一定是參與酒會的一員。”肖榆道。

“她拿什麽東西裝手臂和頭顱？”翁冠疑惑，嫌疑人總不能把手臂和頭顱拿在手上去到酒會現場，那多嚇人啊。

“包包？調酒店的監控看看，王淑桐當時背著什麽樣的包包。”裴溫說。

大家把監控調出來看，於現驚訝道：“董事長夫人不應該背奢侈品包包的嗎？王淑桐怎麽背了個超大編織袋？也太節儉了吧。”

翁冠立即反駁：“於哥，這就是奢侈品包包，這是一個國際奢侈品品牌的當季新品，價格非常貴，它是時尚潮人今年的必備單品，娛樂圈有很多明星都背著它拍過寫真。”

說著，翁冠抽出一本時尚雜志，這期雜志的封面是翁冠的女神淩霄霄，只見封面上淩霄霄手持跟王淑桐同款的“編織袋”，擺出一個超酷超有型的Pose。

於現扶額，“原來這就是我不懂的時尚。”

肖榆笑嘻嘻地說：“於哥，你已經被時尚的風潮拋棄了。”接著他又揶揄翁冠：“好啦，大家都知道你是個追星族啦。”

翁冠紅著臉，把雜志收了起來。

“這袋子夠大，裏面放顆頭顱或放條彎曲的手臂空間是足夠的。”裴溫說，“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酒會開場的時候王淑桐就在現場。”

“但是怎麽解釋3點到4點案發時間段內王淑桐還沒到達星冠假日酒店？”翁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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