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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月樓驚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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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匯報跟月樓有關的接警記錄的調查結果。

重案中隊成員們查到了五起跟月樓有關的接警記錄,時間跨度很大,以年為單位。案件有相似點, 那就是最後都“和平”解決了。

林子川看了資料,皺眉道:“不對勁啊, 你們看,五年前的這一起,一名叫魏韻的女性來派出所報案,說在月樓裏被猥.褻了, 緊接著一個男人趕來,稱是家庭糾紛, 帶走了該女性, 這不扯淡嗎?”

翁冠瞪大了眼睛說:“說是家庭糾紛就不管了?”

周巖說:“其實民警也難, 我派出所的朋友說, 還真有兩老口吵架來派出所鬧的, 民警管了吧,和好之後反而怪民警。不過這裏直接讓帶走確實太扯淡了, 當時的工作人員明顯有失誤。”

林子川目露寒光, 冷冷地說:“我看不只是工作失誤吧, 上面的人被賄賂了, 命令一下來, 下面的人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有人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當年的受害者該有多麽絕望。

周巖道:“五次接警記錄中有三次都是這個叫魏韻的女性報的案,她本來很堅持, 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就不再堅持報警了。”

林子川嘆了口氣, “為什麽還用猜嗎?公安機關在她眼裏失去了公信力唄。執法人如果身不正影子歪, 損壞的不單單是一個人的形象,而是整個法制系統的威嚴。”

林子川打算以魏韻為突破口,魏韻曾經有過數次求救舉動,她的自救意識顯然很強。

林子川和周巖查到了魏韻現在住的地方。魏韻沒結婚,房子是租的,現在的生活過得不錯,有穩定的工作,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和自己的朋友圈子。

路上,林子川對周巖說,一會見到魏韻,一定要對她說月樓的保護傘已經倒了,月樓案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魏韻家門口,林子川敲了好幾次門,又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周巖也敲了好幾次門,也扯著嗓子喊了幾聲,門鈴再摁下去都要摁壞了,依然沒有人開門。

“不在家?”周巖疑惑道。

這時,隔壁大叔開了門,探出個頭來,一臉不耐煩地對林子川和周巖說:“你們幹什麽呢?吵到我孩子寫作業了!”

周巖抱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想問問您隔壁的人一般什麽時候回家啊?”

“平時這個點兒已經下班回家了啊。我剛才好像隱約聽見隔壁拿鑰匙開門的聲音,她不在家嗎?”

林子川和周巖面色凝重地看了一對方一眼,當機立斷,像土匪一樣迅速破壞門鎖,撞門而入,把隔壁大叔嚇呆了。

林子川走進魏韻家,門一開,正對著大門的是一面落地窗,落地窗前吊著個人,以微小的幅度輕微晃動著,像櫥窗裏掛著的烤鴨。那人的雙手自然下垂,她擋住了窗外的光,在地上落下細長的陰影,蒼涼,無力,死氣沈沈。

林子川就這樣面對著她,身上一陣發冷。林子川眼眶一濕,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魏韻死了,死因是用皮帶掛在窗簾的羅馬桿上“上吊”身亡。

法醫和痕檢迅速趕到,現場被封鎖起來。白離雲把屍體放下來,進行屍檢。

“肌肉輕度收縮,關節不能彎曲,開始出現屍僵,死亡時間大概在1到3小時之間。”白離雲說道,“面部、口唇青紫,眼結合膜充血,有血點,窒息征象明顯。從縊溝的位置和方向判斷,並非上吊自殺,而是被人勒死後掛上去的。”

林子川臉色鐵青,難看至極。他想到了什麽,露出痛苦而自責的表情,說:“魏韻是被月樓案的幕後黑手殺死的,因為她報過三次警,是個不聽話的刺頭。以前她報警,那些人有保護傘護著,知道她不可能求助成功,所以可以不殺她;現在保護傘倒了,警局重新調查月樓的案子,那些人害怕了,所以才要把這件事中最有可能發聲的人除掉。”

周巖道:“但也有可能魏韻的死跟月樓案沒什麽關系,是湊巧。”

林子川連連搖頭,“不,不,沒有這麽巧的事。”他雙拳緊握,恨恨地說:“這是黑勢力啊,真是沒天理了……”

原姝正在收集現場證物,忽然道:“這件事中最有可能發聲的為什麽只有魏韻一個?十六年來僅有五次報案,其中三次還是同一個人報的,先不說報案人在報案過程中碰了壁,報案的人數也太少了吧?”

林子川連忙問:“小姝有什麽想法?”

“我覺得犯罪分子在選擇受害者時做過服從性測試,受害者群體的服從性越高,反抗的概率就越小,所以最後選擇來報警的人才這麽少。”

白離雲擡起頭,“服從性測試?挑警犬才要測試服從性。”

“沒把受害者當人唄。”原姝說。

林子川問:“服從性測試可能在什麽場景下出現?”

原姝道:“不正常的職場關系、不正常的戀愛關系,都有可能。”

林子川在腦海中快速做詞語關聯,從“職場”聯想到“面試”,從“面試”聯想到“人才市場”,他想起來寧萍和夏煙青這兩個受害者是在人才市場上找工作的時候認識的,迅速做出了一段推理:“他們在面試中物色受害人,在試用期中考察服從性,通過了服從性測試的就成了他們選中的羔羊。”

白離雲恍然大悟,說:“難怪警局的臥底進去工作過卻仍然什麽也查不到,原因是沒有通過服從性測試。”

原姝疑惑道:“可受害人們沒有工作記錄啊。”

“不交社保就沒有工作記錄了。”林子川說,“他們哄騙被選中的受害人說試用期不交社保,轉正之後才交;而所謂的‘轉正’,則是變成羔羊,任人宰割,社保自然也不會交,受害人就永遠沒有工作記錄。”

原姝想了想,忽然瘋了似的跑進死者魏韻的房間。白離雲問她:“小姝,你幹什麽?”

“魏韻是服從性測試的漏網之魚,選中她為受害者是那些人的失誤。魏韻報警求助的意願非常強烈,盡管遇到了跟不法分子狼狽為奸的警局敗類,導致求助無門,但她家裏一定保留了證據或線索。”原姝道。

原姝看到魏韻房間的實木衣櫃頂部放著一個皮箱,皮箱上覆著灰,二話不說就去夠那個皮箱,林子川和周巖連忙過來幫忙,幾人把這個塵封的皮箱擡下來,放到地上,原姝打開衣櫃,裏面是滿滿一箱衣服。

原姝戴著手套,從這一箱衣服中找出了一本日記本,日記本裏夾著一張紙,原姝把紙展開一看,發現這是一張沒填完的求職表,填寫證件號的地方寫錯了幾個數字,被用力劃了幾劃,導致紙張破了。

“月尚商務酒店,求職人魏韻,求職意向總裁助理……”原姝念出聲。

“上面寫的填表時間跟魏韻第一次報警的時間相隔不遠。”周巖說。

“魏韻去月尚商務酒店,也就是高克力管理下的月樓應聘過,應聘崗位是總裁助理。這種求職表是在面試的時候現場填的,一般填完立即交給HR,不會自己帶回來,魏韻之所以能把它帶回來,是因為它被填壞了。魏韻把這張表填壞後,又重新填了張新的交上去,這一張順手帶了回來。”白離雲道。

周巖說:“魏韻去月樓應聘過,這證明了林隊剛才的推理是正確的。”

林子川對原姝說:“小姝,看看她的日記。”

原姝翻開魏韻生前的日記,找到魏韻通過月尚商務酒店面試,還在試用期的階段。

“我的工作是總裁助理,我的新老板叫高克力,他很奇怪,我工作的第一天,居然要陪著他去做親子鑒定,那孩子的母親年紀只有老板的一半……”原姝緩緩把日記內容讀了出來。

“工作的第二天,我陪老板同時和8個情婦吃飯,在飯席上我聽說每個情婦都和老板生了孩子……”

“老板對我還算不錯,但他經常試探我願不願意幫他生孩子,他說一個100萬,我覺得好可怕,我意識到這家公司有問題……”

“在飯局上,老板喝多了,手不老實,我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到派出所報案,講明了有人猥.褻我。可沒想到老板的人很快追上來,以家庭紛爭為由把我拽出了派出所,值班的人沒有阻攔他們。從那天起我不再去上班,我接到過威脅電話,可我不怕,我接二連三地報警,可那些人好像串通一氣似的,我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原姝讀著讀著,忽然渾身發冷,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用疑惑而覆雜的語氣說:“這……這種故事,居然就發生在幾年前?而不是民國動蕩年代?”

晚上,雲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燈火通明,白天發生的案子令所有人心情沈重,大家都在沈默地加班。

月樓案到目前為止出現的第三個受害者魏韻,屍體已經被帶回警局,現在在法醫室。魏韻租住的樓棟樓齡太老了,物業沒人管,樓道攝像頭沒有裝,這給案件偵破造成了困難。

翁冠去查離案發樓棟最近的街道上的攝像頭;原姝采集了現場指紋,在做比對和排查;白離雲在法醫室。林子川去了趟法醫室,他看見魏韻的屍體躺在解剖臺上,整個屍體被冰凍住,顯然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

“這是把屍體放冰櫃裏凍了?”林子川問。

白離雲點了點頭,看都沒看林子川一眼,視線始終停留在屍體上。

“屍體冷凍之後,會顯現出屍體上原先沒有被發現的輕微損傷,這是法醫驗屍的一個技巧。”白離雲的語氣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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