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神之報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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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雲找到了陶宛的手機, 用陶宛的指紋解了鎖,找到通話記錄裏的第一條,這是一則與備註為“弟弟”的人的通話。

“他算幸運的, 遇到了兩個警察。萬一遇到壞人,他的財產可能都給轉走咯。”白離雲一邊說, 一邊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很溫柔的男人。白離雲跟他說明了情況,男人彬彬有禮道:“抱歉給兩位好心人添麻煩了。可不可以再看著我哥哥一會,我這就開車過來,很快就到。”

對方很有涵養, 白離雲對他印象很好,答應在這裏等他過來。

二十分鐘過後, 一輛銀色轎車停在路邊, 一位穿著得體、瘦高個子、寬肩窄腰的男人從轎車上下來。林子川脫口而出道:“陶笙醫生。”

白離雲說:“這麽巧, 這位就是上次幫你補牙的醫生?”

陶笙的相貌跟陶宛有七分相似, 都是高鼻深目的混血長相, 不同的是陶笙的氣質更溫柔一些。

陶笙笑道:“是林先生啊。咦,上次在醫院裏, 我戴著口罩, 林先生是怎麽一眼認出我來的?”

“通過眼睛認出來的。”

白離雲和林子川幫陶笙把陶宛弄上車, 陶笙跟兩人道了謝, 帶著陶宛走了。

陶笙陶宛走後, 白離雲忽然古怪地看著林子川。林子川摸了摸自己的臉, 問:“我臉上有什麽嗎?”

“沒有。我就是奇怪,林隊什麽時候多了個看眼睛認人的技能?”

“我就隨口一說。”林子川剛才確實是隨口一說,他看過小說, 知曉人物關系, 剛才看到那張名片, 知道醉漢是陶宛後,自然也就知道了他弟弟是陶笙。

“隨口一說?所以不是通過眼睛認人的?那通過什麽?聲音?氣味?香水味?”

“都不是,我……”突然,林子川一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轉到白離雲面前,跟著白離雲的步伐一步一步後退走路,笑瞇瞇地說:“怎麽,你吃醋了?”

“我吃醋?你想得美。”

“不吃醋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是怎麽認出陶笙的?”

“隨口問問而已。”

“到底是不是嘛。就算不是你也說聲‘是’,讓我高興高興唄。”

“林隊真無聊。”

……

次日,林子川聯合全重案隊隊員查看陶榭居工作室近五年來的員工資料,最終從中篩選出了兩個可疑人員,第一個叫第二佑,第二個叫阮非。

周巖這個逗比一看到“第二”這個姓就樂了,說:“第二,這個姓也太逗了吧,為什麽不是第一啊?誰甘心做第二啊?”

“大驚小怪。”於現說,“我還見過姓‘第五’的,有什麽奇怪的?都是百家姓。”

“就是。”林子川也跟著於現一起調侃周巖,“小周就是這樣,一驚一乍的。”

周巖把這兩人的資料拿在手裏,說:“第二佑,二十四歲,本科畢業於國內建築專業排名第二的高校,在校時成績優秀。二十三歲畢業後進入陶榭居的工作室任職,同學們無一不羨慕,然而,卻在工作半年後,也就是今年1月初主動辭職,辭職後一直閑賦在家。阮非,二十九歲,本科畢業於國內建築專業排名第一的高校,同樣是在校時成績優秀,畢業後進入陶榭居的工作室工作。五年前,阮非與陶榭居發生工作上的沖突,阮非被陶榭居開除。之後的兩年裏,阮非心理出了點問題,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三年前,他的心理問題好了,並發奮圖強考下了心理咨詢師證。從此以後,阮非從建築師轉型為心理咨詢師,目前在一家心理咨詢機構工作。”

“建築專業的本科畢業年齡比其他專業偏大啊。我好像記得建築專業本科需要讀五年,是不是這樣?”翁冠問。

“是的,因為建築學專業的學習內容和學習實踐繁多,所以學制比一般專業長一年。”肖榆說。

“咱們先去走訪那個第二佑吧。”林子川摸著下巴,說。

說幹就幹。林子川和於現一起,找到了第二佑的家。

第二佑的媽媽是一位家庭主婦,為人和善,林子川和於現亮出警官證後,她讓兩人進了家門。

第二佑二十四歲了,但還很有學生氣,戴著副黑框眼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沒畢業的學生。

林子川看到第二佑書桌上壘著考研書籍,但奇怪的是,都不是建築系的書籍,而是計算機專業的書籍,便問:“你這是在準備考研嗎?”

“是的,林警官。”

“你畢業後沒有選擇考研,而是選擇直接工作,工作了半年後辭職,之後一直在家休息。是嗎?”

“是的。”

“怎麽又突然想起重新考研了呢?而且還是跨專業考研。你想學計算機?”

跨專業考研,意思是考研目標專業和本科所學專業不同。一般除了醫學等少數專業外,大部分專業都允許跨考。

第二佑有些內斂,低垂著眼點了點頭,小聲說道:“我……我懷疑自己不適合搞建築,所以想換個領域試試。”

第二佑看起來很不自信,仿佛對自己充滿懷疑。

於現很奇怪,問:“你畢業於國內建築專業排名第二的高校,能考上那所學校建築系的都是難得的人才,而且你在校時成績還很優秀。以你的履歷,你不適合學建築,那怎樣才叫適合呢?”

第二佑仿佛被觸到了哪根神經,全身抖了一下,抱著頭閉著眼大叫出聲,支支吾吾道:“不……不……我不行……”

林子川和於現面面相覷。林子川耐著性子安撫第二佑,問他在陶榭居工作室時發生過什麽。

“我很崇拜陶先生,他是世界聞名的建築師,建築系學生沒有哪個不崇拜他,不以進入他工作室工作為榮的。”第二佑緩緩說道。

“你好不容易得到了進入他工作室工作的機會,為什麽會在短短半年後辭職呢?”林子川問。

“因為我受不了了,我撐不下去了。我天天做噩夢,我每天都在反芻,我好痛苦。”

“為什麽會這樣?”

“當時我負責陶先生的助理工作,他每天都給我安排很重的工作,只要我沒法按時完成,他就會辱罵我,不……也不全是辱罵,還有那種陰陽怪氣的冷笑和冷言冷語。”

“比如說?”

“比如:‘你是我見過的你們學校出來的學生中最爛的一個’、‘就你這樣的,以後還有臉回母校嗎’、‘你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連這個都不會,你回家種田算了,啊,你種田都不會吧,你會什麽?會浪費國家糧食?’、‘廢物,如果我是你,就自殺算了’、‘比豬還笨,比豬還懶,你愧不愧對父母啊’……等等。他經常這麽指著鼻子罵我,有時候,他甚至當著所有同事的面這麽罵我。我……我當時的感覺就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那種羞恥感足夠殺死我一千次一萬次。”

“你是怎麽在這種語言暴力下忍了半年的?”林子川一開始覺得第二佑半年就辭職實在是太快了,可這麽一聽,他甚至覺得第二佑能忍半年簡直就是奇跡。

“公司有人事部,陶先生每次罵完我,人事都會專門來找我。人事的同事對我說,我現在經驗不足,作為一個新人,接受批評是應該的,多加班提升自己也是應該的,陶先生是為我好。陶先生的工作室是業內的人擠破腦袋都想進來的,我一個應屆生能進來,是大大的福氣。她還說,我現在畢業沒多久,沒有多少工作經驗,又已經沒了應屆生身份,一旦離職,才半年工作經驗,簡歷都沒法寫,根本沒有哪個好公司會要我,不會有好出路的。她讓我好好考慮,切勿沖動行事。”

“麟城廣場風箏比賽、‘神之吻’爆炸案、京城大劇院爆炸案,這三個時間節點,你分別在哪裏?”

“都在家。我最近在家準備研究生考試,一直在覆習,從來不出門,我媽媽可以作證。”

林子川和於現向第二佑的媽媽求證了,第二佑的媽媽說確實是這樣的。

林子川和於現離開第二佑的家後,於現若有所思道:“第二佑這種情況,是不是叫……職場PUA?”

林子川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嗯。職場PUA是從戀愛中的PUA引申而來的,只不過角色換成了領導和員工。領導精準打擊員工的自信,從而達到精神上掌控員工的目的。員工無論怎麽做都會被批評打擊,漸漸的,員工開始否定自己的價值,服從領導的權威和羞辱。職場PUA通常對第二佑這種剛步入社會的職場新人非常奏效。而且,公司大概率不會承認這是PUA,他們會說這叫‘狼性文化’。我上次去找陶榭居時,還覺得他為人很好,沒想到他在工作上竟是這種作風。”

“第二佑說他最近在家準備考試,一直沒出門,你說是真話嗎?”於現問。

“他媽媽證明是。雖說他媽媽的身份,有為他撒謊的可能,但以我的經驗,從他倆的神態和語氣來看,不像撒謊。”林子川道。

“所以以陶榭居的作風來看,這有可能是一場因為職場PUA產生的報覆。但有個問題,出現在‘神之吻’的那個可疑男人的年齡在50-60歲之間,都跟陶榭居差不多大了,我們查員工資料時,沒有找到年齡相符的人。那個可疑男人總不可能也是職場PUA的受害者吧?”於現提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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