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金釵之年(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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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譜迅速離開現場, 她從公園欄桿鉆了出去,冷靜地上了一輛公交。

徐夕譜仿佛踩在棉花上,四肢無力, 心臟卻在狂跳。她的眼前時而發黑,時而一片空白。

到了離徐夕譜家最近的公交車站, 徐夕譜雙腿軟綿綿地下了車,她眼中盡是茫然,整個人像失了半邊魂魄一般。徐夕譜沒有註意到的是,有一個戴著大檐帽的人跟著她下了車。

徐夕譜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個沒人的轉角時, 一個巨大的身影籠罩住徐夕譜,高大的男人捂住徐夕譜的嘴, 把她整個人擡了起來。徐夕譜雙腳離地, 驚恐地擡頭一看, 她看見了王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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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今天早上, 白離雲家。

天還沒亮, 林子川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被窩裏躺著熟睡的白離雲。

兩人一.絲.不.掛, 用腳趾頭都能想象得到昨晚有多瘋狂。

林子川怕開燈會驚醒白離雲, 於是摸黑把衣服穿上。被窩裏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拽了拽林子川的衣角。白離雲清冷的聲音響起:“起這麽早?天還沒亮呢。”

說著, 白離雲坐了起來, 摁下了床頭燈的開關。床頭燈的顏色是暖黃色的, 帶著些許暧昧的味道。“怎麽不開燈?”白離雲問。

白離雲上身赤.裸,他的身材不過分柴瘦也不過分壯實,肩膀瘦而平, 鎖骨的位置深陷下去, 性感又矜貴。

林子川單膝跪在床上, 兩臂分別撐在白離雲身體兩邊,低低笑道:“還早,你再睡會。我今天要趕早去林湘鎮調查林陽得的情況,你忘啦?”

白離雲揉揉眼睛,這個動作使他顯得很乖巧。“哦,對。你昨晚跟我說過,我都忘了。”

“你昨晚心只在一件事上,對其他事情都不在意。”

“你要去林湘鎮查林陽得,是覺得實驗中學殺人案的兇手另有其人,不是王熾?”

“我們沒有找到王熾的殺人動機,不是嗎?”

“也是……”

林子川動作很快。天還黑著,他就已經把車開出了車庫,準備前往林湘鎮。

兩個小時後,林子川到達了周汝市林湘鎮中學。林子川向門衛亮出了警官證,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門衛帶林子川去了校長辦公室。

林湘鎮中學的校長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婦女,差不多50歲左右的樣子,叫梅沁。梅校長從林子川口中聽到“林陽得”這個名字,“哎呀”了一聲,說:“林陽得啊,他不是前不久才出獄嗎,他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學校看望鄭老師。哎,這個學生別的不說,至少懂得知恩圖報,以前鄭老師對他好,他也惦記著鄭老師,只可惜鄭老師這個人,命苦啊……”

林子川知道“鄭老師”指的就是林陽得曾經的班主任鄭寒松,連忙問:“鄭寒松老師出什麽事了?”

“自殺了,在林陽得入獄後不久就自殺了,那時林陽得在監獄裏,什麽都不知道。”梅校長嘆氣道。

“為什麽自殺?”

“五年前鄭老師的丈夫許白生意上遇到了困難,不得已借了一筆高利貸。其實許白是個老實人,如果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他也不會去借高利貸。放高利貸那些人都是流氓,隔三差五派人來催債,催債的人都是帶著刀來的!有一次,那個催債人,好像是叫什麽……李頁,對,李頁,可了勁的找許白的妻子也就是鄭老師的麻煩,他把鄭老師從屋子裏拽出來,在街坊鄰居面前扒了鄭老師的上衣!鄭老師的學生林陽得後來知道了這件事,這學生也夠厲害的,竟然一個人追去京城殺李頁。雖然李頁沒死,但林陽得卻因為殺人未遂罪判了五年。”

“鄭老師就是因為被扒上衣這件事自殺的嗎?”

“是啊。鄭老師是文化人,當了一輩子老師,臉皮薄。那些街坊鄰居中不乏鄭老師的學生家長、學校同事,扒上衣這麽侮辱人的事情,鄭老師一時想不開,覺得沒臉見人,自殺了。”

“林陽得在監獄裏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他出獄之後到學校來找鄭老師,還是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的。”

“他聽到消息後是什麽反應?”

“像遭了晴天霹靂。他從監獄出來,身上只有一臺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手機,還跟我借了一點錢。”

“借了多少?”

“不多,幾十塊。我看也就只夠從林湘鎮到京城的大巴車票。”

林子川一驚,難道林陽得去京城了?林子川著急地問梅校長:“他是不是去京城了?”

“這就不清楚了。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林子川冷靜下來,繼續問梅校長:“梅校長,林陽得是個怎樣的學生呢?他和鄭老師的關系為什麽這麽好?”

梅校長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她說:“這個學生,是個問題學生,他比同齡人陰沈可怕得多。”

“陰沈可怕?”

“他是殺人犯的兒子,爸爸被判了死刑;媽媽扔下他跑了,聽說是南下了,具體不知道在哪。林陽得打架鬥毆,特別兇悍,中學時就是鎮上的混混頭子,甚至連比他年紀大的混混都懼怕他。林陽得的爸爸,就是那個殺人犯,我聽說當年有京城來的犯罪學專家來分析他的犯罪心理,說他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傳的反社會人格障礙會遺傳,林陽得爸爸有,林陽得一定也有,從此之後學校裏所有的學生見了林陽得都繞道走,不敢和他說話,不敢和他接觸。”

林子川疑惑道:“反社會人格障礙會遺傳?”

梅校長也有些無奈,“應該是謠言吧,一傳十十傳百,大家也就信了。然後林陽得就真成了個問題學生。”

“他沒輟學倒是挺難得的。”林子川說。

“當年他是想輟學來著。”梅校長說,“我記得高一第一個學期還沒過三分之一,他就不來上課了,把他的班主任鄭老師急得團團轉。鄭老師去了他家做了七次思想工作,七次啊,他都不回來。當時呢因為我們都知道林陽得的情況,知道他小小年紀就跟混混混在一起,所以私底下就勸鄭老師,要不算了,人各有志。但鄭老師始終不願意放棄這個學生,在她的努力下,終於把林陽得勸回了學校。林陽得學費交不上,生活費短缺,鄭老師就自己掏錢資助他。”

林子川感嘆道:“這位鄭老師真是位好老師。”

“可不是,她對林陽得特別上心,要不然林陽得怎麽會知道她受欺負後二話不說去砍人呢?當然砍人這個做法是不對的。”

林子川想:林陽得跟梅校長借的幾十塊錢只夠買去京城的單程票,而不夠往返。也就是說,林陽得去了京城之後,就沒錢回來了,他現在應該還滯留在京城。

那天進入李頁家的兇手沒有拿走財物,這也是警方沒有把案件性質定性為劫財殺人的原因。兇手為仇不為財,就算兇手報仇的同時還缺錢,只要兇手夠聰明,他也會選擇不動李頁家的財物。現在現金支付已經不流行了,大家都用移動支付,李頁亦然,所以李頁家不放現金;手機、電腦這些東西雖然可以賣錢,但交易時很容易給警察留下線索,引來麻煩。

林子川摸了摸下巴,兇手會是林陽得嗎?

林子川問梅校長:“林陽得在京城有認識的人嗎?”

“有一個遠房表弟,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去年校慶,校友會組織校友回校,留了一本通訊錄,我幫你找找。”梅校長非常靠譜。

林陽得的這個遠方表弟叫嚴光典,22歲,剛結婚,現居京城。拿到嚴光典的聯系方式和住址後,林子川告別了梅校長,駕車回京城。他覺得現在時間還很充裕,所以沒有回警局,而是直接去找嚴光典。

嚴光典家。

嚴光典見到警察很緊張,林子川問他林陽得最近有沒有找過他,嚴光典馬上說:“警察同志,他是不是又犯什麽事了?他雖然是我的遠房表哥,但關系都遠得跟沒關系一樣了;我讀書那會不懂事,也跟他混過一段時間,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警察先生,我發誓,我現在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林子川耐心道:“你放心,沒出什麽事,我就是了解下情況。最近林陽得有找過你嗎?”

“有,他約我11號下午開車送他回林湘鎮,但我那天爽約了。”

林子川眉毛往下一壓。11號,就是實驗中學殺人案案發當天。

“為什麽爽約?”林子川問。

“我老婆不讓我去。”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他後來就再也沒有找過我了。”

林陽得沒有錢買票回林湘鎮,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嚴光典開車送他回去,但嚴光典放了他鴿子,所以,林陽得一定還滯留在京城。林子川想。

突然,林子川手機響了。林子川接電話,電話那頭周巖急切地說:“林隊,綠山公園出事了。有一個小女孩在公園裏身亡!”

林子川“蹭”的一下站起來,說道:“你們先出警,我馬上就到。”

林子川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綠山公園。現場已經拉了警戒線,法醫、痕檢、偵查全部到齊。林子川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找到白離雲,他穿上鞋套,匆匆走到白離雲身邊,問:“情況怎麽樣?”

一旁的原姝白了他一眼,說:“林隊,你怎麽不問我情況怎麽樣?你眼裏就只有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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