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金釵之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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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 重案中隊所有人全部到場,技術中隊的原姝和白離雲也在。

於現站在白板前,跟大家梳理受害人的社會關系。

於現把張烈的照片貼在白板上, 說:“張烈,12歲, 實驗中學初一(3)班學生。離異家庭,母親吳麗雨,父親張朝七。十年前吳麗雨再婚,再婚後就再也沒見過張烈, 對外也從不說起這個兒子;吳麗雨再婚後不久,張朝七喝酒喝進了醫院, 之後一直癱瘓在床。張烈由爺爺奶奶撫養長大, 爺爺奶奶除了溺愛孫子之外沒啥毛病, 跟街坊鄰裏都挺和睦的。”

周巖拿著一支筆指著張烈的照片說:“所以矛盾來源不太可能來自張烈的家長。”

“也不太可能來自張烈本人。他雖然在學校沒少欺負同學, 但還不至於招來這種程度的報覆。”林子川說, “我懷疑張烈是被牽連的。兇手要殺的是李可聲,不巧張烈和李可聲在一起, 所以把張烈一起殺了。”

“我覺得林隊的推斷是正確的。”於現讚同林子川的說法, 他把重點嫌疑人王熾的照片貼在了白板上, 說:“因為根據調查, 張烈一家跟本案的重點嫌疑人王熾沒有任何關系。”說著, 他把另外兩個受害人李頁和李可聲的照片貼在白板上, “相比起張家,李家的社會關系就覆雜得多了。李可聲,12歲, 實驗中學初一(3)班學生, 單親家庭, 母親早年去世,他跟父親李頁一起生活。李頁,40歲,沒有正經職業,是個老混混,年輕的時候因為打架鬥毆沒少蹲局子,那時候他手下有不少小弟,也曾威風過。李頁從35歲開始做起了高利貸催債人。”

“高利貸催債人?我聽說幹這個的為了催欠債人還錢什麽都幹得出來,毆打、恐嚇、侮辱,而且就算對方是婦女兒童也絲毫不會手軟。”周巖道。

於現點了點頭,“小周說得沒錯。這五年來,李頁催收了幾百筆高利貸,為了催債無所不用其極,有些手段簡直不是人幹得出來的。因為這份職業,可以說,跟李頁結仇的多達百人以上。”

“那李頁跟王熾有沒有關系?”周巖問。

於現說:“還真有,但這關系有些奇怪。”

“怎麽個奇怪法?”

“年輕的時候這倆人關系很鐵,王熾是李頁小弟。十二年前李頁28歲,王熾21歲,李頁雖然是個人渣,但他當大哥的時候對小弟很仗義,當年王熾家窮,王熾奶奶去世了沒錢買棺材,是李頁出錢幫了王熾的忙。”

會議室裏所有人面面相覷。原姝滿臉問號地說:“所以說,李頁和王熾非但沒仇,還有恩?”

於現點了點頭。

“這個王熾是因為什麽罪坐牢的?”翁冠問。

“故意傷害罪,判了七年。”小肖道。

林子川捏了捏眉心,問:“王熾有下落了嗎?”

周巖搖了搖頭,“還沒有。”

整個案件陷入了僵局。

小肖做出了一個猜測:“李頁對王熾有恩,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十幾年裏很多東西都在變化,有沒有可能這十幾年中發生了一些事情,使王熾對李頁的仇恨蓋過了當初的恩情?”

林子川敲了敲腦袋,他把罪犯畫像師根據徐夕譜的描述畫出來的王熾的畫像貼在白板上,跟照片做對比。

“你們說,徐夕譜看到的這個人,真的是王熾嗎?”林子川發出疑問。

原姝說:“相似度挺高的。當時我們的畫像師畫完之後讓徐夕譜確認,徐夕譜說畫得很像。可是,罪犯畫像只能作為辦案的參考,它甚至不能作為證據;而且,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另外,有時候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人的記憶可能發生一些扭曲。”

周巖來了興趣,問:“還能扭曲?怎麽個扭曲法?”

“比如案發時你雖然看到了罪犯的樣子,但由於這一切讓你感到害怕,所以大腦的保護機制刪除了有關罪犯樣貌的記憶,可你潛意識裏又不想忘記罪犯的樣貌,這時你恰好看到了新聞上放的越獄犯的照片,這張照片就有可能進入你的大腦,被你的大腦認定成罪犯的樣貌。”

翁冠卻說:“但是,像徐夕譜這個年紀的小孩,誰看新聞啊?”

“我覺得,兇手腦子不太正常。”白離雲說。

“腦子不正常?”林子川問。

“他很冷血。”

周巖說:“目前我們斷定的案件性質是仇殺,對待仇人大部分人都會很冷血吧?”

白離雲卻搖了搖頭,“不,不。他像個冷血動物,而不像個人。還記不記得我們剛到李頁家時,現場非常血腥,李頁腹部有一條傷口很寬,導致腸子都掉了出來。可兇手所用的兇器刀刃並不寬,加上傷口有撕裂痕跡,不難看出那條傷口是刺了一刀後,兇手用手生生撕寬的。”

所有人背脊發涼。白離雲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重建現場,他整個人仿佛回到了案發時,緩緩說道:“李頁的腸子掉出來後,兇手非但不害怕,反而覺得很新奇,甚至好奇地往外扯了幾厘米。”

林子川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他才蹦出一句:“這個人……真是有病。”

“對了林隊。”原姝想起一件事,她拿出一個證物袋,裏面裝著李可聲的校卡,“這是從李頁家找到的李可聲的校卡,上面李可聲的一寸照被撕走了。”

“是兇手撕的嗎?他撕一寸照幹嘛?”周巖問。

林子川接過原姝手裏的證物袋,看了證物袋中的校卡幾秒鐘。忽然,林子川把頭一擡,急切地問於現:“於哥,你知不知道王熾是否見過李可聲?如果見過,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於現是個細致的偵查員,林子川的問題難不倒他,於現從容不迫地回答道:“近幾年來雖然王熾和李頁的來往變少了,但每年中秋王熾都會親自去李頁家送一盒月餅,所以王熾肯定見過李可聲。王熾去年入獄,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前年中秋。”

林子川喃喃道:“不對,不對。兇手撕下李可聲的一寸照,是為了通過照片認人。而王熾見過李可聲,知道李可聲的樣子,並不需要通過照片來認人……錯了,一定有哪裏錯了……”

林子川走到白板前,死死盯著那張罪犯畫像師畫出來的王熾的畫像看。他心想,小說《黑影》中,就是因為這張罪犯畫像,重案隊的重點目標一直放在王熾身上,往王熾的方向查。如果這個方向根本就是錯的呢?如果這張畫像根本就是個誤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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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中學。

徐夕譜返校上學了。她一到班上,所有人都指著她竊竊私語。

徐夕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低著頭走到自己的座位。身後傳來同學舒靜靜清亮的聲音:“那天我就是看見警車停在她家樓下了,警察上去找她了。”她講話的聲音很大,壓根沒想要避著徐夕譜。

徐夕譜“刷”的一下猛然回頭,準確地找到了舒靜靜的方向,看著她。

課間,徐夕譜去上廁所。初中的時候女生都有結伴上廁所的習慣,但徐夕譜從來不這麽幹,其實她只是覺得上廁所一個人去就行了,沒必要非得找個伴,但因為她的“特立獨行”,同班同學竟然因此孤立她。

徐夕譜看不慣結伴上廁所的人,結伴上廁所的人看不慣徐夕譜。互相看不慣是人群的常態。

從廁所回來,走過走廊時,班上男生圍站在走廊兩側,男生們一見到徐夕譜就交頭接耳起來。徐夕譜能聽到他們說的話,他們叫自己“殺人犯”。

徐夕譜面無表情地穿過走廊,不知怎的,她的腦海裏竟然神使鬼差地浮現出了林陽得幹脆利落殺死李可聲和張烈的畫面。徐夕譜冷冷地在心裏想:殺了他們。

回到座位上,周圍的女生看著她竊竊私語。徐夕譜發現有人用粉筆在她的桌子上寫下了三個大字:“殺人犯”。

徐夕譜出乎意料的冷靜。她去找了抹布擦掉桌子上的字,心裏想的還是那句話:殺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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