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金釵之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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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了。

實驗中學門口有很多小攤販, 他們推著手推車,向學生售賣冰糕、煎餅、糖葫蘆等零食。今天新來了一個賣冰糕的,他的冰糕用小熊、小貓等卡通模具制成, 樣子十分可愛,吸引了不少學生。

舒靜靜和三四個女生結伴同行, 她們也註意到了這個新來的冰糕小販,一齊簇擁在他的手推車前,挑選自己喜歡的冰糕款式。這時徐夕譜從學校大門走出來,進入舒靜靜等人的視線。舒靜靜用憎惡的語氣說:“看, 殺人犯出來了。”

冰糕小販身材高大,戴著一個大檐帽。他本來一直低著頭, 擋住自己的臉, 聽到舒靜靜說“殺人犯”三個字, 他突然敏感地擡了一下頭。

這附近如果有警察在的話, 在他擡頭的那一瞬間警察會立即沖上來摁住他。這個冰糕小販不是別人, 正是越獄犯王熾。

王熾問舒靜靜:“你為什麽叫她殺人犯啊?”

舒靜靜說:“前段時間有壞人潛入我們學校殺人,當時她和兩個男同學都在教室, 但壞人只殺了另外兩個男同學卻沒殺她。”

王熾露出好奇的表情, 問:“為什麽呀?”

舒靜靜“哼”了一聲, “還能為什麽?肯定是因為她是壞人的幫兇唄。我上次親眼看見警察去她家找她。”

“這樣啊……”王熾幽幽地說。他的目光叼住了徐夕譜, 牢牢記住她的模樣。

徐夕譜沒有回家, 而是走進了學校旁的一家美術課外特長班。徐夕譜喜歡畫畫, 她媽媽也覺得有特長總歸是好的,於是給她報了個特長班。徐夕譜每個星期一和星期三放學後都會去上美術課。

美術課下課時天都黑了。徐夕譜高高興興地背著畫具包從特長班教室走出來,一蹦一跳像個小兔子一樣。徐夕譜仍然沒有回家, 而是神秘兮兮地往學校後面走。學校後面是一座義山, 晚上沒有人, 幽靜而恐怖。

學校常常跟墳墓挨在一起,從小學到大學,這個規律始終沒有變過。大家普遍相信的迷信說法是學校裏學生陽氣重,能夠壓住不幹凈的東西。這種說法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倒是幾乎每個學校都流傳著屬於自己的鬼故事。

徐夕譜去義山是為了見林陽得。她早上進學校之前在學校和義山之間的圍墻下用石頭擺了個“十”字,按照她和林陽得的約定,林陽得會在晚上8點的時候在擺“十”字的地方等她。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林陽得了,徐夕譜非常興奮,她的小心臟“噗通噗通”直跳,恨不得飛過去。

義山附近沒有人,路邊有幾盞昏黃的路燈,路燈把徐夕譜的影子拉得老長。突然,徐夕譜的影子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影子,那個影子比徐夕譜高壯,壓迫感極強。

徐夕譜一回頭,一個兇煞的男人猛然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路邊的樹後面去。徐夕譜拼命掙紮,掙紮過程中她的畫具包打開了,剛剛她在畫室畫的素描掉了出來,今天老師教的是人像畫。

那人撿起徐夕譜畫的素描人像,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徐夕譜的畫,驚喜道:“喲,畫畫不錯。”

與此同時,徐夕譜也借著燈光認出了綁架自己的人,這人就是新聞上那個越獄犯王熾!徐夕譜瞳孔放大,背脊發涼,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徐夕譜的畫具包裏有素描紙和鉛筆,王熾一手抓著徐夕譜,一手抓著筆,問徐夕譜:“實驗中學殺人案你是目擊者對不對?”

徐夕譜木然地點了點頭。

王熾把筆遞給徐夕譜,威脅道:“把兇手的樣子畫給我看,快!”

王熾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他講義氣。李頁是他大哥,對他很仗義,現在李頁和李頁的獨生子被人殺害,以王熾的腦回路,他最想做的當然是找到殺李頁和李可聲的兇手,跟他單挑。

實驗中學殺人案的很多細節警方都沒有對外公布,包括罪犯畫像師通過徐夕譜的描述畫出了王熾這件事。徐夕譜是唯一的目擊者,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警方嚴禁任何媒體向外透露徐夕譜的信息。王熾想為李頁報仇,但苦於找不到兇手,今天好不容易找到目擊者,而且這個目擊者還會畫畫,王熾十分驚喜。至於舒靜靜說的“徐夕譜是幫兇”的話,王熾跟本不相信,徐夕譜的手臂瘦弱得自己用一只手就能折斷,幫兇?怎麽幫?王熾猜測兇手只是懶得殺一個小姑娘而已。

徐夕譜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手發抖,畫不出來。”

王熾露出一個駭人的笑,“那你什麽時候手不抖了,把人給我畫出來了,我再放你走。”

徐夕譜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旋轉。她首先想的不是如何逃脫,而是在想王熾為什麽想知道兇手的樣子?如果警方抓到了王熾,王熾否認人是他殺的,自己的謊該怎麽圓?

徐夕譜冷靜下來,對王熾說:“你是壞人,我不給你畫。”同時徐夕譜露出天真的表情,她的眼睛圓圓的,臉型也圓圓的,她才12歲,長相又很幼態,所以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也很容易欺騙他人。

王熾心想:一個小孩而已,小孩用嚇的越嚇越不成事,不如用哄的。於是王熾裝出和善的模樣,對徐夕譜說:“我不是壞人。我是被壞人害死的人的朋友。”

徐夕譜“啊”了一聲,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說:“被壞人害死的是我的同學,一個叫李可聲,一個叫張烈。你認識他們嗎?”

王熾耐心道:“我認識李可聲,我和他爸爸特別熟。”

徐夕譜迅速做出判斷:王熾跟李可聲的爸爸特別熟,王熾想知道兇手的樣子,找到兇手給李可聲的爸爸報仇。

王熾有些失去耐心了,他把筆遞給徐夕譜,“現在可以畫了吧?”

徐夕譜扯開嗓子大喊:“救命啊!”

王熾罵了一句“媽的”,去捂徐夕譜的嘴。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王熾身後,來人一拳把王熾撂翻,下手的力道非常重。

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是林陽得。林陽得歪了歪脖子,目光冰冷得像野獸。他長得高大,手長腳長,手臂肌肉線條明顯,他緩緩走向王熾,有一瞬間王熾產生了一種走過來的是一頭狼的錯覺。

徐夕譜的目光瘋狂地追隨著林陽得,心跳得更快了。

林陽得和王熾扭打在一起,林陽得把王熾從樹後面拽出來,摔到大路上。兩人在大路上打,很快驚動了路人。

“你們幹嘛?停!不許打架……別打了別打了,這像什麽話……”兩個熱心腸的大叔見到有人打架,一邊喊一邊走過來,想來勸架。

王熾知道自己是個通緝犯,見有人過來了,便不再戀戰,迅速躲到黑暗中逃走了。

“怎麽回事啊?”倆大叔走過來問。

林陽得沈默不語,徐夕譜從樹後面跑了出來,拉住林陽得的手,對那倆熱心大叔說:“這是我小叔。剛才那個人想欺負我,所以我小叔才打他。”

倆熱心大叔“喲”了一聲,齊聲罵道:“什麽?這麽大一個人欺負小孩?該打!該打!”

倆大叔走了之後,徐夕譜的手還緊緊抓著林陽得的手。林陽得低頭看了徐夕譜抓著他的手一眼,覺得這觸覺十分新奇,於是沒有掙脫。

“叔叔,你怎麽在這裏?”徐夕譜問。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林陽得言簡意賅道。

兩人走進義山,找到徐夕譜擺“十”字的地方,林陽得問:“想好讓我幫你做什麽事了嗎?”

“沒想好。”

“沒想好就不要來找我。”

徐夕譜卻說:“我來陪你說話、陪你玩不行嗎?”

林陽得古怪地看著徐夕譜。

徐夕譜從畫具包裏找出筆和白紙,她在白紙上畫出棋盤一樣的格子,教林陽得下五子棋:“你畫圈,我畫叉,誰先連成五個誰就贏了。叔叔,你以前玩過嗎?”

林陽得搖了搖頭,“見過別人玩,但沒人和我玩。”

“那我和你玩。”

兩個人一大一小在圍墻下玩起了五子棋。徐夕譜的朋友——那只圓頭圓腦的流浪貓,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蹲在徐夕譜身邊陪她。徐夕譜忽然不想讓林陽得幫她做一件事了,因為只要這件事不完成,她和林陽得的契約就一直在,她就可以一直找到林陽得,和他呆在一起。

林陽得玩得入迷,很顯然,他喜歡這個游戲,又或者說因為從小就一個人玩,所以任何雙人互動的游戲對他來說都很有意思。

徐夕譜一邊下棋一邊跟林陽得講自己今天在學校的經歷。林陽得聽罷,波瀾不驚地對徐夕譜說:“我小學的時候也被人用粉筆在桌上寫字,然後我把他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徐夕譜聽完躍躍欲試,甚至想要模仿。如果是以前的徐夕譜,她膽小怯懦,絕無可能出現“躍躍欲試”的想法,但自從經歷了殺人案後,更確切地說是對林陽得產生了崇拜後,徐夕譜的三觀好像被重新塑造了。剛剛進入青春期的孩子三觀不穩定,這種重塑對人的改變是顛覆性的。

徐夕譜想到王熾,提醒林陽得道:“剛才那個人就是王熾。他是通緝犯,我擔心如果警方把他抓住了,他告訴警方人不是他殺的,警方就會重新調查這個案子,到時候你就危險了。”

林陽得正在看著棋盤思考棋局,淡淡地說了一句:“把他弄死他就說不了話了。”

徐夕譜立即道:“王熾跟李可聲的爸爸是好朋友,他想讓我把你的樣子畫給他看,然後為李可聲的爸爸報仇。今天我沒幫他畫,他肯定還會再來找我,到時候我引他到你這來。”

“好。”林陽得頭都不擡,沈迷於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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