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金釵之年(八)

關燈
林子川擔心父母在徐夕譜會緊張, 就讓徐楊和盛柳在房間外等一會。但盛柳不放心,偷偷站在門口貼著房門偷聽。

林子川問徐夕譜:“你走進教室的時候,李可聲和張烈就已經死了嗎?”

“是的。”徐夕譜點了點頭。

“張烈的眼睛瞎了, 你進入教室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嗎?”

“我沒註意, 好像是的。”

“你看到張烈的雙眼是兇手弄瞎的嗎?”

“我沒有親眼看到兇手刺瞎張烈的眼睛,但當時教室裏只有兇手一個人,應該是他吧。”

林子川擡起頭,突然把和善的表情一收, 一臉嚴肅,像極了嚴厲的班主任。林子川說:“刺瞎?夕譜, 你怎麽知道是刺瞎的?”林子川的身體微微往前傾, 給徐夕譜形成一定的壓力, 問:“刺的兇器是什麽?它在哪裏?”

徐夕譜呼吸一滯, 猛然反應過來剛才林子川的用詞是“弄瞎”, 而自己的回答是“刺瞎”,他肯定早就已經懷疑自己了, 所以才模糊用詞來給自己下套。

徐夕譜心思很多, 她在一瞬間內想出了很多種應對方法, 最後決定裝懵懂。徐夕譜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林子川, 像是快哭了, 一抽一抽地說:“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林子川嘆了一口氣,放緩了語調,勸道:“夕譜, 其實當時情況覆雜, 就算你傷了人, 也情有可原,警察叔叔是不會怪你的。”

林子川的雙眼死死盯著徐夕譜的雙眼,當盯住一個人的眼睛看的時候,如果那個人正在說謊,那麽他會目光躲閃。林子川知道這個道理和技巧,也常常在審訊過程中運用這一技巧。

徐夕譜的右手出了汗,在桌子下面使勁捏著自己的褲子。徐夕譜表面是一只兔子,內心卻是一只狐貍,她思緒飛轉,想道:他們猜到我說了謊,他們到底猜到了多少?他們這次到家裏來找我,是想聽我說他們想要的答案的。如果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他們會不會把我拉去測謊?怎麽辦,怎麽辦……

大滴眼淚從徐夕譜眼中掉了出來,徐夕譜怯生生地擡起頭看著林子川,巴掌大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裏含著淚水,無論哪個成年人見了,都要心中一軟,甚至在心裏愧疚自己剛才不應該這樣欺負一個柔弱的小女孩。

徐夕譜蚊子嚶嚶地說:“叔叔,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說謊。”

徐夕譜哭了,不停地用手去抹眼淚。這下林子川變得手足無措起來,連忙去哄:“夕譜別哭,對不起,是叔叔不好。”

徐夕譜敏銳地察覺到林子川的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含著淚水的眼睛裏精光一閃——她找到了林子川的弱點。於是徐夕譜“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令人心疼,她邊哭邊對林子川說:“叔叔,我是撒了謊,但我不是故意的。欺負我的不是兇手,而是李可聲和張烈,他們在教室看不好的東西,見我來了,就把我拖進教室;刺瞎張烈雙眼的不是兇手,是我,因為他當時欺負我。但是,但是,除了這些之外,我就沒有再說謊了,我真的只撒了這兩個謊……我……我……”徐夕譜哭得上氣不接上氣,“叔叔,我刺瞎了張烈的雙眼,警察是不是會抓我去坐牢啊?”

林子川連忙去找紙巾給徐夕譜擦眼淚。一旁的女刑警安撫道:“夕譜放心,聽我說,你這是正當防衛,警察不會抓你的。”

徐夕譜學著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舉起右手對天發誓,邊哭邊說:“我發誓,除了這些之外,我就沒有再撒謊了。我知道撒謊不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警察知道是我刺瞎了張烈雙眼的話,會抓我坐牢。”

林子川一邊幫徐夕譜擦眼淚,一邊哄道:“叔叔相信你。沒有人抓你坐牢。”林子川無奈地嘆了聲氣,把雙手搭在徐夕譜的雙肩上,語重心長地教育道:“夕譜,叔叔在這裏嚴肅地教育你,無論什麽時候在警察面前都一定要說真話,因為你小小的一個謊言,都有可能擾亂調查方向,妨礙案件偵查。明白了嗎,夕譜?”

徐夕譜用力地一點頭,“我明白了。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林子川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張烈的眼睛是被徐夕譜刺瞎的,而非兇手”,然後放緩了聲調問徐夕譜:“是用什麽工具刺瞎張烈的?”

“我們上美術課時用的手工剪刀。”

“剪刀後來藏到哪裏去了?”

徐夕譜誠實地回答:“我們教室門外的走廊上有一道長長的花圃,花圃中種著迎春花藤,我把剪刀埋在花圃的泥土裏了。”

林子川忽然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徐夕譜時,徐夕譜的指甲縫裏塞了泥,他以為是摔跤的時候在地上刮的,沒想到原來是埋兇器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談起刺瞎張烈的過程時,徐夕譜說:“那個人闖進教室,先殺了李可聲後殺了張烈,我是在張烈倒地後才用剪刀去刺張烈的眼睛的。我當時腦袋氣暈了,只想報仇,李可聲和張烈他們想欺負我,他們甚至不戴安全套,我當時害怕極了,這樣會懷孕的……”

徐夕譜說到這裏,盛柳突然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驚恐。她大驚失色,指著徐夕譜怒道:“你……你……你剛才說什麽?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東西的?你是不是學壞了,啊?”

說著盛柳就要去抓徐夕譜,看架勢是要把她打一頓。林子川和女刑警急忙來勸,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跟徐夕譜再三確認過她的證詞裏不再有謊言後,林子川和女刑警離開了徐夕譜的家。

回程的路上,女刑警對林子川說:“剛才徐媽媽的做法不對。她一聽到從夕譜口中說出‘安全套’、‘懷孕’這些詞,就跟見了鬼一樣慌張,甚至以為夕譜跟誰學壞了。實際上夕譜懂這些才是對的,都上初中了,性教育早就應該有了。在這方面,夕譜比她媽媽做得好。”

“現在學校的課上會教這些知識嗎?”林子川問。

“課上是不教的,但有相關讀本,還有一些不錯的課外科普書也會教這些。”

林子川說:“我覺得夕譜懂的東西挺多的。”

女刑警道:“懂得再多也只是個小孩子。林隊你剛才把她嚇成那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哆嗦,那可憐勁兒。還只是個小孩而已啊。”

林子川卻搖了搖頭,“我總有種感覺,她比我們想的要更聰明。”

回到警局後,林子川跟大家說了去徐夕譜家的收獲。

“小翁,你抽個時間去實驗中學,把初一(3)班教室門外花圃裏刺瞎張烈雙眼的剪刀挖出來,那是證物。對了,記得穿便裝去。”林子川說。

“好。”翁冠應道。

這時原姝也湊了過來,說:“所以說徐夕譜真的說謊了?”

“對。我反覆跟她確認過,她說當時想侵犯她的是李可聲和張烈,刺瞎張烈雙眼的是她,除了這兩點之外,她說的其他話都是真話。”林子川說。

“既然兇手不想侵犯她,她為什麽還要帶兇手去找存儲監控錄像的硬盤?”原姝問。

“兇手不想侵犯她,兇手是想殺了她。”林子川說。

周巖道:“這樣倒也成立。兇手當時已經殺了三個人,多殺一個也無妨,於是徐夕譜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跟兇手做交易的辦法。”這時周巖突然嬉皮笑臉地話題一轉,問林子川:“林隊,這次去小女孩家,小女孩哭了沒有?”

“哭了。”林子川誠實地回答。

周巖邊拍大腿邊笑,“我就知道,林隊審人跟閻羅王差不多,小姑娘不哭才怪呢!”

林子川氣得去拍周巖的頭,“你才閻羅王!”

“餵餵餵,林隊我警告你啊,你以後不許再拍我頭……”

林子川追著周巖滿辦公室跑,正巧白離雲從法醫室過來,剛走進門就撞見這一幕。白離雲正懵逼著呢,林子川一個趔趄往白離雲懷裏一撲,把白離雲抱個滿懷。

林子川先是一楞,然後竊喜,抱著白離雲“哎呀哎呀”地叫道:“崴到腳了,崴到腳了……”

林子川這蹩腳的演技瞞不過白離雲,白離雲冷酷無情地把林子川推開,說:“別裝啦。幸好撞到的是我,萬一撞到的是陸隊,就有你們好看的。”

這時背後傳來陸辰遠幽靈一般的聲音:“對,有你們好看的。”

所有人一個激靈,列隊站好,“陸隊!”

陸辰遠沒管其他人,直奔林子川。他用力一拍林子川的警帽,“帶頭在辦公區域打鬧,像話嗎?”

林子川站姿標準,挺胸擡頭朗聲道:“不像!”

“你們在這幹嘛呢?”陸辰遠問。

“在等於哥回來。等他走訪回來我們就開案情討論會。”林子川說。

“是實驗中學那個案子吧?”

“是的。”

“這個案子情節惡劣,影響很不好,一定要盡快破案。”陸辰遠嚴肅道。

“是!”

這時,於現回來了。“喲,陸隊也在呢?”於現笑哈哈地說。

所有人見到於現跟見到菩薩一樣,一窩蜂沖了上去,一邊沖一邊說:“開會咯,開會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