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金釵之年(七)

關燈
因為徐夕譜出了事, 所以徐夕譜的父親從外地趕了回來。

徐夕譜的父親叫徐楊,徐夕譜的母親叫盛柳。楊柳楊柳,名字倒還挺配。

徐楊是個有點懦弱的男人, 不太會和女兒交流,平時對女兒缺乏關心。回到家後, 徐楊坐在沙發上,心驚肉跳地聽盛柳說完了整個過程,他汗涔涔的,一邊擦汗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死, 死人了?”

一旁的徐夕譜對爸爸的反應很失望,她覺得爸爸還比不上那天在教室裏幹脆利落殺掉兩個人的林陽得像個男人。

徐夕譜越想越失望, 便躲到了房間裏, 把門反鎖起來。徐楊去敲她的門, 她理都不理。盛柳對徐楊說:“一會她自己會出來。現在的小孩都這樣, 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反鎖房間門的習慣, 真是的。”

徐楊說:“是不是電視裏這麽教的?”

“還真有可能,現在的電視, 好的不教, 全教壞的……”

爸媽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徐夕譜覺得那聲音離自己很遙遠, 這讓她感到放松。房門一鎖, 徐夕譜就仿佛擁有了一片自己的世界, 她在這片世界中隨心所欲。徐夕譜拿出素描紙,攤開在桌面上,用鉛筆在上面描繪林陽得的臉部輪廓。徐夕譜從小上美術興趣班, 她素描畫得不錯。

林陽得的臉赫然出現在紙上, 徐夕譜看著上面的人, 小心臟砰砰直跳。

畫完之後,徐夕譜小心翼翼地從床底下找出一個月餅盒,她打開盒子,輕手輕腳地把畫放到盒子裏。盒子裏有徐夕譜畫的畫,還有她收集的一些小貝殼、小玻璃球,這些東西不值錢,也很常見,但全都是徐夕譜的寶貝。徐夕譜把這些寶貝小心地藏好,她必須把它們藏嚴實了,因為一旦沒藏嚴實,媽媽就會把這些東西當垃圾扔了。

大人們想不明白為什麽小孩總是為一些不起眼的玩具大哭大鬧,小孩也想不明白大人為什麽對自己的寶貝不屑一顧。

實驗中學發生命案,為了避免造成恐慌,學校盡可能地封鎖了消息。但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瞞得住?很快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越傳越廣,而且越傳越玄乎。

警局建議徐夕譜做心理疏導,所以學校給徐夕譜停了課,作業也不用做了。

然而徐夕譜心裏只惦記著林陽得。因為怕留下麻煩,林陽得沒給徐夕譜留電話,徐夕譜問要怎麽找到他,林陽得雖然並不想再見到徐夕譜,但他轉念一想,這個小姑娘思維古怪,如果發現自己放了她鴿子,很有可能一氣之下反水,去找警察推翻之前撒的“兇手是王熾”的謊言,所以林陽得決定遵守承諾,幫徐夕譜做一件事再走,反正徐夕譜只是個小孩,提不出什麽為難的要求。林陽得告訴徐夕譜,早上八點前進入學校後面的義山,在義山和學校之間的那堵圍墻下用石頭擺一個“十”字,晚上八點的時候自己就會在擺“十”字的地方等她。徐夕譜聽了很高興,笑著說那堵圍墻是個好地方,自己在那有個朋友,是一只圓頭圓腦的小貓。

林陽得縮在現在的住處裏,這地方逼仄狹小,林陽得190cm的個子窩在這,實在太憋屈了。不過林陽得並不挑剔,對他來說有地方容身已經很不錯了。

林陽得走出住處,伸了個懶腰。一只流浪貓一瘸一拐地出現在林陽得面前。流浪貓圓頭圓腦的,品種似乎是英短藍貓。顯然它曾經是一只寵物貓,被主人遺棄了,流落到這裏。人類把生命當商品出售,輕易買賣,卻又輕易遺棄,這些人不顧忌後果,只圖一時之樂。

林陽得面無表情地看著流浪貓,快速地伸手一抓,捏著流浪貓的脖子把它提了起來。

正確的抓貓方法應該是抓住貓咪的後頸肉,而不是捏它的脖子,捏脖子會讓貓咪很難受。但林陽得不管這些,他捏著流浪貓的脖子,眼中閃爍著冷漠的光。流浪貓感到窒息,拼命掙紮起來,後爪用力地去蹬林陽得的手,林陽得幹脆兩只手都用上了,把貓摁在地上,掐著貓的脖子。林陽得的雙手甚至在漸漸收緊,這只可憐的流浪貓幾乎瀕臨死亡。

林陽得從小就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他比正常人更冷漠、更鐵石心腸。他從小就有虐殺小動物的喜好,比如小鳥、小鴨子等。有人說林陽得有那什麽反社會人格障礙,林陽得沒有反駁——他聽不懂“反社會人格障礙”這個詞。

突然,林陽得想到了一件事,驟然把手一松,那只被他捏著脖子的流浪貓死裏逃生,“蹭”的一下掙脫了他,拼命地逃走了。

林陽得坐在地上,往後一仰。他剛才突然想起徐夕譜跟他說過,義山圍墻附近有她的一個朋友,是一只圓頭圓腦的貓,林陽得意識到徐夕譜所說的“朋友”很有可能就是這只流浪貓,所以才放了這一條“貓命”。

沒有人知道林陽得這種人為什麽會顧及一個小女孩的感受,林陽得自己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來一個勉強可以相信的理由——或許在他第一眼見到徐夕譜的時候,就有一種感覺,這個女孩跟自己是同類。

這天,徐夕譜在爸媽的陪同下去醫院的心理門診覆診,心理醫生說夕譜沒有出現任何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癥狀,徐楊和盛柳都松了一口氣。

徐夕譜與爸媽從醫院回來時,正好是下課時間,同時一輛警車從雲城區公安分局開往徐夕譜家。因為徐夕譜的家離學校非常近,所以會有放學的孩子路過徐夕譜家,其中就包括徐夕譜的同學舒靜靜。舒靜靜親眼看到警車停在了徐夕譜家樓下,因為好奇,所以偷偷躲在一旁觀察,於是舒靜靜親眼目睹了林子川和一位女刑警走進徐夕譜家的那棟樓。

林子川長相不孬,甚至還蠻帥的,但由於是個濃顏,五官立體,眉目淩厲,有時候會顯得有點兇。不過林子川在小孩面前總是非常貼心地換上一副和藹面孔,慈眉善目的,周巖笑他在“裝菩薩”。

林子川敲開了徐家的門,是徐楊開的門。

“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再問問夕譜。”林子川和善地微笑道,“現在方便嗎?”

“方便方便。”徐楊唯唯諾諾地說,忙讓林子川和另一個女刑警進屋。

徐夕譜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前,手放在桌子下,搭在膝蓋上。徐夕譜對面坐著林子川和女刑警,林子川笑瞇瞇地對徐夕譜說:“夕譜,你不要緊張。是這樣的,那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警察叔叔還有幾個疑問想要跟你確認一下,夕譜只要照實回答就行了。有些問題可能叔叔不太方便問的,就會讓旁邊這位姐姐問你。當然,如果整個過程中你感到哪裏不舒服呢,可以直接叫停休息。”

徐夕譜桌子下的雙手一緊,大腦飛速旋轉,想道:糟了,他們不會看出什麽來了吧?

徐夕譜心中忐忑,表面上卻是一副無懈可擊的懵懂表情,像只小兔子一樣乖巧地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