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恐怖實驗(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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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外有一個小咖啡廳, 林子川、原姝和白離雲三個人在裏面,同時他們的手機關掉靜音,打開震動, 時刻註意警局傳出來的消息。

林子川在發呆,他在回想《黑影》中的劇情。

《黑影》中這個案子, 之所以後來警方會查到鄭藜頭上, 是因為有“知情人士”舉報。這個知情人士,《黑影》中沒有指名道姓, 但林子川猜就是莫崇晉無疑。書中的警方找到的一些“證據”, 想必也是莫崇晉栽贓的。

莫崇晉不信任鄭藜,所以搶占先機,除掉鄭藜。但為什麽鄭藜要承認並自殺呢?

林子川想, 鄭藜當時一定鉆了牛角尖。先機已經被莫崇晉占了,要想翻盤,必須承認自己當年組織的那場實驗違反倫理,導致了一個殺人狂魔的誕生, 對於鄭藜這樣的人來說,承認學術上的過錯,比要了他的命還難。所以鄭藜選擇毀掉自己, 而不是毀掉自己的學術。至於自殺,是因為愧疚感和想逃避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

原姝的聲音把林子川從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來, “林隊,發什麽呆呢?”

林子川回過神, 說:“剛才我想到一個名詞,囚徒困境。”

原姝和白離雲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看來他們都懂。

囚徒困境, 是一種博弈模型。假設兩個罪犯被關入監獄, 不能互相溝通,如果兩個人都不揭發對方,則由於證據不足,每個人坐牢一年;如果一人揭發,另一人沈默,揭發者會因為立功獲釋,沈默者被判入獄十年;如果互相揭發,則因證據確鑿,二者都判刑八年。由於囚徒無法信任對方,所以傾向於互相揭發,而非共同沈默。

林子川說:“囚徒無法信任對方,所以傾向於互相揭發。互相揭發的結果,對他們最不利,對警方最有利。讓他們互相揭發,其實很簡單,只要他們陷入困境,並足夠懷疑對方,就行了。”

原姝笑道:“所以林隊利用媒體制造了一堆疑雲,並通過旁敲側擊,讓雙方都以為對方已經向警方坦白了,擔心自己成為這個局中處境最不利的人。”

白離雲說:“現在於哥審莫崇晉,小周審鄭藜,兩邊同時進行,不知道進展怎麽樣了。”

話音剛落,三個人的手機同時發出一聲響。他們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群,有人發了群消息。

周巖:鄭藜不承認自己幫莫崇晉做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他的言辭滴水不漏。

林子川:是否跟他透露了莫崇晉就在隔壁審?

周巖:透露了,但他從頭到尾很鎮定。

林子川:說明給他的危機感還不夠。小周,你把上次跟王宗連線的錄像放給他看,告訴他警方已經充分了解了十年前被抹去的那場實驗的真相,他會很慌張。

周巖:能行嗎?

林子川:能行,他在意這個。

比起周巖,於現這邊似乎順利許多。

審訊室裏,於現一臉嚴肅地說:“鄭藜,十年前他幫你做過一次不在場證明,施今同一案中,他又幫你做了一次。但後來他主動找到了警方,推翻了自己幫你做過的所有不在場證明,他指證,你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於現語氣非常嚴厲,但莫崇晉毫不露怯,他看起來很坦然,看著於現的眼睛問:“只有他的證詞嗎?你們還有其他物證嗎?”

於現沈默了,一言不發,面露猶豫之色——這是林子川教的。

莫崇晉根據於現的神情判斷:沒有物證,只有人證。

莫崇晉幾乎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鄭藜會出賣他,因為原姝那句話——“聽說這個同夥跟兇手的身份天差地別,他其實很看不起兇手”。莫崇晉潛意識裏覺得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不尊重自己,鄭藜顯然也是其中之一。一個不尊重自己的人,肯定不值得信任。

莫崇晉的心裏在打鼓,面上卻掩飾得很好,一點表情也沒有。鄭藜出賣了他,那麽莫崇晉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在不利的情境下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現在堵鄭藜的嘴是來不及了,不如將計就計,把帽子扣到他的頭上,只有這樣,才能為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莫崇晉想。

莫崇晉很會演,他用力一拍桌子,又激動又委屈,“警官先生,您怎麽能只聽鄭藜的一面之詞呢?我……我……”

“你什麽?”於現沈下臉,厲聲喝道。

莫崇晉眼睛一閉,仿佛做出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他顫聲說道:“我招了,我全招了!其實,鄭藜才是真正的兇手!鄭藜幫我做的不在場證明都是假的。但做假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他自己。他為我做不在場證明,其實也反向證明了案發時他也不在現場,不是嗎?他利用了我洗刷他的嫌疑。”

於現露出驚訝的表情,“你說什麽?”

莫崇晉仿佛十分委屈,哭訴道:“十年前,我差點就成了警方的嫌疑人,我很害怕,雖然兇手確實不是我,但我沒有不在場證明。這時鄭藜找到了我,說讓他來撒個謊,他幫我做不在場證明。鄭藜說他知道我是個老實人,不希望我被冤枉了。我當年很無知,真以為他是個好人,加上沒見過什麽世面,見到警察就害怕,就輕易地答應了他。十年後,他故技重施,我心裏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但有十年前撒謊的把柄在他手上,只好什麽都聽他的。”

於現點了點頭,把莫崇晉說的都記錄了下來。同時一旁的錄像機閃著紅光,完整地錄下了莫崇晉說的那句話——“鄭藜幫我做的不在場證明都是假的”。

莫崇晉自認為聰明,卻撒了一個愚蠢的、致命的謊。這跟囚徒困境中的囚徒一模一樣,各自都以為做了最有利於自己利益的選擇,實際上走的是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爛棋。

另一邊,周巖往後一仰,靠在椅子靠背上。鄭藜看完了王宗的連線錄像,認命似的閉上了眼。

周巖想起林子川說過的那句話——“他們內心有鬼”。於是故意表現出胸有成竹的樣子,說:“莫崇晉就在隔壁受審,你猜他會說什麽?”

鄭藜倒是冷靜了下來,經過一番分析後,他緩緩開口:“囚徒困境。”

周巖一驚,難道鄭藜把林子川的布局猜到了?這下還怎麽玩?

鄭藜的頭垂了下去,像一個落敗的俘兵。他說道:“莫崇晉不可能信任我,這種情況下,他會在他的立場上做出最有利於他自己的選擇。他不可能承認自己的罪行的,我猜他會把所有的罪嫁禍到我頭上。他如果想把罪嫁禍到我頭上,首先要讓我有作案時間。他可能會犯一個錯誤,為了證明我有作案時間,自己推翻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這恐怕正中警方下懷。”

周巖心放了回去。他想此時鄭藜已經做出了選擇。

鄭藜說:“十年前我包庇他,是因為害怕我的實驗和實驗造成的後果曝光,影響我在學術界的發展。十年後我包庇他,是因為十年前的把柄抓在他手裏。我終日惶惶不安,我知道因為我的自私和沽名釣譽已經釀成大錯。我覺得自己沒臉再活在世上。”

“十年前的一念之差,一步錯,步步錯。”周巖說,“鄭教授,我希望你能夠作為證人指證莫崇晉的罪行,至於你因為包庇罪所要受到的刑罰,警方會想辦法為你減輕。”

鄭藜長長地嘆了聲氣。

警察局附近的咖啡廳裏,三個手機再次同時響起,微信群中周巖和於現都發了個“搞定”的表情。

莫崇晉情急之下自己否定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鄭藜答應出面指證莫崇晉,再加上林子川等人之前找到的證據,現在是逮捕莫崇晉的時機了。

林子川得意洋洋地對白離雲和原姝說:“走吧,回警局看看。”

白離雲看了他一眼,很不留情面地說:“陸隊允許你回去了嗎?”

“我帶功回去的,陸隊還能說什麽?”林子川笑嘻嘻地說。

就在三人快走到警局門口時,林子川的電話一響,林子川一接,那邊傳來於現著急的聲音:“糟了林隊,莫崇晉知道事情敗露,突然襲擊,搶了根警棍,逃出去了!”

這時林子川的目光剛好看見一個高個子從警局大門慌慌張張地逃出來,像只困獸。林子川眼尖,認出是莫崇晉,一個箭步追了上去。

原姝被嚇了一跳,等她回過神來想找身邊的白離雲時,卻發現剛才還在身邊的白離雲居然不見了。

莫崇晉慌亂中跑入一個地鐵站,他紅了眼,四周看了看,瞄中一個落單的瘦弱小男孩,想沖過去劫持他做人質。

莫崇晉來勢洶洶,小男孩嚇得哭了起來。就在莫崇晉快要得逞的時候,突然一個清瘦的人影攔在他面前,那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眼神卻十分冰冷。那人突然出手,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莫崇晉眼前劃過,刀子薄且鋒利,不是軍刀,而像是手術刀。莫崇晉大驚,連忙一躲,然而那人手指纖長靈活,把一把手術刀玩得跟軍刀一樣,剎那間刀抵在了莫崇晉的脖子上,而那人另一只手還插著兜,仿佛很輕松。

這人竟是白離雲。

有兩夥人朝這邊沖來,一夥是以林子川為首的警局人員,另一夥是地鐵安保人員。白離雲迅速將手術刀一收,手術刀嚴嚴實實地藏入他的長袖中。

警局的人制服了莫崇晉,林子川見到白離雲,驚訝得脫口而出:“白法醫?”

白離雲搶先說:“我從地鐵站的另一個入口追下來的,所以比你們快。”

很快,警局的人押著莫崇晉回警局,看熱鬧的人也散了,一個地鐵保安卻還在傻站著。他的同事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問他:“怎麽了,看傻了?你不是退伍兵嗎,這點小場面沒見過?”

退伍兵搖搖頭,說:“不是沒見過,而是很奇怪。”

“奇怪什麽?”

“剛才攔在小男孩前面的人,文文弱弱,看起來像警局裏的文職,或者是法醫一類的職務。但剛才他用刀的那兩下,其實是軍刀的用法,部隊裏教的基本功。”退伍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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