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經過證實, 鄭藜所說的物流公司不負責任，把網上買的茶幾扔在傳達室的事是真的；傳達室老頭委婉地讓鄭藜在第二天傳達室上班前，也就是第二天早上7點30前把茶幾搬走也是真的；鄭藜請了莫崇晉來幫忙, 同樣是真的。但莫崇晉真正到鄭藜家幹活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7點，他殺完人拋完屍之後就立即趕去幫鄭藜搬東西。莫崇晉動作麻利, 僅用了20分鐘就幹完了活兒。莫崇晉之所以接下鄭藜這單私活, 就是算計好了要拿它做不在場證明。

莫崇晉被正式逮捕後，露出了跟他平時性格完全相反的癲狂一面。他像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無時無刻不在歇斯底裏, 說話全靠吼。

“有時我也不想動手，可是我忍不住……忍不住。每次上完床，我看到床上那人的賤樣, 我就會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我有種掐死他們的沖動。我的身體裏好像有一個魔鬼在狂叫、撕咬，是它撕開我的身體，暴怒地殺死了那些人。”

“我是個好人, 大多數時間我都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好人。我哥哥欺負我，我屁都不放一個；工作時有什麽苦活總是第一個扔給我，我任勞任怨。我是個好人, 可好人做久了容易壓抑，壓抑久了就要發洩, 我殺人是為了發洩情緒，想要讓我不發洩情緒, 哥哥，還有這個世界, 就不應該壓迫我！”

“憑什麽只許你們欺負我, 卻不許我做壞事？”

審訊室裏, 莫崇晉在狂吼，林子川一拍桌子，厲聲道：“你說的這些，就是你的犯罪理由？”

莫崇晉半瘋癲地看著林子川，“還不夠麽？”

林子川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從審訊室出來，已經接近下班時間。林子川心事重重，他路過原姝的辦公位，看見原姝正在一邊吃櫻桃一邊看一本書。

“林隊，巧啊，吃水果不？”原姝熱情地招呼。

林子川擺擺手，說：“謝謝小姝，不吃了。”

“林隊怎麽心事重重的？”

“剛審完莫崇晉，耳朵疼。”林子川露出疲憊的神情。

林子川搬了把凳子，在原姝座位附近坐下，非常疑惑地說：“莫崇晉這個人，他的公司老板、同事，對他的評價是老實、沈默、可靠、善良、好說話，他曾幾次獲得公司優秀員工獎。莫崇晉在工作之餘會接一些活計賺外快。不論是在兼職平臺接私活，還是在打車軟件上接客戶，他的客人無一例外給他打了很高的分，都說他的服務質量很好。”

原姝說：“聽起來，莫崇晉表面上看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好人。”

“我對莫崇晉說的一句話印象很深，他說：‘我的身體裏好像有一個魔鬼在狂叫、撕咬，是它撕開我的身體，暴怒地殺死了那些人。’我忽然想，是不是每個人在陽光一面的背後都有著陰暗的一面，陰暗一面中住著一個沈睡的魔鬼。”

原姝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她說：“把陰暗的一面挖出來，把魔鬼叫醒，是件很可怕的事。”

“我還有一個疑問，關於鄭藜的。雖然莫崇晉口口聲聲說是鄭藜的實驗喚醒了他的陰暗面，但我覺得，鄭藜只是做了一個小實驗而已，沒有任何挑唆的行為。實驗有錯嗎？鄭藜在怕什麽呢？如果實驗曝光，他真的會受到譴責嗎？”

“林隊，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跟你們講過的那個斯坦福監獄實驗？”

“記得。”

“那個實驗其實遭受了不少批評，有人認為它違反了實驗倫理。人性不可窺探，更不可測試，但心理學家卻總是好奇，總想把人性的陰暗面翻出來看一看。這樣做的後果可大可小，不可預估，所以心理學界對心理學實驗的道德倫理方面有著非常嚴格的約束，鄭藜擔心自己會因為一個實驗受到嚴厲譴責甚至影響名聲前途，不是沒有道理。”原姝說。

林子川嘆了口氣，說：“名聲和前途，幾條人命的真相，鄭藜自私地選擇了前者。這算不算是鄭藜陰暗的一面呢？”

再後來，莫崇晉和鄭藜被提起公訴，法院會給出最公正的判決。

在上法庭之前，林子川又見了莫崇晉一面，問了一個困惑已久的問題：“為什麽你銷聲匿跡九年，九年後突然再次作案，是什麽刺激了你嗎？”

莫崇晉說：“我在同性交友網站上註冊了一個賬號，我有時在上面找炮友，有時候只是找人聊聊天，說幾句想說但平時不敢說的話。一年前，我加了一個人，跟他聊得很愉快，我告訴他，我在約完炮之後，看著床上那人，會有種悶死他的沖動，我問他我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變態？他說，要不我動手試試看？要是我到一半就放棄了，說明我不是變態；要是我真的下了殺手，那麽，反正都是個變態了，又何必壓抑自己呢。我覺得他說得對。”

林子川心中一動，相似的教唆，這讓他想起了尹問案中的明信片和胡平旭家裏的魔方。林子川立即讓網警幫忙查跟莫崇晉聊天的那個賬號的信息，發現該賬號沒有實名制，而且已經將近一年沒有登錄過了，登陸的IP無一例外不是在網吧，來歷根本查不到。

林子川恢覆了職位，陸隊找了他一趟，叮囑他以後要小心，別再讓人給陰了。林子川滿口答應。

結案之後，林子川好不容易沒那麽忙了，終於可以好好地做一頓飯，周末，林子川備好了食材，把白離雲叫過來。白離雲來的時候提了一袋橘子，林子川樂了，問：“你怎麽知道我愛吃橘子？”

“我上次買吃的來看你，你先把橘子全挑出來吃了，愛橘子之心，暴露無遺。”

林子川笑嘻嘻地把下巴搭在白離雲的肩膀上，說：“喲，這麽關註我呢？”

有了一袋橘子的鼓勵，林大廚超常發揮，做出了高水平的一頓飯。飯後，林子川和白離雲一起下樓散步，兩人一言不發，無聲但很默契。跟真正信任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不需要沒話找話。

忽然，一輛紅旗車追上兩人，緩緩停在路邊。白離雲看到那輛車，臉色一變，腳步一停。

“對不起林隊，我可能要先走一步。”白離雲說。

“這是？”林子川明知故問。

“我父親。”白離雲簡短地答道，並不打算跟林子川解釋太多。

紅旗車的車窗搖下一半，一道冷厲的目光射了出來，林子川天不怕地不怕，卻被這道目光震懾得一動不動。

只有久居上位者才會有這樣威嚴的目光。

紅旗車是來接白離雲的，白離雲上了車，從半開的車窗看了林子川一眼。紅旗車緩緩開動，林子川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擔心，忍不住追著車跑了幾步。

車裏，白離雲的父親白杞民問白離雲：“外面的人是誰？”

“我同事，重案中隊中隊長林子川。”白離雲淡淡地答道。

白離雲被白杞民帶走後，林子川回家也不是，繼續散步也不是。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響起：“恭喜宿主成功破案。評判員會對您的表現打分，現在即將進行空間傳送，請您不要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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