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過後，林子川問能否參觀環宇時代傳媒總部，木知勳表示非常歡迎，親自領路帶領二人參觀公司。

“你們公司環境不錯啊。”林子川誇道。

這時，一個男人進入了林子川的視線，男人氣質儒雅，手裏拿著一把黑色長傘。這個人林子川認識，他叫何為之，是娛樂圈內有名的作詞人，許多流行歌曲的歌詞都出自他手，他跟管明淞宋瑾風一樣，都是上一起爆炸案牽扯到的人。那起爆炸案由原來的林子川負責，所以原來的林子川接觸過何為之。

何為之認出了林子川，在看到林子川時他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煞白，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

“林警官，您怎麽在這？”何為之問。

林子川盯住何為之的眼睛，從他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絲恐懼。

他在怕什麽？林子川想。怕我？或者，是怕站在我身後的木知勳？

林子川用餘光瞥了一眼木知勳，木知勳嘴角帶笑，看著何為之的目光很奇怪，那是一種看狗一樣的目光。

離開環宇時代傳媒後，周巖苦惱地對林子川說：“林隊，這一趟收獲甚少啊。”

林子川卻搖搖頭，說：“小周，剛才我遇到了一個熟人，那個作詞人何為之。我在調職之前辦過一個爆炸案，何為之作為案件相關人員之一，我查過他的資料，對他比較熟悉。這個人有些古怪，資料上只有高中經歷，從他高中畢業到寫第一首詞出名之間的那幾年，他的履歷一片空白，像是被誰偷走了時間一樣。”

“這？”周巖驚訝了。

“我查了資料，發現在何為之消失的那幾年裏，環宇時代傳媒，當時掌權人還是木知勳的父親木威宇，發出了‘占領樂壇’計劃，木威宇放言要培養出一大批創作型音樂人才，讓整個樂壇變成他們環宇時代傳媒的天下。木威宇的‘占領樂壇’計劃確實很成功，那幾年環宇時代傳媒的歌手，不光會唱跳，還會創作。會唱跳沒什麽稀罕的，但在會唱跳的同時創作水平也很高，這就很稀罕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環宇時代傳媒再也培養不出又會唱跳又會創作的歌手了，而在‘占領樂壇’計劃中培養出來的創作型歌手也漸漸沒落，人們為一個時代的逝去而嘆息。就在這個時候，作詞天才何為之橫空出現，成為樂壇的新生力量。”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我想做一個大膽的猜測，何為之履歷一片空白的那幾年，是被人關起來寫歌了。他寫的歌被環宇時代傳媒冒用，成為了別人的作品。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契機，何為之逃了出來，沒有了這個寫歌機器，環宇時代傳媒就沒有了創作源泉。”

周巖張大了嘴巴，說：“林隊，你這個猜測也太大膽了！可如果是這樣，何為之逃出來後，為什麽不報警？”

“何為之不光沒報警，甚至到現在還跟環宇時代傳媒有合作，聽說環宇時代傳媒只要有需求找何為之寫歌，何為之從來不拒絕。我之前想不明白這點，直到剛才，何為之看到木知勳後，眼裏露出本能的恐懼，我才想到，如果一個人已經被恐懼馴化，即使給他機會，他也不敢反抗。”

“你是說，何為之被環宇時代傳媒侵害，雖然後來幸運地逃了出來，但因為恐懼烙印在他的心裏，所以始終不敢告發他們，甚至對他們選擇了服從。”

“沒錯，我還知道何為之一直在看心理醫生，這些年他一定非常痛苦。蘇曉蘭案的背後，還有許許多多的受害人。”林子川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這時翁冠打了個電話過來：“林隊，回來一趟，蘇曉蘭案的報案人，蘇曉蘭的好友林玲找到了我們，請求證人保護！”

林子川與周巖迅速趕回警局，了解了情況。

原來蘇曉蘭與林玲關系十分要好，蘇曉蘭除了一個認證過的微博大號之外，還有一個用於潛水看熱鬧的微博小號，這個微博小號的賬號密碼除蘇曉蘭外只有林玲知道。這天，林玲在蘇曉蘭死後第一次打開了蘇曉蘭的微博小號，發現居然有一篇還未發送的微博草稿，草稿內容使林玲又驚又氣，於是林玲代替蘇曉蘭將這篇草稿發了出去，並以蘇曉蘭好友的身份在網上站了出來，說明緣由。

“我看了曉蘭那篇沒來得及發出去的草稿才知道，環宇時代傳媒就是個可怕的魔窟！”警局裏，林玲哭著說，“曉蘭在草稿裏寫了全過程。當時她向環宇時代傳媒投遞簡歷，很快得到了答覆，那邊的人說木知勳十分欣賞她，請她來公司一趟。曉蘭受寵若驚地去了環宇時代傳媒公司總部，木知勳與她相談甚歡，流露出對她的喜愛與欣賞，之後又約了她幾次，直到有一次，她在兩人獨處時被迷暈，醒來時，她竟然身處一個……一個充滿了S.M器具的大黑屋裏！”

S.M，性.虐待。

“木知勳就是一個禽獸，曉蘭不光被他羞辱，還被拍下了視頻。事後，木知勳用性.愛視頻要挾曉蘭，逼迫她不得不再次蒙著眼睛進入那個黑屋，供他，甚至……甚至不止他一個人……玩弄。”

林玲情緒非常激動，“曉蘭死前的一個月裏，我總感覺她怪怪的，她跟我出去逛街都要四處張望。她那時候一定已經被木知勳監視了！曉蘭一定是被木知勳殺的！她當時……當時一定想過報警，可是被木知勳監視了行動和電話，所以只好選擇用小號寫微博這樣的無奈之舉。”

翁冠問：“你看到蘇曉蘭這篇寫明了前因後果的、沒有發出去的微博之後，就立即把它發了出去，並以蘇曉蘭好友的身份在網上向環宇時代傳媒發出聲討，是嗎？”

“是，我還艾特了各個大V，我要這個黑公司立即滅亡！”

“你太沖動了，發現這篇微博草稿後，應該先與警方商量的。”翁冠提醒道。

“警方該怎麽查案就怎麽查案，我這麽做，是要讓大眾知道這些人的勾當，讓環宇時代傳媒和木知勳在輿論上翻不了身！”

“可你知不知道，打輿論戰，個人往往很難打過公司，輿論控制的各種手段，他們最擅長。”林子川忽然說。

果不其然，雖然林玲的微博如一顆石子激起千層浪，很快引起了廣泛討論，網友們的激憤情緒被蘇曉蘭生前沒發出去的這篇微博點燃了，針對環宇時代傳媒進行了狂風暴雨般的輿論攻擊，可到了下午6點左右，輿論風向居然有所轉變，到了晚上，竟然變成了不利於蘇曉蘭和林玲的輿論聲音占據主要：

“我覺得蘇曉蘭的話不靠譜，她要是真的遭到了侵犯，所謂的曝光微博都寫了，為什麽存著草稿不發？是不是有其他算計？”

“要我說啊，事實就是蘇曉蘭勾搭木知勳，並且脅迫木知勳，不給她娛樂圈的資源就發文抹黑環宇時代傳媒。這篇草稿是蘇曉蘭編的故事，用來威脅木知勳的，如果木知勳如她所願了，她就刪了草稿，如果木知勳沒有如她所願，她就把草稿發出去。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就被她那個被戴綠帽子的男友殺了，這篇草稿就這樣扔在草稿箱裏，不了了之。”

“這女的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仗著自己女性的弱勢群體身份，亂編故事誹謗公司老總，不要臉。”

“像她這樣的，以後誰還敢雇女員工啊，不合她意就立即發出性侵威脅，喲喲。”

……

輿論被控制了。

“這個木知勳真夠狠的啊，為了控制輿論，連死人的名聲都要抹黑。”林子川家，林子川一邊吃火鍋涮羊肉一邊對對面的白離雲說。

林子川今天下班回家之後，心血來潮搞了一鍋火鍋，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吃太沒意思，便敲開了對面白離雲家的門。

當時白離雲站在廚房前發愁該怎麽做飯，林子川笑瞇瞇地發出了邀請：“白法醫，有沒有興趣來我家吃火鍋？”

白離雲想起林子川做的美味面條，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白離雲確實不常去別人家做客，可當別人家有無法抗拒的美食的時候，不去白不去啊！

於是白離雲拋開了他做人的原則，乖兮兮去了林子川家吃火鍋。

“林玲想讓環宇時代傳媒在輿論上翻不了身，沒想到現在翻不了身的卻是已故的蘇曉蘭。”白離雲說。

“這個不著急。”林子川夾了一片羊肉，“控制輿論、抹黑蘇曉蘭的全是水軍，水軍還不好查嗎，我已經拜托網安部的同事加班查那些賬號的IP地址了。水軍看似厲害，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房間裏，幾臺電腦，幾個邋遢宅男，拿錢辦事。等把這群水軍端了，蘇曉蘭就能翻身了。不過有一點確實挺奇怪的，蘇曉蘭既然都寫了微博草稿，為什麽不發出去，她在等什麽呢？”

白離雲看了林子川一眼。

“白法醫為什麽這麽看著我？”林子川問。

“我在想，林隊從小到大，一定從來沒有處於過弱勢，沒有擔驚受怕過。”白離雲平靜地說。他的聲音是清冷系的，聲線非常好聽，林子川在克服了“像白夜的聲音”這個障礙之後，突然覺得聽著這麽個聲音說話也是一種享受。

“蘇曉蘭，她在害怕。”白離雲說。

林子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當時蘇曉蘭被木知勳控制，遭到人身威脅，心中十分害怕，人在恐懼的狀態下往往容易退縮。”

“她怕的不只是來自木知勳的人身威脅，還有這個社會的輿論和眼光。一個女孩子，要親口將自己被侵犯，甚至是被性.虐待的過程公之於眾，換做是誰，都會猶豫的。女性，一旦沾惹上‘性’這個字，在社會輿論中就是毫無疑問的弱勢群體，弱勢群體怕的東西太多了。”白離雲語氣鄭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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