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沈重。林子川忙笑道：“害，吃飯時間咱就不聊工作了，不聊了，不聊了，好好吃飯。”

聽林子川這麽說，白離雲也就不再往下說，安安靜靜地吃飯。

林子川的目光游離來游離去，最終黏在了白離雲拿筷子的手上。他發現白離雲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且十分有力，他能夠想象到這雙手靈活地操控手術刀時的樣子。

林子川忽然回過神來，他想自己是不是有點魔障，無緣無故看人手幹嘛。

“林隊的廚藝是跟誰學的？怎麽這麽好？”白離雲問。

“不是跟誰學的，是自己搗鼓出來的。我這種苦孩子啊，什麽東西都早早學著上手倒騰。”林子川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他母親去世早，父親忙於工作，經常家都不沾，他上學的時候就自己做飯了。

“白法醫從小到大一定過得很幸福，至少生活上一定是富足的，十指不沾陽春水？”林子川順口一問。

白離雲想了想，誠實地回答：“差不多。”

“我就說嘛，不然也不會糊掉一口鍋。”林子川大大咧咧地說。

白離雲皺了皺眉，覺得林子川話有點多。白離雲夾了一塊羊肉，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林子川：“林隊知道這塊羊肉是羊身上的哪個部位嗎？”

“這你難不倒我。羊身上一般用來涮火鍋的部位是位於羊腿上方的大三叉和小三叉，大三叉肉質嫩，瘦肉多而肥肉少，小三叉則肥瘦肉相間。”作為火鍋終極愛好者，林子川自信滿滿地答道。

白離雲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部位相當於人大腿上方的肌肉，比如股薄肌、股四頭肌、縫匠肌……”

林子川覺得自己筷子上夾的羊肉恍惚間變成了一塊血淋淋的人肉。

“停停停停，白離雲，你還讓不讓我吃肉啦？”林子川表示抗議。

而對面的白離雲嘴角間居然揚起了一絲得意洋洋的微笑。

林子川恍然大悟，“白離雲，我明白了，你這是不高興我提你弄糊鍋的事情，故意報覆我呢。睚眥必報，睚眥必報啊……”

“林隊，你知道為什麽小周說我是隊裏最可怕的人嗎？不僅僅是因為我手機裏存了屍體照片，而是因為小周以前喜歡拿我開玩笑，每次開完我都能讓他‘碰巧’看到屍體照片。”

“你還挺腹黑。”

“話少的人都有點。”

……

一頓飯吃完，白離雲回了自己家，林子川躺在床上，想案情。

他把手機掏出來，點開微博，找到蘇曉蘭生前的微博號，不是她的小號，而是她那個被認證過的大號。

蘇曉蘭已死，林子川接手案件至今，對蘇曉蘭這個人的了解全都是從他人口中得來的，印象比較片面化，比如喜歡唱歌、穿衣風格大膽、想紅……這些。

林子川一條一條地翻看蘇曉蘭生前發的微博，蘇曉蘭的穿衣風格確實比較前衛，喜歡穿一些很性感的吊帶，因此也招來了許多罵聲，微博下有不少網友罵她“傷風敗俗”。

可蘇曉蘭顯然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她不像其他博主，任由網友罵她，她是會下場跟這些人對罵的，比如蘇曉蘭曾經這麽回覆一個罵她傷風敗俗的評論：

“喲，大清亡了多少年了，還傷風敗俗？我如何穿是我的自由，你想得齷齪那是你骯臟！”

翻到這裏，林子川停頓了一下，突然有些疑惑，他想：不對啊，從蘇曉蘭懟網友的氣勢上來看，蘇曉蘭應該是個性格剛硬的姑娘才對啊。她不是軟弱的人，她真的會因為被木知勳監視而不敢報警，因為害怕社會輿論而不敢把那篇曝光環宇時代傳媒真面目的微博發出去嗎？

林子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有了一個猜測，一個讓他對蘇曉蘭感到無比欽佩的猜測。

蘇曉蘭遲遲沒有報警，遲遲沒有把那篇曝光環宇時代傳媒真面目的微博發出去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害怕她強權，而是因為她還在取證！沒完成取證之前她不能打草驚蛇。30號晚，兇手前往蘇曉蘭家是要找某樣東西，那樣東西卻被前去要錢的劉墨先一步帶走了，劉墨帶走的那個首飾包裝盒，層層包裝下裝的根本不是首飾，而是蘇曉蘭藏在裏面的證據，它極有可能是個存儲設備，裏面存有木知勳及其同夥施暴的錄像！

林子川的心臟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揪住了，發酸，發痛。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蘇曉蘭就可以把她拼死搜集的證據交到警方手裏，讓木知勳和環宇時代傳媒毀滅。可她沒有等到那激動人心的一刻，就被殺了。

突然，林子川的手腕上傳來針刺一樣的痛，緊接著就是一陣陣讓人聽了心裏發慌的“嘀嘀”聲。林子川連忙將左手舉起來一看，原來是白夜給他戴上的那個電子表在報警。電子表上綠色變成了紅色，刺眼的顏色提醒林子川：你的時間不多啦。

林子川煩躁地捂起耳朵，大聲道：“別叫了，我比你還急！”

電子表的警報聲剛停，林子川的手機就響了，是管明淞打來的。

“管博士，什麽事？”林子川問。

“林警官，上次你讓瑾風幫忙聽蘇曉蘭唱歌，除了聽出那三部歌劇選段外，剛剛瑾風還聽出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但他臨時有事，所以讓我轉告你。”

“是什麽？”林子川嚴肅地問。蘇曉蘭通過歌曲透露出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案件突破的線索。

“瑾風說，蘇曉蘭在她死亡之前的一個星期裏，在直播裏唱了好幾首《電影院》。”

“她在重覆唱一首歌？”

“不不，不是同一首。她唱了好幾首名字都叫《電影院》，但實際上並不是同一首歌的歌。歌曲同名的本就不少，再算上英文名稱叫《電影院》的、日文名稱叫《電影院》的，就更多了。”

“所以，她是想告訴我們‘電影院’這個信息。”

“是的。”

電影院？林子川一頭霧水。

難道木知勳的施害現場不在環宇時代傳媒總部，而在某個電影院裏？也對，以木知勳老狐貍的作風，肯定不會把施害現場設在自己家裏，因為一旦被人揭發，他就無法辯解。設在其他地方，就算被曝光，他也可以狡辯稱主謀不是他，他最多只是個被蠱惑的從犯，為自己開脫。

“對了，管博士，你跟宋大明星最熟，宋大明星唱的歌裏面有不少是何為之作詞的，對不對？”林子川忽然想起何為之這個線索，便問了一下。

“對。”

“你認識何為之嗎？對他這個人印象如何？”

管明淞停頓了一下，說：“認識。他這個人，有點怪怪的。他手裏無論晴天還是下雨天都拿著一把黑色長傘，哦，我還知道他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他的心理醫生是我A大的校友，叫張墨。”

林子川連忙道：“這位張墨醫生的聯系方式，能否提供給我？”

管明淞給了林子川張墨的聯系方式，並告訴林子川，明天何為之會去醫院看望他。

林子川下了床，坐在書桌前，拿出筆記本上，重新將整個案件的線索整理了一遍。他走到墻邊，手裏拿著一張便利貼，便利貼上寫了明天計劃要做的事情，林子川把便利貼貼在墻上，才滿意地點點頭，回去睡覺了。

那面白墻上貼了好幾張這樣的便利貼，這是林子川的習慣。

何為之與宋瑾風是很好的合作夥伴，宋瑾風跟管明淞是情侶關系，何為之認識管明淞，如今管明淞住院，何為之來看望看望也是理所應當。

何為之在管明淞病房呆了一會後，就離開了。走出醫院時，他遠遠地望見一棵大樹下站著穿著便衣的林子川。林子川背靠大樹，叼著根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看到何為之出來了，他的一雙鷹眸直勾勾地盯著何為之。

何為之看到林子川，目光從驚訝轉為恐懼最後轉為釋然。

“你終於來了。”何為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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