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聞言，目光中浮現繼續波瀾，“沒想到，你竟然費盡心思保護一個人，夢蝶，你從來沒想過害水清宵，甚至還想在你屠戮了其他人後，依然留下水清宵的性命，才會把他送進那個森林的，迷霧森林只是會讓人迷路罷了，但還不至於要人性命，唯獨一點，你制造的這個幻境，只有你死了才會消失，否則，裏面的人出不來，自然在你得逞之時，他不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提到水清宵，夢蝶確實有幾分動容，“他為人癡情，一面之緣，卻可以等待這麽多年，海棠重病試探，他還不離不棄，為人生性淡泊，與世無爭，這樣的人，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奪了他的性命，謝婉對他若是真心，便讓他們在迷霧森林中，就此一生也是好的。”

“夢蝶，你可知，這世上如水清宵這般的人不止他一個，你難道要將這些人都除盡嗎？”察覺到夢蝶的柔軟之處，阿九以為這是一個突破口，正準備循循善誘，卻被夢蝶一句“我見到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擋回。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怎麽破解，水清陽，不如你來選擇，是殺了我，當然連同你的虞傾城一同殺了，救出你的兄弟，還是就讓你的兄弟在裏面待著，這一生都出不來？”對於夢蝶而言，這樣的游戲，似乎很好玩。

“你少偷換概念，殺了你，救的不止清宵和謝婉兩人，更是外面世界中的人，不殺你，是害了那麽多條性命，不需要清陽選擇，舍我一人，救了那麽多人，也算值了，清陽，你出去後，記得給我立座碑，逢年過節，尤其是清明時節，給我上炷香，別讓我在下面餓著就行。”一掃沈重的氣氛，就算賠上了性命又如何，也算是為老頭報仇了。

“夢蝶，放下你的執念，讓他們出去，當年，不是你撞破了什麽，是本來就沒什麽，是你的多疑，毀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之後你更是變本加厲，竟然會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做成一道道的菜，凡是被你懷疑的人，哪個不是被你折磨得不堪忍受，你可知，城樓之上，你為何會看到我？”

“你還有臉問我為何，不過是你想要權勢，不過是你想要從我手中奪得天下，為那個賤人報仇罷了。”因為激動，還有唾沫星子飛在空中。

“你錯了，你的暴政早已引起各方不滿，各部落首領紛紛聯合反抗，一路攻打至都城，我是在他們進軍都城的前一天趕到的，你大勢已去，我隨他們攻城，不過是希望在兵敗之後，能將你救出，誰知，你竟從城樓跳下，我上前之時，已經來不及。”

“你以為是巫族愧疚，才救下你，卻是我用盡功力保留你的魂魄，在雪山之中冰封了你的肉體，做完這一切，我留下囑托便閉關了，也就是至今為何巫族還會效力於你的原因，但我沒想到，醒來後的你，戾氣竟然這般重，還謀劃了這一切，我不得不提前出關，那皇叔並非是我影子，而是我出來時，他剛好沒了氣息，便借他肉身一用，你大抵不知，我當時從火舌中把你救出，自己的皮膚也被灼傷，又急於保留你的魂魄，落得與你差不多的下場，只是我的肉身，早已腐爛。”回首往事，無限唏噓，“若是我當初沒有這麽做，也許不會有這一場浩劫。”

夢蝶早已不知道如何回應，原本以為狠心至極的人，卻是如此柔軟，一個誤會，滅了國，各自走到如今田地，她久久未作聲響，最後沙啞的聲音，聲嘶力竭喊出一句，“不，不可能的，你在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對，你的心又如何解釋？”她仿佛在竭盡全力，給自己找一個，做這一切的合適的理由。

“那才是騙你的，我的心從始至終如你看到的那般，平靜無波，從始至終，對你，我只有失望沒有恨，我以為我離開了，你會漸漸恢覆到以前的那個夢蝶，誰知你竟變本加厲，我想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你卻生生把這個機會，當成你洩恨的機遇，或許一切都是命吧；至於孫若初，的確是我命人動的手腳，只因察覺到其中不妥，才如此安排的，沒想到，你還留了一手。”阿九蹲在夢蝶面前，揚唇一笑，仿佛還是他們在城樓之上看到的翩然少年，他握起夢蝶的手，“夢蝶，一切該結束了。”

虞傾城深深望向水清陽，只有奪了夢蝶的命，才算真正的結束，“是啊，該結束了，清陽，記住你與我說的話，你我心靈相通，你想與我說的，也是我想與你說的，沒有我，你也要好好的。”

“傾城，你不能這麽做！”水清陽意識過來，虞傾城要做什麽時，她的劍已經刺入夢蝶的心臟，每深入一寸，她自己的心也更痛一分，直到痛到手握不住劍才松開。

“阿九，我還是恨你，即便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因為這千年，我都在滅國的悲憤中煎熬而過，這千年，我都是為覆國而生，即便我死了，這幻境也不會消失，它要用血灌溉。”這是夢蝶合上眼睛的最後一句話。

阿九擡頭，看著那個魂魄漸漸消散，肉身滿滿化為砂礫，風吹過，便無影無蹤，“恨我便恨我罷，等待了千年，我也該歸於沈寂了，水清陽，我會從這具身體離開，你將他好生安葬罷，我唯一能做的，是給你們多留點時間。”阿九盤腿而坐，雙掌貼著虞傾城的背，仿佛是在為她輸氣，直到他自己也倒下，才停了手，“夢蝶已死，她的法力大多已經消失，外面的混亂應該恢覆，那些被困的人也被釋放了，你盡快出去吧。”

語落，阿九便直挺挺的躺下，虞傾城緩緩睜開了眼睛，虛弱的笑彌漫在臉頰上，擡手觸碰水清陽的臉，“清陽，我要食言了，不能再留在你的身邊，你就當從未遇見過我，回去繼續做你的風流王爺，早知道，該讓夢蝶先把你的記憶刪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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