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啊啊啊啊！”

林鳴痛苦異常的嘶吼響徹在狹窄陰暗的小巷上空,他弓起身子，捂著被時忱擊打的腹部，血沫從唇邊滴到骯臟的地上，他想蹲下來緩緩,可眼前的男人力氣極大,提著他的衣領迫使他直視雙眼,脖子瞬間被勒緊，呼吸開始困難。

時忱沈著一張臉,本就偏冷硬的五官此刻顯得更加陰郁，眼神宛如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緊緊纏在林鳴身上,沒有給這個人渣一絲反應的機會,往死了揮舞著拳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舒緩心頭的憤怒。

就是這個人渣,把他的戚生生從光明拖進了黑暗深淵，讓她本就如履薄冰的人生更加艱難。

這一拳，早在他當年知曉真相時就想砸上去的,可戚生生的短信叫醒了他。

可剛剛這個人渣竟然還想再毀掉另一個孩子，他忍無可忍。

林鳴被時忱打懵了，直到鼻子上挨了一拳他才反應過來,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停的大叫求救，雙手胡亂地揮舞,廝打抓在他衣領上的手,尖長骯臟的指甲劃過時忱的手背和下巴,留下或輕或重的血痕。

時忱像是魔怔了,絲毫沒有察覺到疼痛,拳頭砸在林鳴的骨頭上,手背紅腫滲血，眼圈通紅。

林鳴盯著他，心臟一縮，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真的死期將至，他奮力地想從地上爬起來，手在地上摸索，這個死胡同裏到處都是居民扔下的生活垃圾，他摸到一根斷了的椅子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握在手心，接著大叫著砸向時忱的腦袋。

“碰”的一聲，椅子腿砸在時忱的前額，他悶哼一聲，動作頓了頓，接著就感覺有股溫熱的液體順著眼皮流了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

時忱眼睫輕顫，跪倒在地上，擡手捂住流血的地方，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姐夫！”

戚梓涵聽到動靜跑了過來，見到這幅血流不止的畫面嚇得楞在原地，幾秒之後才回過神，連忙上前扶時忱站起來。

林鳴被打得鼻青臉腫地仰躺在地上，想跑可是渾身像撒了架一樣，動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姐夫，你沒事吧？”戚梓涵到底年紀還小，見到這樣的場面，臉色蒼白，顫聲問。

時忱喘著粗氣，閉了閉眼，忍著腦袋上的疼痛咬牙道：“報警。”

太陽逐漸西沈，天空逐漸染上橘紅色，戚生生站在門口，她給時忱打了許多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戚梓涵也沒有回來，不知道兩個人打個球怎麽要這麽久。

心裏擔憂不已，戚生生打算去後街的廢棄籃球場那看看，腳剛邁出去一步，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戚生生皺了皺眉，心頭湧上一股不安，她接通電話：“餵？”

“姐姐，是我，小涵。”

電話裏傳來戚梓涵焦急的聲音，戚生生心一緊，連忙問：“小涵，你們人呢，怎麽還不回來？”

“我和姐夫在醫院呢，你快過來吧，我們逮到一個猥褻小女孩的變態，姐夫和他打起來還受了傷，流了好多血，警察在給我們錄口供呢。”

聽到戚梓涵這一番語氣焦急信息巨大的話，戚生生的心猛地一縮，只停留在了時忱受傷，流了好多血，這幾個字上，她臉色瞬間蒼白，緊抓著手機聲音緊繃：“傷哪兒了？嚴重嗎？我現在就過去……”

“不嚴重，別聽他瞎說。”

沒等她說完，時忱就搶過戚梓涵的手機，低沈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極強的安全感：“別擔心，我沒事。”

聽到時忱的聲音，戚生生像被人猛撞了一下心臟，眼眶泛熱，狠狠咬了下唇，鼻音濃重：“你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過去。”

“我真沒事兒。”時忱低低笑了下，還不忘安撫她，“你別來了，我們配合調查完就能回去了。”

林鳴因為傷勢過重，也在急診躺著，他不想戚生生和他碰上。

也不想讓戚生生知道，他早已知曉她可怖的過往。

“你別說話了。”戚生生悶聲打斷他，壓根不信他說的話。

她跑出巷子來到馬路邊招手攔車，可現在正是假期，這邊又是老街區，很少有計程車會過來，她等了半天都沒有見到一輛車，打車軟件上也沒有接單的，頓時，焦急擔心和後怕把她淹沒，戚生生抱著手機蹲在街邊，急得哽咽道，“時忱，怎麽辦，我打不到車。”

聽到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時忱心疼地哄道：“乖，不哭，我真沒事兒，有事我還能在這麽正常地跟你說話麽。”

戚生生抽著鼻子，沒有吭聲，良久才低聲說：“等我。”

聞言，時忱輕輕嘆了口氣，忍著額頭麻藥過去隱隱的刺痛，瞪了眼擅自做主背著他打給戚生生的戚梓涵，說：“別急，路上小心。”

等戚生生趕到急診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陷入黑暗，戚梓涵站在門口迎接她。

“姐姐，姐夫真的太帥了！你是沒看到，他把那個變態按在地上打，一拳接著一拳，完全不帶怵的，連棍子敲到他腦袋上，他都能跟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我太佩服他了……”

戚梓涵邊走邊語氣激動地描述當時的場景，沒有察覺到戚生生越來越蒼白的臉色，直到走到急診病房，看到坐在床上的時忱，四周的一切仿佛消失了，只有二人對視的目光真實且熱烈。

時忱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被紗布纏繞起來，右手也被裹成了粽子，下巴和脖子上還有不少劃傷，看起來虛弱又可憐。

男人眸色漆黑，直直地盯著她看。

戚生生心尖一顫，心疼和憤怒湧上來，她快步走到時忱旁邊，想伸手打他但又舍不得，只能紅著眼軟聲說：“你是不是有病？”

時忱知道自己這次太過沖動了，不由輕扯了下唇角，用沒有受傷的左手去勾她的手指，語氣有些委屈：“我錯了，看在我輕微腦震蕩的份上，原諒我吧。”

“你就不能先控制住他再等警察過來處理嗎。”戚生生皺了皺鼻子，眼淚掉下來，落在二人相纏的手指上，“要是他再砸的重一點，或者砸的是你的後腦太陽穴，再或者他帶了刀，那你會……你要我怎麽辦？”

她越說越後怕，抓緊時忱的手，不敢說出那個死字，低下頭抽噎起來。

她不敢往下想，就算只是聽到時忱受傷的消息都能讓她心疼成這樣。

時忱喉結上下滾動，他耷拉著眼皮懶懶一笑，擡手按在她的頭頂，寬厚溫暖的掌心輕輕揉著，然後滑到她的臉頰，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柔聲說：“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以後不會了。”

當年從童慧珊口中聽到戚生生遭遇的事情時，他就想這麽幹了，那天晚上，他站在戚生生的窗下，心裏甚至想過，哪怕打死林鳴進去了，他也不後悔。

現在這份心依舊沒變。

如果那個人渣的消失能讓戚生生往後的人生少點陰暗，也值了。

所以在他捉住林鳴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弄死他的。

可現在，看見戚生生因為他受傷而哭泣的樣子，時忱後怕了。

幸好，他還好好的，好好地陪在她身邊。

戚生生擡眸看著他，視線移到他下巴上，傷口正好蓋住了他原本就有的小疤，她吸了吸鼻子，心疼得碰了碰那處：“疼不疼？”

其實已經不疼了，但時忱還是故意“嘶”了一聲，眼梢下垂：“疼。”

戚生生一開始的怒氣已經被他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給沖淡，她坐到他身邊，想湊過去給他吹吹，但礙於這是公共場合，她臉皮還沒那麽厚。

但總有人臉皮是厚的。

時忱揚了揚下巴，把傷口展示給她，表情像是疼極了：“好疼啊，你給我吹吹。”

一旁裝透明人玩手機的戚梓涵聽到這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是誰剛剛還跟沒事人一樣跟醫生嘮嗑。

那會怎麽沒見你喊疼。

戚生生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朝四周看了眼，夜晚的急診室裏安安靜靜，沒人註意他們這邊，自己本來就想這麽幹，時忱既然提了她也沒理由拒絕。

“你別動。”

戚生生朝他的方向坐近了點，扶住他的肩膀，嘴巴湊過去停在他下巴的位置，輕輕吹了吹。

清涼舒緩的氣流吹在傷口上，原本細微的疼痛得到緩解，時忱垂眼盯著戚生生精致卷翹的長睫，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低下頭，用力親了一下。

清晰明顯的啵啵聲響起，戚生生楞住，後背一僵，她感覺空氣凝滯了，周圍數道視線射過來，病房裏甚至還有低低的笑聲響起。

“……”

她耳尖泛紅，挺起腰端坐好，窘迫地輕咳一聲。

瞧見戚生生不好意思的樣子，時忱自顧自笑了會，胸腔愉悅地震動：“不疼了，我們生生真厲害。”

“煩死了你。”她沒什麽殺傷力地瞪他，低聲道，“能不能嚴肅點。”

“行，我嚴肅。”說罷，時忱煞有其事地板正表情，“等回家再不正經。”

“……”

在點滴快要打完的時候，兩位身著警服的警官走了進來，來到時忱床前，戚生生站起來，眉頭緊鎖。

她聽戚梓涵說，時忱打得是猥褻女童的變態，讓她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遭遇的事，下意識想了解更多。

不等時忱開口阻止，為首的警官說道：“時先生，嫌犯已經醒了，也供述了他企圖猥褻女童的犯罪事實，那今天就先到這，後續還有什麽事情我們會再聯系你，到時麻煩你配合我們。”

見警察沒有提到林鳴的信息，時忱松了口氣，他點點頭：“好，沒問題。”

兩位警告正要轉身離開，戚生生卻叫住了他們：“請問，那個女孩沒事吧？”

警官笑了下：“沒事，沒受傷，就受了點驚嚇，已經被家長接回家了。”

戚生生長長地呼出口氣，感激道：“太好了，謝謝你們。”

兩個警官看著很年輕，為首的聞言擺了擺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說起來，還真得謝謝你男朋友，要不是他看到及時出手，那女孩就遭殃了。”

另一個警官心有餘悸地點點頭，附和道：“是啊，那個變態算慣犯了，我聽隊長提過，他之前還是個老師呢，後來對自己的學生下手，被辭退後就一直在那帶徘徊逗留。”

時忱心一頓，猛地擡眼看向戚生生，想說些什麽，可喉嚨仿佛被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

聽到警官閑聊似的談話，戚生生眼睫顫動，楞怔在原地。

四周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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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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