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

關燈
◎幸事◎

“……”

眼前警官的話語像隔了層水霧,朦朦朧朧的聽不大真切,戚生生手心一片冰冷,她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啞澀出聲:“請問,那個嫌犯,是不是叫……”

林鳴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提過了。

再次提起,她只覺得打心底湧上來一股反胃和害怕。

那天晚上在巷子裏猙獰可怖的臉,像道烙印,怎麽也揮之不去。

年輕警官疑惑地眨了眨眼:“您認識他?”

“我們不是認識。”

時忱冷硬的聲線這時插進來,只見原本還半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赤腳走下床,一把將戚生生扯到背後,沈聲道:“今天辛苦了,二位警官慢走。”

戚生生面色蒼白,淡淡擡眸盯著眼前男人寬闊的脊背,想到了什麽,心尖一顫。

警官走後不久,戚梓涵也被大伯母接回家,病房裏再次歸於安靜。

時忱坐回床上,略有些心神不寧地看著坐在床邊面無表情低頭不說話的戚生生。

他本想一直爛在肚子裏的,可戚生生不笨,根據剛剛幾人的反應,她當然能聯想到時忱今天這麽不要命的原因。

沈默片刻,時忱慌亂地撓了撓後腦勺,一如少年時的模樣,忍不住先開口:“你跟我說說話,罵我也行,別不理我。”

“我沒不理你。”戚生生聲音平靜,擡頭看向他的雙眼卻是通紅的,眼淚順著臉龐往下掉。

時忱一楞,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帶,好笑道:“哭泣包,今天都哭幾回了,你不累我還心疼呢。”

“我就是在覺得自己很討厭。”戚生生抽回手,隨意抹了把眼淚,直直盯著他,鼻音濃重:“你每次打架都是因為我。”

“你怎麽這麽傻呀。”

內心翻滾的情感最後只化作了這句柔聲的嗔罵。

時忱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事,心頭一軟,眼梢染上無奈的笑意,捏了捏她的臉頰肉,輕聲說:“因為我樂意呀。”

“我就樂意為你打架,看你因為我愧疚心疼的樣子,那你就一輩子都放不下我了。”時忱笑得很好看,嘴角梨渦浮現,可愛又真摯,“況且,我也算實現我的願望了,親手揍那個混蛋一頓給你報仇。”

戚生生聞言鼻頭猛地一酸,眼淚再次滾了下來。

她想起當年事發後,陳雋領著她去學校討要說法的那天,亂糟糟的人群之外,她宛如身處另一個世界,冷眼旁觀著眼前慌亂的一切。

心裏卻在祈禱,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一定幫她揍死林鳴。

現在,時忱替她做到了。

“傻子。”

“在我這裏,那個人的命和你相比,連比的資格都沒有。”她輕聲說,紅著眼不住地搖頭,“以後你別這樣了,我真的很害怕。”

“從小到大,我已經失去很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好。”時忱喉結滑動,聲音低啞,伸手將人拉到自己懷裏,下巴擱在女生的發頂,像哄孩子一樣順著戚生生的後背,“我們生生以後會得到很多很多,比失去的部分更多的愛。”

“我會把我們失去的都慢慢補回來。”

“……嗯。”

戚生生悶聲道,環住男人的腰,臉貪婪地埋進他的頸窩,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在這個夜朗星稀的晚上,她過往種種陰霾被這個抱著她的男人驅散撫慰,心裏缺失的一角被名叫時忱的人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填滿。

面對愛情,曾幾何時,少年的第一反應是膽怯,他逃避過,悔恨過,但多年後再次重逢,時忱知道,他這輩子都無法真正逃掉的。

有的人就像身上的紋身,只不過不是烙印在皮膚上,戚生生是印在他心上的。

說是執念也罷,不甘心也罷。

他都認了,他的愛不需要過多解釋,愛不是枷鎖和教條,沒那麽條條框框的理由,公交上的一瞥便是永恒。

愛是種天賦,也是神祗降臨。

可遇不可求。

遇上了,是幸事。

所以時忱覺得,他一直都是個幸運的人。

因為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兩人在白安耽擱了不少時間,回到京州後離過年就只剩幾天的時間了。時忱摘掉手上的紗布,上面的傷痕已經結痂,幸好沒傷到骨頭,不然戚生生又要哭了。

戚生生回來後第一時間就去了陳雋那,自從賣掉甜品店搬到京州後,陳雋沒事幹但又閑不下來,就做起了烘焙微商,生意還不錯,每天都能售空,賺的甚至比以前開實體店更多。

“回來啦,怎麽在那待那麽久啊,你奶奶身體沒事吧?”陳雋聽到門口的動靜,停下抹面的動作,迎上去笑問。

戚生生搖搖頭:“沒事。”她遲疑片刻,從口袋裏掏出葉鳳琴給她的那張照片,擡眸看著陳雋已經爬上細紋的眼角,微笑道,“媽,我把爸爸帶回來了。”

“……”

陳雋笑容一僵,視線落到照片上,隨後瞳仁猛地一顫,眼眶漸紅。

“你……說什麽呢?”陳雋顫聲問,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履行著和戚望的承諾。

不讓戚生生知曉父親的死亡。

“媽媽,我都知道了。”戚生生哽咽道,“這麽多年,辛苦你了,我們一起把爸爸接回來吧。”

“過年了,我好想他。”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讓陳雋徹底把偽裝的堅強撕碎。

她捂住臉,痛苦壓抑的哭泣聲在房子裏回蕩,戚生生過去抱住她,兩人緊緊相擁,因為長久的思念,也因為終於放下的釋然。

那天,陳雋第一次當著女兒的面從鎖住的箱子裏拿出戚望的遺照。

照片上,身著軍裝的男人看起來還是青蔥的模樣,眉眼和戚生生七分相似,一雙黑眸很大很亮,笑容開朗明媚,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溫暖。

她伸出手,愛撫著照片上的男人,眼淚如註。

“阿望,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黑暗裏過了這麽久。”

戚生生將戚望的照片掛在了她擡眼就能看見的地方,仿佛他從未走遠,一直陪伴在她們母女身邊,守護著她們,一如生前那般。

今年的春節,是戚生生過得最特別的一次。

因為她愛的人都在身邊。

施映放棄度假從三亞飛回來陪她過節,戚生生也告訴了陳雋她和時忱的事,陳雋聞言卻沒有多驚訝,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

“你高中那會我就看出來了。”

“……”

“還記得你高三那會和小忱不說話之後,整天魂不舍設的。”

“我就有預感了。”

戚生生不敢吭聲。

姜還是老的辣。

陳雋想叫時忱晚上來家裏吃飯,但童慧珊比她先一步行動,已經早早提出了讓戚生生去時家吃飯的邀請。

瞧見女兒刻意掩飾緊張的模樣,陳雋笑了笑:“我還記得你以前是不是有點怕她?”

“是。”戚生生老實道。

“那現在呢?”

“還是有點。”戚生生哭喪著臉,“我總覺得童阿姨不喜歡我。”

陳雋給她剝了個橘子,安撫道:“她不是不喜歡你,是不喜歡我。”

戚生生接過橘子,掰下一瓣塞嘴裏,含糊道:“為什麽啊?”

陳雋沒想瞞她:“小忱他爸年輕時候追過我。”

“咳……”

聽到這話戚生生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不是吧……”

這麽狗血。

怪不得童阿姨總當她面說些帶刺的小話諷陳雋呢。

原來是前情敵關系。

“所以你不用怕她,她人不壞,熱心著呢,對你也肯定是滿意的,不然會把她唯一的寶貝兒子交給你?”

交這個字有待商榷,畢竟時忱的性子說一不二,他認準的事就是童慧珊也阻止不了。

戚生生嘆了口氣:“但願吧。”

時忱當天下午便驅車來接她去時家,戚生生帶上準備好的禮物,坐上車,盯著他還未完全好的額頭,皺眉道:“怎麽還沒好啊?”

“傷筋動骨都要一百天呢,我這又是破皮又是流血的,恢覆時間不得砍一半?”

時忱扯唇輕笑,幫她把碎發整理好,從兜裏拿出準備了很久的禮物,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遞過去,“把它戴上。”

“什麽東西?”戚生生好奇地盯著寶藍色的絨盒,心念一動,不禁好笑道,“時小忱,你想幹嘛?”

時忱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耳尖泛熱,故作漫不經心道:“我跟我媽說,我已經向你求婚了,你也答應我了。”

他邊說邊慢條斯理地打開絨盒,露出裏面精致華美的鉆戒。

“這次過去她要是看見你手上沒有戒指,肯定會起疑的。”時忱擡眸,定定地瞧她,眼底帶著希冀和緊張,語氣卻依舊懶散,“所以,你戴不戴?”

“……”

瞧了眼盒子裏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戒指,戚生生皺了皺眉,故意瞪他,嗔怒說:“你不會打算就這麽跟我求婚吧?”

“時小忱,你能不能浪漫點。”

被她這麽一說,時忱頓時就從脖子紅到了耳後根,心裏的小盤算被輕易戳破,他舔了舔唇角,連忙道:“不是,我,我只是想先把戒指給你,我……”

“行了,別說了。”戚生生擡手阻止他,垂睫忍住笑意,平靜道,“戒指我暫且收下。”

說罷,她拿起戒指輕輕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細長白皙的手指和鉆石十分相配。

時忱看得心一動,試探道:“你答應了?”

“沒有啊。”戚生生眨眨眼,黑眸流轉,嘴角翹起小小的弧度,可愛又無辜,“某人連個正式的求婚都沒有,我這麽快答應也太便宜他了。”

瞧著戚生生這幅鬼靈精的模樣,時忱清楚這是在故意逗他,不由愉悅地扯唇低笑,把她戴著戒指的手捉住,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似的。

戒指的尺寸是他趁著戚生生睡著偷偷測量的,她手指細,本來擔心會不會買大了,沒想到戴上去正正好好。

她的手也好小,和他相比跟小孩子一樣,很輕松就能握勞,怎麽也掙脫不掉。

見時忱看得入迷的樣子,戚生生心頭一軟,反手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逗你的,我不在乎什麽儀式,我相信你。”

時忱聞言扭頭看她,四目相對,車裏安靜下來。

女生笑意盈盈,唇紅齒白,眼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他此刻好想吻她。

他也這麽做了。

戚生生攀著他結實的胳膊,喘息說:“我口紅會花的。”

時忱目光深沈,唇上已經沾染了她的口紅,看起來又欲又淩亂。

他沒有廢話:“我吃掉的,我幫你塗。”

作者有話說:

我看到了完結的曙光。

◎最新評論: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