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市醫院。

沈瑞在病房躺了兩天，終於醒了過來。

“沅沅……”

“我在。”蘇沅手拿沾了水的棉簽，擦拭著對方幹燥的唇瓣。【我在，我在……】

沈瑞擡了擡手，用盡全力也沒能觸摸到想要的人。

心臟處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他的手指蜷縮起來，卻在下一秒被那雙溫暖柔韌的手捂住，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是他的沅沅。

蘇沅輕輕握住對方，生怕一用力就弄疼了他，“瑞瑞，我一直都在，不會離開你。累的話就再睡會，好嗎？”【你要快點好起來。】

沈瑞回握住那只手，再次沈沈地睡了過去。

看著兒子人事不知的躺在病床上，沈爸眼裏閃過一絲擔憂，“蘇沅，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當年他二弟在天命之人離世後，不過三日就瘋了，家人怎麽都喚不醒他。

即便派了人二十四小時都守在他身邊，也沒能防住他尋死。

天命不在者，忘生。

人間至苦，不過如此。

沈瑞這次和蘇沅分離的時間太久，雖然天命之人在側，卻也超過了界限。

沈家祖上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大多是個半瘋的下場，鮮少有人能清醒過來。

這一關，不好過。

只能寄托於天命之人了。

蘇沅看了眼沈瑞的手，歉意地笑了笑，“叔叔您請說。”

沈爸將天命之人的事情托盤而出，只除了能讀心這一點，這事得等沈瑞醒來後自己開口。

蘇沅聽完整個人都恍惚了。

穿書都能發生，天命之人自然也可能是真的。

蘇爸嘆息，“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阿瑞遲早會醒來，因為離開你太久，他的精神狀態會變得非常糟糕，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能不能讓他真正清醒過來，只能看你了……”

說完蘇爸就離開了，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沒有他能插手的餘地了。

蘇沅沈默了良久，目光在沈瑞的臉上流連。

這樣意氣風發、天資出眾的人，如果再也清醒不過來，蘇沅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蘇沅一直未曾離開，不停地給沈瑞擦拭著唇瓣，保持一定的濕度。

就像沈瑞曾經照顧他一樣，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鐘朗，我去洗漱一下，你幫我把床拼在一起吧，晚上我好照顧瑞瑞。”

鐘朗：“好。”

“瑞瑞，我去洗個澡，馬上就回來陪你。”說完蘇沅輕輕放開沈瑞的手，進了洗手間。

他動作很快，不過十分鐘就搞定了。

剛打開吹風機，突然聽到一陣滴滴的響聲。

蘇沅一驚，立刻開門沖了出去。

房內一片狼藉，輸液的架子被扯倒，他身上的線已經七零八落地松了開來，機器正不斷地發出警報聲。

沈瑞斜坐在地上，雙眼直勾勾地看了蘇沅幾秒，無視身上的輸液管，目標明確地往對方爬去。

蘇沅唬了一跳，這情形實在是太不對對勁了。

他大步上前抱住了對方，“瑞瑞……你還知道我是誰嗎？”【你不會忘了我的，對嗎？】

沈瑞眼神緊鎖著蘇沅，雙手牢牢箍住了對方的腰，“……我的……沅沅。”

嗓音嘶啞，幾不可聞。

“答對了，”蘇沅親了沈瑞一口，“這是獎勵。”【還好，你還記得我。】

正想讓沈瑞回到病床上，幾個護士和醫生就開門進來了，看著淩亂的病房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沈瑞警惕地把人按在了胸口，呈保護的姿勢。

蘇沅摸了摸身邊人的脊背，扭頭對眾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再重新給他用一次藥。”【儀器要是壞了，也順便換一下吧，他們會賠的……】

醫生點點頭，吩咐護士，“按之前的藥方，再去用一次藥。”

鐘朗已經搶先一步把輸液架扶了起來，被子也撿起來重新換了床新的。

蘇沅扶不動沈瑞，只能招呼鐘朗一起幫忙。

沈瑞很是警惕，仿佛根本不認識跟了他好幾年的貼身保鏢，竟然把鐘朗打了。

蘇沅哄了又哄，才把人扶回了病床。

“謝謝，可以幫我拿一下吹風機嗎？在洗手間裏。”【以後都要自己吹頭發了……】

蘇沅任憑沈瑞抱著自己的腰，反正他的手還能動，開了個中檔的暖風慢慢開始吹頭發。

吹頭發是個體力活，沒多久就累了，蘇沅放下吹風機準備歇歇。

【唔，手酸，算了，過兩分鐘再吹好了。】

蘇沅放下手中的吹風機，環住了對方，“瑞瑞我在。”

【瑞瑞好像很沒有安全感，是因為我離開他太久了嗎？對不起對不起……】

忽然響起了吹風機的聲音，蘇沅的頭頂感受到一股的熱風。

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遍，沈瑞不加思考就拿起吹風機動了起來。

鐘朗盯著臉上的烏青，把病號餐端了過來。

蘇沅一勺一勺、不厭其煩地餵給沈瑞，吃過飯又給他擦了擦臉和手，最後讓鐘朗端了個盆來給病號洗了個腳。

晚上睡覺時，沈瑞不僅抱住了蘇沅，連對方的腿都被壓住了，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架勢。

“瑞瑞，我不走，你松開一點，我快喘不過氣了。”【腿真的好重啊。】

沈瑞頓了一下，把腿彎了起來，不再直接施加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對方。

有了之前的經驗教訓，沈瑞連蘇沅去洗手間也要跟著，而蘇沅也從一開始的臉紅，到後來慢慢變得波瀾不驚。

到了出院那天，沈爸派私人飛機把人接回了京市。

於嘉祥和吳文翰他們幫不上忙，早就回了學校。

鑒於沈爸說的情況，兩人獨處會更容易讓沈瑞恢覆，蘇沅決定去明月塔，他們在那有一間套房可以住。

沈瑞的身體已經恢覆了大半，但精神一直不怎麽清醒，好似只記得蘇沅一個人。

但凡誰靠近蘇沅，他都恨不得打得對方頭破血流，鐘朗臉色的烏青到現在都沒有消下去。

蘇沅試了很多辦法，也喚不醒他。

“瑞瑞，你醒醒好不好？”

【從天之驕子變得近乎於廢人，這才是你讓我活下來的代價嗎？】

【那我寧可……從明月塔上跳下去。】

蘇沅無聲地留著淚，擡眼往窗外看了看。

夜色朦朧，華燈初上。

【這裏好高，再往上幾層就是明月塔的觀光層。】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裏好高啊，跳下去一定活不下來。】

【我其實……早就該死去的，對不起連累了你……】

沈瑞如同樹袋熊一樣掛在蘇沅身上，身體從放松愜意慢慢變得僵硬。

蘇沅一點點掰開沈瑞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瑞瑞，你松開我，我去洗個澡。”

【抱歉，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你，我得走了。】

【雖然我很想和你來世再相見，但人間太苦，我不想再來了。】

【對不起我食言了，我要離開了。】

【但我永遠愛你，只愛你。】

【我死以後，你就忘了我吧。】

蘇沅往門口走去，沈瑞眼中的偏執和瘋狂一點點散去。

直到對方轉動了門把手，沈瑞猛地清醒過來，一把將半開的門重新關上。

“別走，沅沅。”

蘇沅的長睫上已經濕透，淚珠無聲地滑落下來，神情悲傷。

【我早就該死了的，也不會這樣連累你了。】

沈瑞的心臟仿佛瞬間被撕裂，疼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好不容易讓蘇沅主動去對抗抑郁癥這個惡魔，卻被自己半瘋所刺激，再次犯了病。

沈瑞在渾渾噩噩中聽到蘇沅的心裏話，幾乎被巨大的恐懼所淹沒，不顧一切地從無邊的深淵裏爬了出來，這才找回了理智。

“沅沅，我永遠愛你，不會離開你。”

“你是我命中註定的愛人，除了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蘇沅：“你說，我是你命中註定的愛人？”【那可真不幸，你的愛人他不想活過期末了……】

沈瑞紅了眼，擁抱住蘇沅，像惡龍守護獨一無二的珍寶，“蘇沅，你疼疼我，別離開我——”

“我……”蘇沅濕潤的眼珠輕輕轉了轉，停在了對方下顎處滴落的淚水上。

這才如夢初醒般呢喃道，“對不起，我……我答應過瑞瑞的。我永遠愛你，不會離開你。”【對不起，我又被那個惡魔引/誘了，差點就違背了諾言離開你……】

“沈叔叔說，我是你的天命之人，你這一生都只會愛我，對嗎？”【只偏愛我。】

“是，我愛你，只愛你。”沈瑞握住了蘇沅的手，兩個人一點點將十指相扣。

不知道是誰主動的，兩人緊緊擁吻在了一起。

蘇沅的手環上了沈瑞的脖子，全身心地回應這個吻。

沈瑞將燈一關，屋內頓時漆黑了下來，只有明月塔自帶的霓虹燈微微閃著光芒。

蘇沅被吻得意識都模糊了，根本不記得是怎麽到了床上的，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熱了起來。

仿佛在水中無盡的沈浮著，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歡愉。

嗓子已經啞了，只能任由對方帶著他沈淪，周而覆始，仿佛永遠不會停止。

終於，兩人攀到了極致快樂的頂峰，幾乎能聽到雙方擂鼓般巨響的心跳。

意識模糊間，仿佛聽到對方說了句，“睡吧，沅沅。”

蘇沅神情一松就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笨咕掐指一算，沒有脖子以下沒有沒有沒有（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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