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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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熙給小貓取了名字——“湯圓”,小家夥喜歡在他懷裏縮成一個團,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雪白渾圓的湯圓,尾巴尖那一抹棕色則像是被偷偷咬了一口,漏了餡。

陸雲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本來是頗為愉悅的,因為方楚熙應允了之前他的要求,真的在取好名字的第一時間就跟他分享了。

但隨著湯圓來到家裏的時間漸長,陸雲川逐漸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以前,每天清晨,陸雲川都會在方楚熙走出臥室的時候同他道早安,告訴他今天早飯吃什麽。方楚熙一般會禮貌地應一聲,心情好了還能對他笑一笑。

然而現在,方楚熙每天推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湯圓換糧換水,而陸雲川只能主動擔任起鏟屎的責任,才能讓方楚熙在擼貓的時候給他勻過去一個欣慰的眼神。

他本來還盼望著,方楚熙收到他撿回來的貓,會對他有一點點的態度轉變。可方楚熙不僅和之前一樣不怎麽在意他,甚至還將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貓的身上。

作為方楚熙的合法伴侶,陸雲川自從失憶後,每天都在懊悔失憶前那個愚蠢的自己作下的種種大死,以致於他現在面臨離婚危機,不得不和自己的親親老婆約法三章,連牽一下小手都不行。

可那只被他從外面撿回來的貓,卻能每天被方楚熙親親抱抱撓下巴撓肚皮,甚至可以摟在被窩裏一起睡覺。

原本以為抱回來的是他與方楚熙冰釋前嫌的橋梁,誰知卻是個爭寵的祖宗。

陸雲川一邊委屈想著,一邊熟練地將鏟子懟入貓砂盆,快準狠的動作中隱隱透出一抹悲憤來。

方楚熙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冰箱旁,手裏拿著幼貓的貓飯食譜,一時有些犯難。

昨天晚上,他發現冰箱裏沒有雞胸肉了,便想著要出門去買點回來。但他穿外套時,正巧陸雲川下班回家,這人聽了他的話,便自告奮勇要替他去生鮮超市,最後興沖沖地抱回來了兩大購物袋。

現在冰箱的冷凍層裏塞滿了雞胸肉,如果不快點解決,以後再買冷凍食品就基本沒有地方放了。

不遠處鏟屎的陸雲川一擡起頭,就明白了他在糾結什麽,趁機試探著問:“老婆,要不你多做一點?正好我早餐沒吃太飽。”

由於他這段時間都在加班補陸氏這幾年來的發展近況,大多數時候都趕不上方楚熙中午和晚上的飯點,方楚熙也就不會做他的那一份。尤其是這一周,公司有個項目需要他時刻關註,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吃到方楚熙做的飯了。

方楚熙按在冰箱門上的手頓了幾秒,道:“也行。”

陸雲川因為貓粑粑而跌至谷底的心情頓時揚了起來,猛地站起了身:“那我今天晚點去公司。”

跑來旁邊看他鏟屎的湯圓頓時被嚇了一跳,“喵”地叫了一聲,警惕地躲到了沙發後面。

方楚熙點點頭,又不忘囑咐道:“小點聲,別嚇到它。”

陸雲川:“……好。”

等方楚熙進了廚房,陸雲川原本可憐巴巴的嘴臉頓時翻了一百八十度,他盯著半個身子躲在沙發後的湯圓,危險地瞇起眼睛:“我警告你,別老粘著我老婆。”

湯圓毫不猶豫地沖著他哈了一聲,陸雲川“嘖”了一聲:“小沒良心,明明還是我把你撿回來的。”

湯圓與他對視兩秒,像是在思考他這句話的合理性,但緊接著,小貓咪就拽拽地扭過了頭,神色十分不屑。

陸雲川:“?”

他立即怒氣沖沖地伸出手:“你還敢囂張?要是知道昨天的雞胸肉是給你買的,我就——”

“陸雲川?”方楚熙狐疑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湯圓怎麽了?”

陸二少的神色一秒間就變得單純無害,揚聲道:“沒事的老婆,我在陪它玩呢。”

話音未落,他便壓低了聲音,沖著手裏精準抓獲的小奶貓威脅道:“不準鬧騰,別讓我老婆擔心,懂不懂?”

被他揪住了後脖頸子的湯圓:“……”

方楚熙花了近半個小時才按照食譜做好了貓飯,每一樣食材的配比都是他認認真真地用廚房的小秤量好,看著火候時刻調整,最後分出一次吃的量,將剩下的用保鮮膜層層包裹,放入保鮮袋紮口密封好,放進了冰箱的冷凍層。

給陸雲川的那份就簡單得多了,從煎熟到裝盤沒有超過五分鐘,方楚熙在裝盤時觀察了一下,覺得應該保證能吃。

貓飯裝在透明的小玻璃碗裏,漂亮得很,看上去就讓人食欲大開,湯圓幾乎是一腦袋紮進了小碗裏開始狼吞虎咽。

陸雲川的那份煎雞胸肉則放在瓷盤裏,看上去平平無奇,方楚熙將瓷盤放到餐桌上:“吃吧,吃完就快去公司。”

陸雲川盯著桌子上的雞胸肉,眼前忽而恍惚了一瞬。

他仿佛看見了一個有著精致銀邊的瓷盤,裏面盛放著擺盤精致的牛排,紋路細膩的牛肉上澆了一層靜心調制的醬汁,旁邊點綴著西藍花、聖女果與香草,香氣濃郁。

而耳邊傳來一個有些忐忑的聲音:“我……我練了很久,你要不要嘗試一下?”

刀鋒輕松切開牛排,在唇齒間迸發出極為刺激食欲的口感。

他聽見自己沒什麽情緒的回答:

“一般。”

他似乎看見了那人斂著失落的神色,卻仍舊在對他強顏歡笑。

……不,不是這樣。

明明很好吃,五分熟的火候正好,醬汁也是他喜歡的味道,吃掉第一口就忍不住去切第二塊,他從來都沒有在哪一家西餐廳吃到過這麽美味的牛排。

可他都說了些什麽呢?

陸雲川怔怔地盯著盤子裏那塊寡淡的雞胸肉,突然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鋒利的犬齒將每一塊雞肉都細細研磨,直至嘗盡最後一絲餘味,才盡數咽下。

像是要將以前缺失的那些……通通補回來一般。

方楚熙在一旁都看楞了:“你早上真的沒吃飽嗎?”

就憑他今早煎的東西,除非是陸雲川餓極了,不然怎麽可能會吃得這麽快?

陸雲川剛好咽下了最後一口,聞言擡起頭,桃花眸裏蘊著融融的笑意:“不,是老婆做的飯好吃,真的很好吃。”

他舔了舔唇畔,意猶未盡一般:“想吃一輩子的那種。”

方楚熙的指尖輕輕一顫。

他彎腰拿起湯圓舔得幹幹凈凈的碗,轉頭進了廚房,沒再說什麽。

陸雲川拿起掃蕩完的瓷盤起身:“你去休息吧,我來。”

方楚熙低頭應了一聲,十分幹脆地離開了廚房。

陸雲川將碗與瓷盤都放入水槽,他頭一次沒有將餐具扔入洗碗機,而是握著洗碗布,細細地一寸寸清洗了起來。

那猝不及防浮現在腦海裏的畫面,讓他一時震驚於自己以前的混蛋程度。

他不禁回憶起剛帶回湯圓的那兩天,方楚熙已經很久沒沖他露出過什麽強烈的情緒,但那段時間,唇邊卻總是帶著笑的。

原來一只貓,就能讓他這麽開心。

以前的自己……竟然連這麽小的願望都不能讓他滿足嗎?

雖然他只回想起了一個畫面,但只是聯想到方楚熙曾經可能遭遇過的種種冷落,他的心臟就像是紮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針,喘不開氣。

而時至如今,就算他如何努力,方楚熙可能都不會再轉頭看他一眼。

陸雲川低頭看著水槽,一滴水便落到了水槽中濃密的白色泡沫中,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他就比現在還要好一些……再好一些。

“老婆……”他聲音哽咽,低低喚著,像是一個毒至骨髓的人渴求著世間唯一一份解藥。

而如果那人能給予他一個回眸,即使只是飲鴆止渴,他也能立即心甘情願地付出自己的一切。

方楚熙抱著湯圓坐在沙發上,一邊揉著小貓咪的肚子,一邊回想著陸雲川剛剛吃東西的樣子。

雖然很想忽略,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看見了陸雲川微紅的眼眶。

他不知道陸雲川的情緒從何而來,大概是因為他態度的敷衍而感到委屈吧。

然而,當初那份為喜歡的人做菜的單純心情,早就已經不知道被他丟到哪裏去了。他或許會因為陸雲川的一切而有細微的驚訝與觸動,但他已經不想再給陸雲川做一份耗費幾個小時準備的晚餐了。

方楚熙撓了撓湯圓的下巴,輕聲問:“反正等他恢覆記憶,也就不會再跟我有接觸了……對不對?”

湯圓軟軟地叫了一聲,用腦袋去蹭他的掌心。

方楚熙的心情頓時又柔和了下來,準備拿起旁邊的逗貓棒陪湯圓玩一會兒,但他剛伸出手,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只得接了電話:“您好?”

“楚熙呀,”電話裏傳來爽朗的女聲,“還記得我嗎?”

方楚熙聞言一怔,立即笑道:“當然,好久不見了,江姐。”

江姐是他當初接的第一部 電視劇的制片人,為人仗義爽快,比他大了不過四五歲,卻是出了名的老練能幹。當初方楚熙能正式走上編劇的路,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她在劇組時的耐心幫助,讓方楚熙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能夠迅速融入其中,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

不過這幾年江姐轉頭去自己開公司當老板了,忙得腳不沾地,他們之間的聯系也就少了一些。

“咱們認識這麽多年,就不跟你打幌子了啊,”江姐的聲音輕松而愉快,“我要結婚了,下周天婚宴,請帖已經給你寄過去了。”

方楚熙驚訝了一瞬:“恭喜,新婚快樂。”

江姐有個談了十年的男朋友,兩人互相扶持到如今,終於修成正果,也屬實是幸事。

江姐爽朗地笑了幾聲,隨即又想起什麽,壓低聲音:“楚熙,你家的那位也一起來……對吧?”

方楚熙沈默了一瞬。

他與陸雲川婚姻的狀態,江姐當年也是知道的。

而江姐作為影視圈的知名人士,婚宴賓客的圈子與京城商圈有很大一部分重合。

以前有這種重要場合,他都會和陸雲川成對出現,如果他獨身赴宴,那麽他與陸雲川感情即將破裂的消息,可能會在一夜之間就傳遍整個京城。

方楚熙幾乎能預料到到時候他手機裏被各路消息轟炸的情景,但他現在每天忙於新劇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完成創作,並不想掀起什麽風波。

但如果讓陸雲川去,那麽就代表著他們還要繼續在眾人面前,維持著表面和諧的假象。

他捏緊了手機,輕聲道:“我考慮一下吧,江姐。”

作者有話要說:

陸哭包:什麽?婚宴?我和腦婆要補辦婚宴了嗎我這就去聯系定制婚禮的婚慶公司——

阿酒:多少就點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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