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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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方先生,”侍者微笑著半躬下身,走在前方引路,“二位這邊請。”

這家京城知名高檔酒店是江姐當年與丈夫相遇的地方,夫婦倆便決定將婚宴也定在這裏舉行。富麗堂皇的寬闊宴會廳中,賓客席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大多在熱情地互相攀談著,酒店水晶頂燈照映下的一張張臉上掛滿或真摯或虛偽的笑容,人人各有心思。

但當陸雲川與方楚熙一同出現的那一刻,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兩人的身上。

陸氏,在京城商圈的地位無需多言,是屬於任何人都想攀附一把的金大腿。但陸氏投資項目的眼光一向十分毒辣,特別是這個陸氏新任掌門人,簡直苛刻到令人發指。

但在場的企業家也都心知肚明,陸氏對參與的項目出手是出了名的闊綽,如果真的能被他們選中,那麽整個項目未來的投資就再也不用發愁,只需要按班就部地開發下去,坐等盈利就可以。

上前搭個話,就可能獲得日後數不盡的好處,更何況陸雲川每年出席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這種珍貴的機會幾乎令在場的商業人士都有些蠢蠢欲動。

方楚熙用餘光註意到一些人的靠近,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關於跟陸雲川商量來婚宴的事情,其實壓根不用商量,陸雲川現在的狀態堪稱他說什麽聽什麽,方楚熙講完婚宴邀請的下一秒,他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方楚熙自然也不喜歡這種很多人湊過來搭話的場合,但忍一晚上也就過去了,總比他的消息被轟炸好。

而且他一向是陸雲川身旁的陪襯和背景牌,當陸雲川被簇擁時,他只需要安靜地站在旁邊或坐在角落裏就足夠了。

他依著習慣,打算先去附近空著的酒桌落座,但還沒等他轉身,陸雲川已經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去哪兒?”

方楚熙看見男人那雙茫然無措的眸子,想起他肯定是忘了應對這種場合的經歷,便解釋道:“一會兒肯定有很多人過來跟你搭話,我先去附近等著。”

陸雲川惴惴不安的心這才略微落下幾厘米,又補充道:“那你不要走遠了,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方楚熙回想起過去陸雲川與他人攀談的時刻,往往一談就是兩三個小時,大多時候都是宴會即將開始,他才會千裏迢迢地回到他身邊,與他扮作一對假模假樣的恩愛情侶。

於是他沒將陸雲川的一會兒放在心上,轉身去不遠處落座。

宴會廳中央是新郎新娘的舞臺,白色軟緞布撒上層疊的玫瑰花瓣,上面還撒了些點綴用的金色粉末。方楚熙提前看過江姐發給他的婚紗樣式,知道她今天會穿著拖尾長達兩三米的星空婚紗,在只有一束聚光燈打來的舞臺入口出場,這畫面倒是很符合許多小姑娘結婚時的浪漫幻想。

其實方楚熙身為男人也未嘗沒幻想過婚禮的場景,他曾在夢中目睹他與陸雲川交換對戒,即使明知道是夢,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眼尾發燙。醒來後看見鴉色的夜與空無一人的房間,他才想起他們似乎連一對婚戒都沒有。

方楚熙過去在很多場合被人問過為什麽不帶婚戒,他都是淡淡一笑,一句“不習慣”敷衍了之。

事實的真相是陸雲川根本沒有提過這件事,而他曾經看過許許多多的定制款式,卻都在最後確定的那一瞬望而退卻。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陸雲川拒絕他送出的戒指,他會身處怎樣一副滿盤皆輸的場景。

方楚熙斂下眸子,安靜立在桌旁的侍者立即很有眼色地為他倒上一杯清茶。他輕聲道了謝,抿了一口,覺得四肢百骸湧上暖意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尾調拉長、令人有些不舒服的聲音:

“哎喲,這位不是……方大編劇?”

陸雲川站在人群的簇擁之中,聽著耳邊傳來的恭維討好,偶爾低低地“嗯”上一聲。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幾乎可以俯視四周任何一個人,微微低著頭時眉骨下壓,再加上毫無弧度的唇角,便看著高深莫測又難以接近。

但實際上他只是有點兒煩躁,為什麽這群人還沒說完,為什麽這段無聊而浪費生命的時間不能讓他拿來看老婆,為什麽他不能立即去坐在老婆身邊……

但想起方楚熙的約法三章,他還是難耐住了心裏螞蟻爬一樣的難受勁兒,面無表情地聽這群善於將老鼠吹成豬的生意人表演各種唾沫橫飛。

“陸總,幸會啊。”一個中年人終於從人堆之外擠了進來,陸雲川瞥了他一眼,沒記住他的長相。四周的人於他而言跟一棵白菜沒有任何區別,全部一個樣兒。

中年人的額角還掛著細汗,笑容愈發洋溢,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緊張:“鄙人是鐘情珠寶定制公司的老板,我們的首飾定制是當前國內頂級的,尤其是對戒設計……”

陸氏的生意並不涉及珠寶領域,他話還沒說完,陸雲川就已經想把目光轉向下一個人。然而他的動作在聽見“對戒”二字時,生生止住。

他記得從他醒來後,從沒見方楚熙或自己戴過婚戒,手指上甚至連戒指圈留下的痕跡都沒有。

他頓了兩秒,在中年人緊張而期待的目光中,沈聲道:“說說你們的戒指。”

中年人喜出望外,立即應下:“好、好的!陸先生,我們的定制對戒已經做了十多年,是絕對有質量保證的品牌,每一對的款式都絕對獨一無二!我們請的是法國從業四十年的大師,祖上是給皇室做珠寶的貴族,還有專門從意大利請來的顧問……”

陸雲川今晚全部的耐心大概都用在了這位珠寶定制公司的老板身上,等他介紹完,便微微一擡手裏的酒杯:“等婚宴結束後,跟我的秘書聯系。”

珠寶定制老板欣喜若狂,周圍人更是向他悄悄投來了艷羨甚至嫉妒的目光。

而陸雲川又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香檳:“諸位若還是有事,可以一律找我秘書。陸某就先不奉陪了。”

他說完,便擡步走向不遠處的坐席,還有沒與他說上話的人想再上前留一留,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有點眼色,沒看見陸總沖著的那方向是誰嗎?”

被拉住的人這才明白什麽,退回原處,忍不住壓低聲音道:“也真是稀奇。本來以為就是這位爺養著好看的玩意兒,怎麽真就一跟跟了五年多呢……”

“閉嘴吧你,咱們是跟陸氏合作,管那麽多八卦做什麽。”

……

方楚熙站起身,與那個端著紅酒的艷麗青年對視,一時無言。

他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遇見鐘玉宇。

這位五年前c大的音樂系系草,當初火遍校園的原因並不是歌喉,而是他對於陸雲川近乎瘋魔的追求與仰慕。

他在寢室樓下彈琴,清晨去送早餐,平日裏四處制造偶遇,盡管彈琴被陸雲川以擾民為由報了警,早晨被扔進垃圾桶裏,偶遇被陸雲川直接無視,但他仍然窮追不舍。

陸雲川早已明確拒絕了他,可他不屈不撓,並且敵視一切同樣傾慕陸雲川的人,而這一切終止於方楚熙與陸雲川的那一紙婚約。

鐘玉宇到底是有尊嚴有底線的,不會沾染已婚人士,但方楚熙這不聲不響突然平地炸驚雷的舉動卻是讓他深深記恨上了。

四年前的那一場宴會,他也在場,方楚熙過敏的臉次日就登上京城八卦報紙,被無數人唏噓嘲笑。後來方楚熙聽聞,是鐘玉宇關系好的報社同學寫的稿子,那張照片的來由也就不言而喻。

不過後來他又聽說,鐘玉宇得罪了音樂圈的元老人物,不得不避風頭去國外發展了,沒想到最近竟然回來了。

物是人非,其實他倒挺想與鐘玉宇握手言和,畢竟兩人是同喜歡過一個倒黴玩意兒的關系,彼此也都沒落到什麽好處境。

只是鐘玉宇的態度顯然不打算善罷甘休,他瞇起一雙狐貍眼,玩味地盯著方楚熙:“我聽說,你跟陸雲川的關系名存實亡?”

“……”方楚熙並不想回答,這事兒要是對鐘玉宇說了,那就是等於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還是拿這個菜市場喇叭24小時循環的那種。

鐘玉宇見他的模樣,以為他默認了,眼中閃動的光頓時更加興奮,忍不住上前一步:“四年前我就看透了,你和陸雲川長久不了的。他不是那種會在意感情的人,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的權利和面子。可你還妄想打動他,讓他多看你一眼……”

他說著說著,想起了什麽,不知是自嘲還是嘲笑方楚熙:“真是天真。”

“不過你比我更慘,”他突然笑出一口白牙,“我四年前就清醒了,而你,方楚熙,我們的戲傳大才子……甚至連編劇都做不成了。”

方楚熙與他對視,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怎麽?”鐘玉宇的眼底泛起血絲,“你難道不知道,四年前我為什麽出國?”

方楚熙聞言一楞。

“因為……你得罪了音樂圈前輩?”

他試探著問道,卻聽見鐘玉宇發出幾近不屑的笑聲:“哈,你到底是裝蠢,還是真的不知道?”

“我那個在報社上班的同學,在報紙出了的第三天就被辭退回老家了。我,本來能在國內出我的第一張專輯,合同都簽好了,公司卻突然說要安排我去國外發展,我當時連英語都說不利索……”

“方楚熙,”他的笑意漸漸收斂,“你知道我當初有多恨你嗎?”

方楚熙悚然一驚,下意識想後退,而鐘玉宇已經端起了手中的那杯紅酒,沖著他的臉揚起手臂——

剎那間,紅酒杯輕晃,鐘玉宇的手靜止在了半空中。

他的胳膊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鉗制住,紅酒灑出少許,只在方楚熙的黑色皮鞋上落了幾滴。

陸雲川高大的身影立在一側,極有壓迫感的冰冷視線如同利刃落下:

“你想對他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陸狗勾:(咬人蓄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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