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尤陷入了一段長久的、不知道作何反應的僵持中。

他似乎有點迷茫, 但又不知道迷茫在哪裏。

“很想愛你，但是又覺得你還不夠好。”

這本來就是相矛盾的一句話。

既然不夠好，為什麽會愛你；既然都愛了, 怎麽會又覺得你不夠好。

這種帶有一定條件意味的表露，就像一種“獎勵”。帶有暗中隱喻的條件，告訴對方：你要如何如何，達到我的要求了，然後就能得到我的愛。

這樣, 被訓導者就好像陷入了邏輯的怪圈，絞盡腦汁想要取得他人的認可。乃至失去自我。

“我哪裏不夠好？......”

果不其然, 即便是擁有主角buf如牧尤，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也是問：“那我......又怎麽才能變得夠好？......”

沒有想到自家副本主角會這樣容易中招的系統：【.........】

楚俏努力保持神情不變, 回答道：“你最不好的地方, 就是有魔族的血脈......你知道吧。魔族, 都重欲、強勢、別扭......你是不是這樣？”

牧尤：“.........”

牧尤陷入了長久的自我反省的沈默中。

——這也是訓導的第二步, 讓對方擁有一個絕無可能改變的“缺陷”。從承認這項缺陷開始, 被訓導者就會落入構陷者的邏輯怪圈, 一個精心為他設計的語言體系陷阱。

在這一體系中, 被訓導者恣睢奔命, 疲倦求生。只能像任人宰割的魚肉一樣，被迫把自己變成符合訓導者要求的模樣。

楚俏的目的也是如此......他想讓牧尤能正常一點。

用“健康”一點的方式去愛自己, 不要老是動不動就囚禁啊，小黑屋啊, 綁床上次凹到說軟話、講愛他為止啊......

這等大費周折的努力, 也是為了讓牧尤日後更符合“副本主角光偉正”的人設形象。免得好不容易副本打通關, 又變成了被禁的不和諧副本世界。

“強勢、別扭......重欲。”

牧尤呢喃著重覆楚俏的話, 不解道：“我有這樣嗎？”

“——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起，很想看師兄哭而已啊。”

正準備開口解釋的楚俏：“......”

——一聽就知道這位患者病的頗深了對吧。

“你不許我出房門；把我堵在房間裏，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還喜歡看我哭......”

楚俏艱難啟齒，解釋道：“本身就是不對的。你這就是強勢、別扭、重欲......！”

“哦。”

牧尤淡淡道：“那我能不改嗎。我好喜歡這樣。”

楚俏：“.........”

這只小狗怎麽格外難搞。

“不可以。不可以不改。”

但是愈是難訓的小狗，勇敢訓練師俏俏愈是要迎難而上！楚俏正色道：“你這樣......我不會喜歡你。我不喜歡你，就不會喜歡和你那個......你不想知道我主動配合、和你那個是什麽樣嗎？”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以□□人。

牧尤沈思了片刻，終究還是低下了狂犬病小狗高貴的頭顱：“好罷。那我改。”

“——你也要說話算話。”

“當然。”

楚俏道。他高懸小狗想要的肉骨頭：“只要你聽話，讓我真正愛上你，我就會很配合你那個的......我在書上看到說，如果大家都很情願，雙......雙那個修的時候，會更舒服......”

說到後面，初級的美色出賣員有一點點臉紅。只不過被楚俏強行裝作漫不經心、胸有成竹的給裝過去了。

“那還等什麽？你開始說吧。”

牧尤比想象中要更積極一些。他擺出一個比較嫻熟的等待姿勢，道：“我有什麽不好？講你的要求。”

“首先。”

楚俏臉頰有一點點發紅，他垂下頭去，小聲說道：“你要事無巨細地照顧我。比如說......抱著我，在宗門內走一圈。”

***

自從楚俏被牧尤當眾戲弄，然後被反拘在房間裏之後，楚俏就一直沒有再能出去過。

他既不知道門派內變成了什麽樣，也不知道門派裏還有多少活人......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世界裏的大部分人都是和他沒什麽實際關聯的NPC，比主角牧尤更算不上“路人”。但是楚俏就是覺得他們仿佛也是活生生存在過的。

他忍不住去關註他們的生死。如果真的被牧尤這麽無差別當做切菜砍瓜地殺掉了......楚俏心裏也多少會難過幾分。

讓牧尤抱著他在宗門裏走一圈，對楚俏來說抱不抱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想出去。

“師兄確定？”

然而，聽到楚俏的要求，牧尤卻挑了挑眉頭，笑道：“真的要我抱著師兄去外面看看嗎？”

他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麽為難的。甚至還有一些些隱約的雀躍......

但是這有什麽確定不確定的。

楚俏想：不就是抱著出門，看一看門派內變成什麽樣了嗎。怎麽搞的還好像很十分冒險了一樣。

於是，他肯定地點點頭，道：“確定。我要你抱著我，出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

全長風派上下所有在的人、魔族牧尤帶過來的人，全部集合在楚俏的房間門口。看著楚俏被牧尤這麽雙手摟在懷裏，抱著走出房間。

楚俏：“.........”

“他們還會看著我們走完整個宗門。”

牧尤說：“師兄抱牢一些，別松手。”

楚俏：“............”

楚俏還聽見牧尤吩咐他們說：“都跟著。”

也就是說，這麽大一片烏泱泱的人，將會一直跟著他們，看楚俏被牧尤抱著走完全宗門！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雖然說了要讓牧尤抱，但是沒說要所有人一起看著！！

這種姿勢......這種情形，就好像是新娘子被新郎抱著入洞房一樣......入之前還炫耀地走一圈給全村人看看！！

“新娘子”楚俏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的羞赧。

他想把臉埋進牧尤的懷裏。但是牧尤還在耳邊小聲提醒他：

“師兄不看看嗎？這不是你要求的在宗門裏走走？”

楚俏：“.........”別逼我恨你！！

牧尤其實早就想把他的小師兄耍寶似的炫耀給所有人看看。但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也怕莽撞之下，讓楚俏受不了，變得討厭他。

這回楚俏主動提出來，可謂是正中他的下懷。

別說是走一圈，牧尤這麽抱著楚俏在宗門內足足轉了好幾圈。轉到他陪他演出的“群演”們——魔族小弟和被拘束的長風派同門們都倦了，他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場。

楚俏已經紅到脖子根兒去了，埋在牧尤頸窩裏也不擡首。

唯一的收獲是長風派裏大多數同門都還活的尚好，沒有被牧尤當做練劍的移動靶殺掉——雖然牧尤留著他們，也是為了威脅楚俏。

可是楚俏並不知道。

滿足了第一個要求，牧尤把楚俏放到床上，並俯下身來問他：“可以了嗎？你喜歡我了嗎？可以和我心甘情願地雙修了嗎？”

楚俏：“......”

楚俏掂量了一下他還毫無動靜的劇情提示音。心想牧尤都沒有心愛他到崩了無情道的程度，怎麽還有臉問他“有沒有心甘情願到與他雙修”？？！

故而稍稍推開眼前的少年，冷酷道：“沒有。你還要再改掉一些壞習慣。”

“......比如。”牧尤蹙著眉頭問。

“去給我倒水沐浴，但是等在一邊。”楚俏臉頰紅紅但是故作風輕雲淡道。

小師兄的皮膚白白細細，浸在水中。被蒸出一股白裏透紅的粉色。

牧尤默然地站在旁側。

這一次，他不是在屏風後，也不是在房間外。而是親眼看著楚俏一點點脫掉衣物，就像一團新鮮雪白的蚌肉，被剝開，露出裏面最軟和柔嫩的心兒，浸入水中。

以往做過無數次的流程，因為這一點改變，讓牧尤感受全然不一樣了。

而正當楚俏感覺牧尤侍候的動作有一絲絲不對勁的時候，他忽然按住了牧尤的手：

“你要改掉的第二個不對的地方，就是要忍耐自己的想法！不能隨時隨地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說了你不重欲的對不對 ？......這是對你的鍛煉！”

楚俏說道。

牧尤：“......”

牧尤：“以前我一定要次凹到師兄才行，現在只要摸摸就可以。這樣不可以算進步嗎？”

少年費解地看著楚俏，問。

楚俏：“.........”你這樣都讓我沒法回你了。

“當然不可以。”楚俏被少年那直白坦誠的視線逼得沒有辦法，到最後只能這樣幹巴巴地回答道。

整個洗沐的過程，就如同在豺狼的嘴邊放了一塊肉，但是就是不允許它吃。只能眼睜睜看著香噴噴的肉。

楚俏洗的心驚膽戰。

好不容易洗沐完，穿上衣服到床上了，牧尤開始清算他今天的應得成果。

“師兄的缺點我努力改了大半，是不是也該兌給我大半的獎勵？”

楚俏警惕：“你什麽意思。”

“師兄應該以一大半的主動程度，與我雙.修。”

楚俏：“............”

坦誠來講，牧尤在床上的表現還可以。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有一些愛橫沖直撞，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練過，讓楚俏覺得還不錯了。

於是，在這樣的要求下，他覺得適當地給小狗一點甜頭，似乎也不是不行。

便答應下來，讓他感受一下自己“一大半”主動情況下的那個的感覺。

結果，就是在這一次雙.修中慘烈翻車。

當楚俏被牧尤弄得舒服得找不著北的時候，他恍惚間脫口而出一句：

“沈郁——”

清晰無比，顫抖不已。

而在那一刻，他得到了兩項意外成就。

第一個，是系統提醒他：【恭喜宿主，您已完成任務’破壞主角的無情道，並給予主角最後一擊！’獎勵積分兩千點！】

第二個，是被牧尤活生生掐住了咽喉，少年眼瞳已經醋得發紅。

任何人都受不了在與心愛的人雲雨至最歡愉時，聽見對方叫出不屬於自己的、情郎的名字。

更何況是偏執、別扭、強勢的魔族。

他已經徹底當機，在那一刻，大腦內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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