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的補習方式是這樣的：

由於楚俏一點基礎都沒有，可以說補習起來類似於女媧補天。所以沈郁先讓他自己看看課本。倘若楚俏翻到哪裏，遇到什麽不懂的問題，再由沈郁給他解答。

於是，當天晚上，十一班的同學就此觀賞到了一道奇異的景色：

沈郁和楚俏坐在同一張課桌前學習。

具體是不是學習，還比較有爭議。

因為以班裏眾人對楚俏的公認印象，他們普遍覺得楚俏是在逼迫沈郁給他抄作業或者做小抄的可能性比較大。

有些比較“信仰”沈郁的正派好學生，見此景象簡直要落淚了：

“連我們班長也淪落了嗎？”

“楚俏......楚俏實在是太過分了！！”

也有比較識時務的同學在一旁友善提醒：“要不你把這話當著楚俏的面說一遍試試？”

剛才還義憤填膺一身正義的好同學：“......”

但是，無論周圍的人怎麽想，實際的情況卻是這樣的：

楚俏：“熵變是什麽意思？”

沈郁：“一種表示生成物蘊含的混亂程度與反應物蘊含的混亂程度之差的指標。”「*註：1」

楚俏：“焓變又是什麽意思？”

沈郁：“一種表示生成物所蘊含能量與反應物所蘊含能量之差的指標。”「*註：2」

楚俏：“他們倆不是對應的嗎？”

沈郁：“ ......”

楚俏：“我看到這道題上說反應過程發生了熵變，吸熱；下面的一個例子卻說反應過程發生了焓變，所以放熱。我就以為它們倆是相反的嘛。”「*註：3」

沈郁：“............”

一向對學習方面的問題毫無死穴的學霸忽然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半晌困惑地說：“你怎麽會這麽想？”

“——首先，熵增大不一定是放熱反應；熵減小也不一定是吸熱。這個取決於很多因素。”

沈郁拔出筆帽，開始很詳細地寫推導過程式給楚俏講解。

憑良心說，沈郁講的很耐心，也很全面，每一步都沒有跳躍，十分照顧楚俏的基礎。

但是，由於楚俏和沈郁挨的實在太近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冷冷淡淡的嗓音從左邊上方飄晃，然後慢慢撲到自己耳膜上的感覺。

風輕雲淡、悠然冷定......但是卻異常地讓人心散意亂。

總之難以將沈郁說的什麽真正聽進去。

“聽懂了嗎？”

寫完了一兩面草稿紙，沈郁終於講完了整個推到過程。他頓了頓，問楚俏。

楚俏的心思早就在半路跑偏，此刻努力敷衍，點點頭，說：“嗯。聽懂了。”

“……你要是實在不明白，就在看到這種關鍵詞的時候直接把反應式寫上去。”

沈郁眼神覆雜，終究還是做了退讓。教給楚俏最簡單粗暴的方法說：“這樣有很大幾率踩中得分點，也能拿分。”

楚俏：“哦。”

“另外。”

沈郁忍了忍，還是禁不住說：“你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分清楚腦子裏知識的所在科目。”

他說著指上演草紙上的配平方程式，道：“這是化學。能分清嗎？”

“噢。”

楚俏應了一聲，無精打采的。

“這是物理，能記住嗎？”

接著，清瘦手指劃過物理老師多次強調的小滑塊傳送帶。

楚俏再次點頭。

沈郁道：“那就好。先劃分清楚科目，再答題。別記得什麽就全亂七八糟地往上寫。”

楚俏：“哦。”

沈郁這麽說，全是因為他在給楚俏補習的過程中，發現了楚俏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

楚俏太會融會貫通了。

是一個相當有想法的學生。

例如他解化學題，會想到物理老師的話；解物理題的時候，又結合上生活知識......

從而每次答題，都有種走錯考場也拿錯考卷的感覺。

沈郁覺得，楚俏要是能分清楚哪門課是哪些知識了，就算是邁出了不良少年回頭的第一步。

但是，專心學習著實是世上最枯燥的事情。

當翻看到第26個公式時，楚俏終於撐不住，趴到桌子上了。

他垂頭喪氣地盯著試卷，下巴擱在桌面上，煩惱地說：“沈郁，這知識不進腦子啊！......你還有別的辦法麽？”

沈郁：“......”

“化學的定義和公式只有記。”

剛才苦口婆心推了大幾張草稿紙的學霸兼班長淡淡道：“你連理論都記不清，能怎麽辦。”

“......”

楚俏：“就沒有少記一點的辦法嗎？”

“我看別人形容學霸，都是能猜題的。每回考試，什麽是重點什麽不容易考，心裏一清二楚......你也和我講講？”

“做到所有的東西都懂，才是最好的掌握。”已經把知識學透學精的年級第一說。

楚俏：“......”

這位學霸的畫風真是打破常規。

楚俏長嘆一聲，往桌子上一趴。表示失去了前進的動力，成了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

沈郁起初不理他，當無事發生。但是眼看楚俏真的準備就此放棄了，再次回到夢開始的地方，不禁還是掏出了筆記本。

“我給你勾一下習題。”

學霸隱忍地說：“你先把這幾個最重點的掌握了，再看其他的。”

楚俏眼睛一亮，很顯然達到了目的，立馬笑嘻嘻說：“好。”

但是，顯然這種不成體系的學習方式很違背沈郁的學習理念，他每回筆尖往下挪的時候都顯得很痛苦。

於是楚俏眼睜睜看著他勾選的題目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快有四五十道了，楚俏終於坐不住了。

“少畫一點兒，少畫一點兒吧......”

少年趴在一邊，很小聲地念叨。

沈郁斜了他一眼，說：“你不是要進步一兩百名？哪有那麽容易。”

“把這些掌握了，才能差不多。”

“但是你畫這麽多，和沒勾重點有什麽區別呀？”

楚俏不服氣質問。

區別......區別大概就是附有學霸專屬的解題步驟吧。

楚俏拿著沈郁最終勾出來的厚沈沈的筆記本，心情也無比沈重。

但是周圍的人卻羨慕的淚水都要從眼睛裏流出來了：

你知道這是別人多求之不得的東西嗎？

沈郁、年級第一的學習筆記！！

說不定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簡單解題方法，和思路總結！！

但是，楚俏顯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拿著神之筆記本，這裏看一下,那裏看一下。還以一分鐘一次的頻率持續幹擾沈郁：

“這個要記嗎？我感覺別的地方看到過類似的......老師不是說三年內不會考相同的知識點？”

沈郁的表情不變，仍然是麽一副平淡冷靜的模樣。但是在楚俏內心的劇情進度repo上，電子音的提醒就沒停過：

【恭喜宿主！您達成刁難主角八級成就！！獎勵積分九百點！！！】

【恭喜宿主！您達成刁難主角九級滿級成就！！獎勵積分一千二百點！！！】

【恭喜宿主！您達成刁難主角七滿級成就！！獎勵積分八百點！！！】

......

楚俏：“.......”

我就知道這家夥表裏不一。

可是，實際上楚俏也是一個相當記吃不記打的人。

前幾天沈郁才咬了他，他當時記仇得不得了，心道要再也不想理沈郁了；可是眼下沈郁幫了他，他又覺得沈郁也好像還不壞。

於是心裏的好感也由臉上的神情流露出來。

會眼睛彎得跟小月牙似的朝沈郁笑。

沈郁看見的時候，心跳微微漏了一拍。數秒後慌張地趨於平靜。

就像心電圖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異樣的峰值，但又極快消失不見。

***

楚俏那份長達八百字的覆習計劃書果然沒派上多大用處。

他只堅持了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哈欠連天，著實看不下去了。

沈郁還保持著和剛才開始學習時的那個姿勢，幾乎沒怎麽動地解數學題。背脊挺得筆直，肩闊身正。

從背後看去，寫題的樣子簡直是一道風景。

楚俏在後面悄悄地用手指描摹他的背影。

虛空的，隔著遠遠的距離的......

就像他在原本的現實世界中，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和喜歡的人做前後桌，上課時一面聽課，一面用餘光悄悄看他。

.......雖然沈郁不是和他互相暗戀的人。

他也只是沈郁作為主角成長途中，再渺小不過的一個路過者。

等來日沈郁奔赴了更廣大的未來，回想起十七歲，關於楚俏這個名字的，恐怕也只是一些無足輕重、會引他皺眉的事情。

想著，楚俏眼神暗了暗，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知神游了多久，楚俏終於困極了。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沈，趴在沈郁身後，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深秋的天氣開始稍稍有一些涼，但楚俏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銀色衛衣，連外套都沒有帶。

隨著他趴伏的動作，頸窩和鎖骨都隱約露出來了一些。

沈郁聽到動靜，微微回過來了頭。

他看著無知無覺睡著的少年。

見狀，沈郁同桌也湊了過來，在沈郁耳邊說道：

“......沈郁，剛才這家夥讓你給他打小抄是不是？......哎，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學校應該讓他退學才是！！就這麽稀罕楚家的那點讚助麽？......”

然而說話間，他忽然瞟到什麽，不禁頓了頓：

“唔，不過說起來這人鎖骨還挺細的。怎麽像Omega一樣......？”

但話沒說完，同桌的話就忽然被吞咽了下去。

他目瞪口呆看著沈郁的動作，嘴巴裏幾乎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沈郁把自己的校服披到了楚俏身上。

把那纖細的，惹人看了就仿佛想咬一口的鎖骨，給遮住了。

因為睡的熟，楚俏的唇是有些微微長開的，就像嬰兒一樣無知無覺的陷入安眠中。有一種安靜的純粹感。

很難想象有這麽一堆惡名、行為驕縱無方的人，會有這樣一副幹凈的氣質。

沈郁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不是讓我幫他打小抄。還有。”

接著，他聽見自己說：“.......不該看的地方，你別看。”

「*註：1、2、3」：來源於高中課本及網絡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攻的黑化和變態是逐步進行的~目前小沈的進度已經到百分之五十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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