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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們都是最棒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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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徽倒是對瘦巖縣糟糕的現狀做足了心理準備。

他在接到吏部的調令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瘦巖縣絕對不可能是個舒服的好地方, 而在明白是誰要將自己遠遠地調離京城之後,沈徽更是在冥冥之中莫名其妙地就體會到了商皇後的心情。

他只是沒能想到,殷盛樂會為了自己跟著一起到北邊來。

還要把事情對外塑造成是他這個七皇子非要去北邊, 沈徽作為小伴讀不得不放棄在翰林院的大好前程一起跟來的模樣。

他們越往北走,氣溫就越低。

與京都那種綿綿的細密的寒意不同, 北邊的嚴寒更像是迎面而來的刀子,只需要一個照面的時間, 就能從人身上割下一大塊肉來。

這也是為什麽殷盛樂不肯叫沈徽出馬車來的原因之一。

太冷了。

而沈徽的身體又是一貫的不那麽康健。

雖然馬車裏的環境也沒好到哪兒去, 但好歹還有裝了炭火的暖爐在。

“蓮實說得對, 這地方住不了人!”

沈徽看見殷盛樂氣鼓鼓地掀開車簾,還帶著些稚氣的臉頰一鼓一落:“天兒這麽冷, 那縣衙到處破破爛爛的, 還比不上茅草屋呢!”

“......比茅草屋還是好了不少的。”喬知新聽見殷盛樂這麽嫌棄縣裏最好的房子, 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長著雙貓眼的少年人立刻將如刀的視線淩厲地向他掃來:“連門把手都一拉就壞, 其他地方還指不定爛成什麽樣兒了呢。”

“哥, 聽我的,咱們今兒先回去, 請舅舅派人來重新修一修縣衙,再過來住!”殷盛樂手往車上一抵,眼看就要翻身上去了。

喬知新等人心底全是淒涼——他們今天只怕是要打破最短時間送走新縣令的記錄了。

也難怪。

就算車廂裏的縣令本尊比這喳喳嗚嗚的少年郎年紀大更穩重, 但從他們出門都帶著兩個下人的做派,以及身上穿的料子來看,多半就是傳聞中享用慣了玉盤珍饈的世家貴公子......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又怎麽會真的願意到瘦巖縣這種苦地方來呢?

就在一眾捕快陷入低迷的情緒的時候,他們猛然看見那黑衣少年的手背被一只手按住了。

那只手潔白修長,指節分明, 腕子與黑衣少年的相比較起來稍微細弱了些, 被一層雪白的絨毛攏著, 在這圈絨毛後頭接著就露出來了一截淡青色的衣袖。

沈徽的指尖發涼。

摁在殷盛樂手背上的時候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有種極其隱秘的,異常的癢感沿著脊柱爬上來,他擡起頭,對上沈徽含笑的面孔,無奈地嘆了口氣:“外頭太冷了,萬一給你吹病了那該怎麽辦?”

他翻過手心,將沈徽微涼的指尖緊緊握住。

沈徽輕輕搖頭:“臣......我並不覺得冷,而且我的身子還沒差到連這麽點兒寒氣都受不住,樂弟不必憂心。”

“又不是說不憂心就能不憂心的。”殷盛樂嘀嘀咕咕,小心地扶著沈徽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合樂先前放置的腳蹬這下子終於派上用場了。

這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實起來:“主子,沈大人,您們慢些走。”

“你幫著蓮實把車上的暖爐火盆和碳都搬下來,去裏頭找個不漏風的地方,先歇歇腳再說。”

“是。”合樂又把腳蹬掛了回去,他躥上馬車,沒一會兒裏頭就響起了搬動東西的聲音。

喬知新看見又從馬車裏下來一個姿容不凡的青年,心中一松,只覺得這才是個讀書人的模樣,但很快他再度擔憂起來:新縣令的身子骨看上去似乎孱弱了些,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住這裏的冷風,要知道,他上任後送走的第一個縣令,就是因為身子太差,三天裏有兩天都病著,才會急急忙忙托了關系從瘦巖縣調走的。

不走沒辦法,那縣令是個有心要在這兒做些實事的,奈何身子拖了後腿,再不走的話別說事情做不好了,只怕要連命也一起賠在這兒。

“你就是本縣的捕頭?”沈徽勉勉強強從諸多補丁裏認出了喬知新身上的這件衣服。

後者並不覺得羞赧,而是早習慣了,他揉揉鼻子:“瘦巖縣捕頭喬知新拜見縣尊大人。”

殷朝並不像某些朝代一樣,民見了官要跪,官見了大官更要跪,而大官見了皇帝時時刻刻都得屈膝叩頭,通常來說,無論平民還是官員,見了皇帝都只需要作揖彎腰,便算是行過禮了——當然在一些重大場合裏,該跪的時候還是要跪的。

喬知新帶著捕快們零零碎碎地行了個不怎麽標準的禮,轉頭給沈徽介紹起了幾人:“大人,這是六子、王二狗子和趙老三。”

“噗。”殷盛樂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音,“怎麽聽起來都不是正經名字呀?”

“公子,我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哩,有個名字,知道旁人是在叫我就夠了。”

殷盛樂順著聲音看過去,面相憨厚的六子沖他笑出一排不怎麽潔白的大板牙,他有些好奇:“你爹娘呢?”

“沒有。”六子老實回答,“是知新哥和族長爺爺撿到的我,族長爺爺本來還說要給我取個名字的,結果那年還在鬧山匪,山匪一下來,族長爺爺就沒了。”

他用力擦擦眼睛。

殷盛樂看見站在他左右的兩個衣服上同樣全是補丁的捕快在後面輕輕拍了拍六子的背:“這地方還有山匪?”

他與沈徽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了喬知新,喬知新搖頭:“那是早幾年的事情了,現如今山上的匪類已經被商大元帥的兵剿得差不多幹凈了,就算還有,也都是些小窩子,而且......”他沒什麽自信地聳聳肩,“咱們縣窮得很,就算要打劫,也不會往這兒來。”

喬知新表情熟練而麻木,但他眼底還是帶著些隱隱的期望:這兩個一看就是富人家裏養出來的公子哥兒看見縣衙的情況沒有轉身就走,也沒嫌棄自己弟兄幾個臟亂,而是願意詢問瘦巖縣的情況。

或許,他們會願意留下來呢?

喬知新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是在大白天裏發了夢了。

倘若不是他是本地的捕頭,又受老族長所托,留在家鄉照顧老弱婦孺們,只怕他也早就跑出去闖蕩啦。

可喬知新沒法從新縣令的臉色與神態上看出他到底有沒有留下來的意願,沈徽只是一邊輕聲細語地詢問瘦巖縣的情況,一邊帶著眾人往縣衙裏頭走;而方才還叫嚷著這個地方住不了人的少年郎其實也始終沒有對自己等人露出過嫌棄的神色,此時更是興致勃勃地好奇著破舊宅院的每一根柱子,恨不能每路過一處,都擡手去敲一敲捏一捏的,那雙貓兒一樣滾圓狡黠的眼睛轉個不停。

“我姓沈,單名一個徽字,這是朝廷的委任狀,你看一下。”沈徽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折子遞給喬知新,喬知新很艱難地辨認出裏頭的“徽”字,和已經看過許多次的朝廷公文特有的花紋與公章,才將委任狀遞還。

他擡手指向正院的方向:“縣尊大人的令牌和印章都在裏頭鎖著呢。”手忙腳亂地掏出一串鑰匙,“鑰匙都在這兒,封條也還好好的。”

喬知新見沈徽態度溫和,也沒有去意,方才還被他認定為白日夢的念想頓時又翻了出來:沒準這位沈大人真的願意留下來呢?

他悄悄看了一眼沈徽身側的少年,正好殷盛樂也把視線轉向了他:“我、我也姓沈,在家裏行七,隨便點兒叫就行。”

“......”喬知新頓了許久,“沈七公子。”

殷盛樂端著副高冷的表情點點頭,轉臉又猶猶豫豫地說:“阿——那個,哥,你不會真願意住在這地方吧?”

和他一樣,沈徽其實也不太適應貿然地改口:“相比起一路過來時,見到的民居而言,這地方已經很好了。”

殷盛樂不滿地用手在土墻上戳出個窟窿:“你確定?”

沈徽盯著土墻上那個顯眼的坑洞:“我想,我住在裏頭,也不至於伸個手就給墻上弄個窟窿出來。”

殷盛樂不好意思地撓起了腦袋:“家裏可不這樣,我就是,就是一下子不太習慣嘛。”

無論重華宮還是京城的其他地方,都早就不用這樣粗糙的土磚做墻了。

他情不自禁地又往四個捕快身上看了一眼。

這還是公務員呢,穿得只怕連京城周邊的乞丐都不如。

“我既然來了這裏,那這些就都是我的責任了。”沈徽彎腰,從地上摸了顆小石子,把那個窟窿堵上,“樂弟,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麽地步,但我會盡量讓它變得更好,在此之前,不過是會活得稍微辛苦些罷了。”

“也不能說是辛苦吧。”沈徽看了一眼比起京城而言,顯得更加高闊也湛藍的天空,淺色的瞳孔裏倒映出一縷淡雲的模樣。

殷盛樂突然想想起來,無論是在原作裏,還是在這一輩子,沈徽除了從臨川侯府裏受傷出來的那一次,就從來沒有開口向自己求過什麽,更何況是相處並不愉快的原主了。

他把皇子伴讀的身份視為倚仗,卻從來沒拿來在保護自身之外的地方謀取利益。

無論是科舉,又或者在翰林院的差事,還有現在到瘦巖縣來,他唯一帶有些懇求色彩的,無非是叫自己別太擔心他,叫自己在軍中要好好保護自己,他甚至沒想讓自己跟著到瘦巖縣來。

可沈徽總是拗不過他的殿下的。

所以殷盛樂跟過來了,親眼見識了瘦巖縣糟糕的狀況,但,他沒看見沈徽有半點退縮,反而比在京中時,更加地躍躍欲試,甚至於顯露出不甘於平凡的野心。

殷盛樂用力地抓緊了沈徽的指尖。

他不該把本來就要翺翔天際的鳥兒鎖在自以為對他好的金籠裏,但他也沒法忍受那鳥兒遠遠地飛離而去。

殷盛樂註視著沈徽光潔的側顏,他忽地笑起來:“哥哥有大志向,但我也不會差的。”

自己也可以,成為伴他一起翺翔的飛鳥。

沈徽眼裏撒著灼灼的星光:“你向來都是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吃!糖!!!!

這個月可能會嘗試勾搭一下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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