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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破破爛爛瘦巖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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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巖縣已經送走了不知道第幾任縣令了。

作為本地人, 喬知新從他當上了縣衙的捕頭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五年以來, 他和同樣都是本地人的捕快們已經一起送走了三任縣令。

“知新哥,您知道這回新來的倒黴蛋……啊不, 縣令大人他是個什麽來頭嗎?”

守在破破爛爛,連牌匾都搖搖欲墜, 掛滿了蛛網的縣衙門外, 他們一行四人穿著打滿了補丁的捕快服, 頭發幾乎全是隨便紮起來的雞窩模樣——這幾個年輕人都不過二十上下,邋裏邋遢的外表充分地提現出了他們都還是個單身漢的事實。

作為頭領的喬知新稍微好些, 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看了自己身後的年輕人一眼:“六子, 你問我, 我問誰去?”

那個叫六子的年輕人聳聳肩:“只要別像先前來的那個劉大人一樣, 恨不能從縣裏刮去一層皮就行。”

瘦巖縣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窮苦地兒, 雖然在西北大軍的正後方,沒有敵襲侵擾, 卻滿山滿地都是石頭,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田地更是貧瘠得連野草都懶得在上頭紮根,一不靠山, 二不靠水,連窮途末路都流匪路過,都不願意拿正眼來看的。

稍微有出息點兒的青壯年都跑去外頭了,留在瘦巖縣的,不是老弱, 就是婦孺。

縣衙裏連個主簿師爺都沒有, 就剩下他們爹不疼娘不愛, 還娶不上媳婦,靠著朝廷發的微薄薪水生活的四個小吏。

他們倒也想過出去跑生活,奈何小吏再小,也是官身,沒有上頭的準許,輕易不能跑到外地去,也沒法隨隨便便就辭官不幹——畢竟這破地方也再找不出願意留下來的年輕人了。

喬知新從磚縫兒裏揪了根雜草叼在嘴裏嚼了幾下:“不管這回來的是哪個大老爺,多半也像前頭那幾個一樣,不是急急忙忙找人走關系把自己撈走,就是發現在這地方貪不到錢惱羞成怒結果被巡察禦史給逮進牢子裏。”

他把嘴裏的草渣往地上重重的一吐。

“來了!”六子激動地叫喊起來,他拉拉喬知新的衣袖,指著前頭坑窪不平的路面上逐漸出現的一輛馬車,“知新哥,那就是馬車嗎?”

喬知新遠遠地看見一頂平平無奇的烏蓬車頂,車身上沒有什麽特殊的標記,車夫也是個普通老人的模樣,只那匹拉車的黑馬格外神俊。

道路兩旁的矮房裏,縣民們也都好奇地走出門來,老頭兒老太太明目張膽地聚在一起對著這輛陌生的馬車指指點點,幾個手裏拿著鞋墊的大嬸端來小板凳坐在離縣衙最近的那家人的門口,眼神一瞬不瞬地跟著馬車一動,手上的活計也做得飛快。

馬車停到了縣衙前頭。

幾個捕快緊張起來。

喬知新上前去,正欲開口呢,見馬車的門簾被一只潔白幹凈的手掀了開來,接著一個白白凈凈的年輕人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大人,在下……”

年輕人連忙避開他的禮,從馬車側邊拿了張小凳子,然後他輕快地跳下來:“可當不得這禮。”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將腳凳放在地上。

不是縣令大人?

眾人心裏同時冒出了疑惑。

合樂打量一遍塵土飛揚的環境,面上沒有露出半點不快之色,他靠近馬車擡手敲了兩下。

車簾又被人掀了開來。

這次的手屬於一個年輕的姑娘,她指甲剪的光滑圓潤,上邊染了淡紅的蔻丹,細嫩潔白的腕子上還套了個一指寬的玉鐲。

蓮實瞇著雙眼,把站在縣衙門口幾個呆若木雞的年輕人以及他們身後破敗不堪的大門全都掃了一遍。

這個從京城來的年輕姑娘似乎對超出預料之外的糟糕環境很是震驚,她連車都沒有下,就愁著臉甩下門簾又鉆了回去:“主子,這地方不能住!!!”

她沒有壓著自己的聲音,語氣裏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了。

原先還傻傻地盯著她的臉的幾個捕快都感覺到了一股難言的尷尬。

喬知新用力地抹了兩下頭發,身後的幾人也紛紛開始努力把自己的衣裳弄得平整些。

六子暈暈乎乎地說:“娘嘞,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

“不知道她許人了沒有。”

“可醒醒吧狗子,這樣的姑娘哪裏看得上你這種憨貨!”

“閉嘴吧你!”

他們的竊竊私語全被合樂看進了眼裏,心裏對瘦巖縣的評分一降再降,已全然沒了期待。

喬知新終於把自己撓門上頭的亂發壓平了,他走上前去對著合樂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這個……小兄弟,那什麽……大人他……什麽時候下來呀?”

合樂微笑著看向他:“主子自有決斷。”

這馬車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內裏的空間很是寬闊,還在墻壁上裝有數個暗格,現在這些暗格裏被殷盛樂塞滿了肉幹果脯,還有三罐茶葉和一整套茶具。

沈徽帶來的行李都還在後頭,殷盛樂只是想先跟他一起過來,幫他安頓好了,自己再回西北軍裏去。

在路上的時候。

殷盛樂想起舅舅的叮囑,一邊嗑瓜子,一邊對沈徽使眼色:“舅舅說,我在外頭的時候最好不要輕易暴露皇子的身份,所以阿徽你也別老是殿下殿下地叫我了。”

車廂裏裝了四個大活人,他和沈徽一起坐在裏頭,蓮實合樂二人就在車門門簾後頭守著,趕車的車夫是商渝江給的,拉車的馬是剛剛有了個黑旋風的大名的黑炭……

殷盛樂覺得自己很安全,尤其是在意識到自己真的脫離了長輩密切的管教之後,他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他說著話呢,就一點一點往沈徽的方向挨了過去:“這樣吧,今後我管你叫哥,你就叫我小七,如何?”

他看見沈徽的臉色變了,在後者拒絕之前,眼疾手快地抓抓了塊果子往沈徽微微張開的嘴裏一填:“你不覺得有點兒羞恥的話,就……就叫我樂樂也行呀。”

反正他身為皇子,除了京官重臣和宗室們之外,也沒多少人知道他叫什麽名字,現在是七皇子,將來可能是某某王,再往後就是皇帝聖上。

萬惡的封建社會,一但手裏有了權勢,連名字也變成一種忌諱。

殷盛樂可不覺得自己變成大殷朝的“you know who”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將來可是要當明君的,倘若自己的臣民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那也太不親民了。

而古往今來的各種史實告訴殷盛樂,與人民群眾脫離的統治者,註定是要翻車的。

不過現在想這個還是太遠了。

擺在沈徽面前的兩個選擇一個比一個更喊不出口,面對他家殿下雙眼裏藏也藏不住的促狹與期待,沈徽勉為其難地開口:“樂弟。”

自打跟沈徽攤開來,講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之後,殷盛樂就愛上了逗沈徽變臉這一活動,聞言他輕輕一笑:“哥哥更喜歡這樣的?”

微啞的聲音像是在他舌尖打了個繾綣的結一樣,好好的一句話硬是被殷盛樂講出來山路十八彎的回環曲折,蕩漾而綿長。

沈徽不自覺地往身後退開了些:“殿下。”他咬咬舌尖,讓自己從一瞬間的恍惚裏回神,然而他還是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一股濃濃的熱氣包圍著,甚至在手心裏都開始滲出細汗了。

殷盛樂以為他是因為有外人在著放不開,看了眼正假裝自己是尊木像的合樂蓮實兩人,決定不再挑戰沈徽的神經,規規矩矩地坐了回去。

身為男朋友的體貼他還是有的。

現在不必著急親近,等到了地方安定下來,身邊也沒有長輩的眼線,那豈不就能順理成章地和阿徽這樣那樣然後再那樣這樣了嗎?

殷盛樂心裏的小人正激動地搓手。

上次堅持的時間太短了,在那之後殷盛樂背著沈徽又學習了許多的書面知識,離瘦巖縣越近,他也就越覺得自己離實踐活動不遠了,這一次一定叫阿徽知道,自己已經是個能跟他一步到位直接全壘的大人了!

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呢算到瘦巖縣的縣衙已經破舊到根本沒法住人了。

也不能說是沒法住吧,但這個破破爛爛的環境實在是太委屈住在這裏的人了些。

喬知新等人眼睜睜地看著馬車裏頭跳下來一個黑色衣裳的俊郎少年,少年長了雙貓兒似的圓眼,雙瞳是罕見的深黑色。

這是縣令?

“也太年輕了吧?細皮嫩肉的,分明就是個公子哥兒嘛。”六子只覺得這一回的縣令只怕是也待不下去,過不久就要換新的來。

而他眼中這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完全把四人忽視了,三步兩步躥到縣衙的大門前,一擡手,就把整扇門最值錢的銅把手給擰了下來……

草。

殷盛樂看著自己手裏空心的銅環暗罵一聲,一轉頭,迎上四雙應該是餓了很久的眼睛,他尷尬地把門環藏到身後,沖著四個捕快笑笑:“這東西質量不好,這衙門也不行,還是重新建一個吧。”

喬知新眾人:……

他們何嘗不想修一修全縣最要緊的臉面呢?

這不實在是沒錢嗎?

他們心驚膽戰地看著殷盛樂,就怕他突然要自己幾人出錢給他修衙門。

哪知這少年人直接越過了他們,對著車裏喊道:“哥,蓮實說得沒錯,這地方不能住人!”

聽他這麽一說,喬知新頓時心裏松了口氣,也是,縣令怎麽可能是這樣一個一看就沒吃過苦的年輕人呢,那必然得是個年紀大些,脾氣沈穩的人啊。

他又有了期待,眼巴巴地望向馬車。

“原來她叫蓮實啊……”六子喃喃自語。

然後陷入花癡狀態的他肚子上立刻挨了旁邊王二狗子一肘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乖乖巧巧喊哥哥,一邊這樣那樣弄得脫力,是我奇奇怪怪的xp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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