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做我的壓寨夫人

關燈
卻說柳曼雪懷著滿腹的不忿, 見了自己闊別多年的庶姐。

柳曼露依舊是穿著一身女官的服飾,頭發規規整整地束起來,官帽放在一旁的小姑娘手上, 她見柳曼雪進來,沖對方點點頭。

面色並不喜悅。

或者說, 她在見到所有柳家人的時侯都是這個模樣。

柳曼雪擡著下巴:“大姐姐可是咱們家女兒裏唯一的大忙人,怎麽今日有閑心來見妹妹了?”

“並非我要見你。”柳曼露也不與她多言, 這對姐妹雖非同母所生, 但眉目間終歸還是有些許相似之處, 只是如今一人臉上帶著不做壓制的惱怒與嫌惡,另一人卻始終平平淡淡, 冷漠得不像是在面對血脈至親。

“那你什麽意思, 耍著我玩?”柳曼雪怒道, “別以為你當了個什麽破女官, 家裏就奈何不了你了, 從前又不是沒有女官被賜婚嫁人的事兒,還自梳?也不嫌丟人!”

女人家哪兒能不嫁人呢?

柳曼雪大小就知道, 自己跟家裏那些庶出的姐妹們是不一樣的。

家裏養大了她們,是要叫她們為家中付出,去牽關系的, 自己是正室所出,將來必然也會嫁入高門成為當家主母。

她的姑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其他幾個姐姐也沒有反抗家族的安排,唯有這個最初養成的大姐姐,竟然借著皇後的勢, 抗婚不說, 還寧願被族除也不願意回家, 而是去書庫當什麽女官,最後竟然還自梳了!

“你對得起家裏對你的教養嗎?!”柳曼雪怒吼道。

柳曼露卻眼皮也不擡一下:“這世上便也只有你這一家子,才會覺得把女孩兒當成瘦馬、當成貨物一樣地調//教是為了她們好了。”

“這有什麽不對?你區區一個婢妾生的庶孽,不願當貴人的妾室,難不成嫁去那些個平頭百姓家裏嗎?”柳曼雪輕蔑地笑了一聲,又道,“嫁個白身,如何能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也不知你耍了什麽手段蒙騙皇後娘娘,竟叫她做你的靠山,讓你去書庫修書。”

她故意將腰上特制的秀女腰牌扒出來,木牌底下鮮紅的穗子晃晃悠悠,這讓柳曼雪覺得自己算是打敗這個離經叛道的大姐姐了,不由得意起來:“像你這種忘恩負義心思陰暗之人,還不曉得能修出什麽禍害一方的書來呢,待我成了主子——大姐姐,你可要小心些才好,不過這般自恃不凡的女子,拿去配那些在戰場上落了傷,脾氣易躁的老大人是最好不過,正好管管你的爛脾氣,而且這樣一來,你也不用擔心自己生不出孩子,畢竟那些老大人只怕是孫子都快要娶親了呢。”

她的話越說越惡毒,原本還算清秀可人的面目愈發扭曲起來,而最令她生氣的,是柳曼露始終無動於衷,哪怕聽了如此狠毒的一番話,也全然像是沒聽見一樣,當做從耳邊吹過去一陣聒噪的風。

站在她身後的靜華卻是忍不住的,小姑娘氣得雙頰通紅,裙裾動了動,正要站上前來,還沒等她開口,就被柳曼露攔住,她終於慢悠悠地擡起了臉,與柳曼雪對視著:“你向來自恃嫡女身份,不與我們這些年幼時起就被灌了藥,註定只能送去供人玩樂的貨物不同。”

不施粉黛,官服加身,柳曼露眉宇間略有倦色,眼中浮起嘲弄之意:“但凡仔細動動腦子想一想,便會知道,你,其實與我們沒什麽不同。”

“我當然與你們不同,我將來可是......可是要做人上之人!至於你,一個伺候人的奴婢罷了!”柳曼雪又惱又恨,轉念一想自己身上負的任務和此次參選的目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要當七皇子妃的,將來便是太子妃,是皇後,還會是太後!

而且,當了七皇子妃,還能日常與徽表兄相見,遲早能叫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柳曼露平靜中帶著些不清不楚的挑釁的聲音恰時響起來:“容本官提醒柳小姐一句,我朝女官與男性官員同屬官身,經考核後才能上任,決不是前朝那種可以任人踐踏的宮人奴婢,柳小姐可千萬莫要再將前朝的陋習帶到宮中來了。”

柳曼雪聽了便知道她說的是自己在宮中放紙鳶這事,一時被她哽住,只能對她怒目而視。

柳曼露施施然站起身來:“並非是本官要見柳小姐,而是受人所托,不得不以我自己的名義將你叫過來,我與柳家人還是橋歸橋,路歸路的好,要見你的那人也快過來了,我就不多留了,靜華,走吧。”

小姑娘跟著她走出門口,末了還不忘回頭,對被留在後頭的柳曼雪兇狠地吐舌頭。

“靜華!昔日教你的規矩呢?”

靜華縮縮肩膀:“師父,她那樣說你,你修養好,不生氣,可我還是個小孩子,我生氣啊!”

柳曼露偏頭看她,臉上這才流露出一抹笑意:“柳家的姑娘大抵都是如我與她這般,打小學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不同,她們只是被長輩把控住了,沒有像我這樣的好運氣,遇上貴人給自己尋得一條出路,又或者是年紀太小了,沒能清醒過來而已,實在是沒有必要與她太過計較。”

小姑娘把兩腮一鼓:“這宮裏有什麽好的,非要削尖了腦袋地鉆進來。”

她嘀嘀咕咕憤憤不平地走了一路,蹦跳兩下,又好奇地問:“咦,師父,是誰想見那位柳小姐呀?”

柳曼露的聲音輕快:“一個身份貴重,卻同樣沒能看清楚自己處境的人罷了。”

目送身穿官服的背影離去,柳曼雪撕扯了幾下手裏的帕子,在心中咒罵幾句,便聽見外頭有一陣沈穩的腳步聲音響起來。

她轉身,看見一風度翩翩的男子對著自己拱手:“叫姑娘久等,是遠道的不是。”

柳曼雪有些傻眼,她也趕緊回了一個禮:“臣女參見四殿下。”

她沒能料想到來人會是四皇子,在心裏又將柳曼露一通謾罵——四皇子正妃雖然沒有生育,但他已經有了兩個側妃了,剩下的庶妃侍妾更是七八個,其中一個就是柳家的庶女。

更有就是,四皇子本人對外雖然保持一副彬彬有禮,禮賢下士的模樣。

但任何一個家中有女兒的在朝官員的夫人都不會考慮將自家女兒嫁去四皇子府上,只因為四皇子府上的亂象在整個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旁的人家家裏妻妾也不是沒有鬥得特別兇的,但如同四皇子後院那般,幾乎年年都有人流產喪命到現在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的,也算是世間一大稀罕事了。

且不提宮中各路心思叵測之人如何在暗地裏攪弄風雲。

殷盛樂與沈徽早已到了禦馬苑裏,二人並駕,已是跑完了兩圈。

“阿徽,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不在皇都,你想去什麽地方?”

“殿下何出此問?”沈徽輕輕拽著韁繩,疑惑地反問道。

殷盛樂始終感覺到有一團子郁氣卡在自己心口的地方,現下看著沈徽一片清澈的眼底,這郁悶之氣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淤積了起來,他聲音發悶:“我總感覺宮裏像是有什麽事情要鬧出來了。”

他說完,緊緊地抿住了雙唇。

若說他從沒察覺父母之間的隔閡那是不可能的。

殷盛樂上輩子無父無母,像是野地裏長出來的小孩兒。

這輩子終於有了一雙對他予取予求的父母,可卻......

“我給阿徽講個故事。”

殷盛樂一扯韁繩,控制著馬匹放慢了速度轉向往寬闊的草場的方向悠悠走著:“有一個老農,家裏有一方良田,幾樣不同的谷種。”

“他每種下一種谷子,都悉心照料到谷子結種出來,發現結的種子並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於是便又換新的種下。”

“如此往覆再三,他家裏的種子都種了一遍了,最後的那一次尤其盡心,可卻還是沒能找到他想要的那種谷子。”

“他想要最符合自己心意的谷種,種在全家最要緊的良田上,又十分堤防自己的岳家,生怕因為他種不好谷子,會被岳家人插手,叫他種下不合心意的種子,或者幹脆被人搶走那塊良田——他侍弄稻谷時真的十分用心,而他年紀也大了,再過不久,就到他必須挑選一種谷子種在良田上的時候了。”

他慢慢說著,眼中沈徽的神色也變得愈發凝重,這讓殷盛樂心裏寬慰許多,他繼續說了下去:“或許是人到老了,就會愈發地固執,那老農始終不肯妥協,幾乎要與岳家鬧翻了,再過不久,也許他就會幹脆把已經種出來的谷子全都賣出去,又或者在趁著自己還有精力的時候,重新去搜羅新的谷種。”

“總之,他是不想叫不合自己的心意的谷種,長在他最最珍視的那塊田地上的。”

殷盛樂語氣沈沈地說完。

沈徽擰著眉毛:“若是要爭那塊良田,與其指著老農的心意,又或者他岳家的意思,都不如自己將根紮得深一些,無論誰也不能輕易撼動。”

“是啊......”殷盛樂擡頭仰望天際,長嘆道,“說到底來,還是得去爭去搶啊。”

“殿下,也許並不會走到那種地步呢。”沈徽輕聲說道。

殷盛樂轉過身來看著他:“今後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你家殿下我呀,倘若沒了父皇母後的偏愛,只怕就不過是個討人嫌的混球罷了,若是沒能爭得過,將來怕不是只能跑到什麽邊邊角角的山區落草為寇......”他又嬉笑起來,坐在馬上歪過上身,湊近沈徽,“若真到那地步,我就把阿徽你打暈抗走,我做個山寨寨主,你就是我的壓寨夫人!”

“殿下又渾說了。”沈徽耳朵發燙,不自覺地躲開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睡不著_(:з」∠)_

想想還是爬起來把它碼完了。

感謝在2021-11-10 21:40:23~2021-11-12 03:20: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糯米丸子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