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飛過去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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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盛樂盯著自家伴讀泛紅的耳垂, 心說他到底是太容易害羞,還是其實也是對我有意思的?

倘若是後者的話那可就太好了,但假如是前者.......那自己可得把人看好了, 免得叫什麽貓三狗四的仗著阿徽臉皮子薄就貼上來。

兩人將馬騎了回去,養馬的小太監不敢輕忽, 上前來將兩匹馬小心地拉回馬廄裏,殷盛樂點點頭肯定了他們的工作態度:“果然教訓過一次以後, 他們辦起事來就警醒得多了。”

說的是幾年之前, 負責照看餵養黑炭的兩個小太監不知為何晴天白日地在馬廄中賭錢喝酒, 雙雙醉倒的事情。

那天殷盛樂被沈徽攔住了沒著急上馬,而是先將黑炭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 最後果然在馬鞍下頭發現了幾根細如牛毫的利針, 但凡他們沒有這麽謹慎, 直接乘了上去, 那只怕是逃不掉一個墜馬的下場。

將黑炭的馬鞍換過, 殷盛樂便失去了跑馬的興致,而是命人將那兩個玩忽職守的小太監捆在跑道上, 讓出去遛彎的馬匹從他們身上跨過去,直到二人被嚇得酒醒了,尖叫聲驚了路過的馬, 險些踩到兩人身上,才叫陳平把人拖去掖庭審問。

這一回拙劣的刺殺照例如往常一樣後宮裏隨便推出了個沒權沒勢的小妃子抵罪,此事過後商皇後在宮中對著葉貴妃破口大罵,還跟皇帝狠狠吵了一架,他們夫妻的矛盾便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搬到了明面上來的。

“我聽說, 安定侯與冠武侯這對父子午間的時候帶著山民的王子和王女已經抵達皇都了?”殷盛樂擦著手問。

陳平殷勤地接過帕子:“正是呢, 因早朝已經過了, 所以陛下便只在禦書房開了個小朝會接見王子王女,明日才是受降的正日子。”

“前頭那麽多年又請又催地,都不見他們趕緊平了山民回京,現在倒好,來得這麽勤快,別是四哥偷偷找舅舅外公哭訴了吧?”殷盛樂冷笑道,他與四皇子一向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就更別提葉貴妃幾次三番都出手要至自己於死地了......

他與這對母子之間,是決計沒有緩和的餘地的,而且就算自己突然腦抽了饒他們一命,商皇後也肯定不會輕易放了他們去。

但這樣的話問題就來了,四皇子是如何在原書中活到了暴君登基之後的,原書裏缺失的那三年時間之中,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樣的變故,才讓皇帝駕崩,皇後從此消失的呢?

老實說,殷盛樂很清楚自己對父娚傠母之間的變故始終保持著一種逃避的心態。

就好比一個從來都沒能拿到過蘋果,現在終於得到了的小孩,明知道給自己的蘋果裏面已經生了蟲,但他也很難將這個蘋果丟棄,並且會假裝它還是完好的。

“......算了。”殷盛樂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沒頭沒尾地嘀咕了一聲,旁邊的宮人們早習慣了他總是會突然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話語來,一個個都低眉順眼地等著他的下一步吩咐。

殷盛樂點了點合樂:“你們都先回去吧,合樂跟著咱們來,聽說宮外頭新開了一家酒樓,菜色很不錯,今天就到他家吃去。”

這家酒樓足足三層樓高,裝潢卻並不怎麽貴重精致,在殷盛樂看來,頗有種前世看過的電影裏,那種常常被江湖人士打砸的路邊客棧的既視感。

但這裏畢竟京都皇城,能在這地方開起酒樓的,背後的老板必定是非富即貴。

“阿徽,打個商量。”

他們要了二樓的包廂,店小二將幾人引到了位置上去,殷盛樂隨便挑了幾個名字起得比較核心意的菜,便靠在椅背上對沈徽說道:“以後在宮外頭,你別老是叫我七少爺了。”

沈徽一聽就知道殷盛樂又有奇怪的想法了,但多年養下來的好修養讓他只依舊是平和地微笑問道:“為何?”

“你聽我說哦,在這京城裏,誰不曉得阿徽你是我的伴讀?”殷盛樂心裏打著小主意呢,面上卻還是十分正經,“你往那兒一站,再叫我一聲七少爺,那誰猜不出來我的身份啊?”

“臣倒以為,在外頭,殿下還是將身份擺明了的好,也免得被人沖撞。”沈徽像是在看著自家拿泥巴糊墻的糟心小屁孩兒一樣,語重心長地規勸道,“殿下莫要無端端去相信那些話本子裏白龍魚服、微服出訪的故事,須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開始便亮明皇子的身份,能省去不少事端,尤其是在這京中,魚龍混雜,行小道者不計其數,殿下的身份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叫那些心懷叵測之人不敢輕舉妄動。”

“可那樣豈不十分無趣?”

“臣不過一介書生......若臣武功蓋世,能護著殿下不受任何傷害,那也......”他口中的話拐了個長長的彎,最後十分篤定地說,“那也不許殿下為了個有趣便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

或許還會打一頓?

沈徽瞧了眼殷盛樂放在扶手上的臂膀,收緊的袖口處依舊能看出些許肌肉的紋路,他又想起這雙手牢牢環在自己腰上時的觸感,心中頓時變得不自在起來。

偏偏殷盛樂還要繼續戲弄他:“阿徽將來若是有了孩子,那必定是一個嚴父吧?我只是不想叫咱們私底下相處的事時候也像是在宮裏一樣嘛,老是規規矩矩的有什麽意思?”

“殿下若是當真願意守規矩些,便不會叫上書房的夫子那麽頭疼了。”

殷盛樂的文化課只是剛剛好過關,他更喜歡跟著武師傅們學武,排軍布陣,後來不耐煩去聽夫子一長串之乎者也的“聖人言”,便常常翹課跑路,他自己翹課不算,還想拉著沈徽一起去外頭“松快”,還說這是什麽“課間休息”,氣得上書房的夫子們一個個見了他就提高了警惕,一雙雙眼睛恨不能盯緊了這位七殿下,免得讓他將沈徽這個難得一遇的好苗子給帶壞了。

“我明明就很守規矩的。”殷盛樂笑著辯解,眼神溜到沈徽的手上,若自己真不守規矩,去做那萬惡的紈絝子弟,只怕小男主你沒這個力氣在這兒教育我了。

他腦子裏的幻想歸幻想,事實上還不是得乖乖地聽著沈徽半是教訓,半是寬慰的勸誡。

他們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店小二就先上來了兩個菜,殷盛樂,抄起筷子,從桌上夾了塊半透明的,中間夾著些殷紅的果醬,做成了梅花樣子的點心:“這雪裏尋梅有點兒意思,阿徽你嘗......”

他話沒說完,便聽見“碰”地一聲,從外頭飛進來一只花瓶,砸在桌上。

殷盛樂舉筷的手楞在空中。

滿桌狼藉,砸進來的花瓶濺了滿地的碎屑,他眼中的惱怒一瞬間暴漲,卻又在看見沈徽的一瞬間全數隱沒在漆黑的眼中,殷盛樂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碎瓷片:“阿徽,沒事吧?”

“我沒事,殿下,你的手!”沈徽幾步上前來,掏出帕子,把殷盛樂舉筷的手上一道細細長長的小口子蓋住。

殷盛樂依舊舉著筷子上唯一幸存的點心:“我沒事,不過一道小口子罷了。”

他用另一只手從沈徽手裏接過帕子,按在傷口上,雙手一起將那塊點心往沈徽嘴邊送:“真是倒黴,也不曉得是誰在外頭鬧事,阿徽,就剩這一塊了,來,啊——”

帶著淡淡甜香的點心遞到嘴邊,眼前的人眉間帶笑,沈徽卻很清楚殷盛樂心裏的惱怒怕是已經積攢到了爆發的邊緣——他這幾天本來就不怎麽開心的——於是乖乖地就著他的筷子咬下那塊點心:“殿下莫要沖動,臣先去外頭看看發生了什麽。”

殷盛樂將筷子甩到桌上,擡手攔住沈徽:“別,萬一外頭正在打架呢,你不也才剛剛說了自己是個文弱書生?”

他把沈徽按回椅子上,轉身吩咐合樂:“你在這兒陪著沈大人,莫叫旁的東西來傷了他。”

合樂對七皇子的決定向來都沒有一字半句的多言,應聲後便站在沈徽身前,正好擋在包廂門的方向。

殷盛樂這才滿意了,他掀開門簾往外頭看了一眼,又放下來,目光在屋內巡視一遍,似乎在尋找什麽。

“殿下,外頭的是何人?”沈徽問。

“我猜是個討厭鬼,啊不,兩個討厭鬼。”殷盛樂答道,他把目光定在一張椅子上。

沈徽皺著眉:“殿下莫要做沒有把握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手很準的,絕對不會傷及無辜。”殷盛樂露出一個天真而殘忍的笑容,“阿徽,我現在心裏很不舒服,你先讓我散散火氣,好嗎?”

他抓起一只椅子,單手提起來,手腕上的青筋瞬間暴突而起,動作快到沈徽根本來不及阻止,沈重的木椅化作一團模糊的色塊,夾帶著淩厲的風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破了門簾,往外頭砸去。

一聲爆炸一樣的巨響炸開,緊接著便是男人痛苦而高昂的慘叫,壓抑不住的驚呼。

“誰!是誰暗中傷人?!”

殷盛樂才不搭理這人驚怒的問詢,而是轉身,小心翼翼地跟沈徽報備:“外頭那人正到處砸東西呢,我怕他又把東西砸過來,所以才先讓他安靜安靜,我保證,絕對只砸暈了他一個人,沒傷到旁人的。”

模樣像極了你下班回家發現家裏好似被人拆遷,結果再一轉眼就看見蹲在門口滿臉心虛的狗子。

“是他冒犯在先。”沈徽抒了一口氣。

比起外邊那人的死活,他更擔心自家殿下會氣傷身子。

假如方才那花瓶是砸到殿下身上的話......沈徽想就算自己只是個文弱之人,怕也是要提起椅子去砸他的腦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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