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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不要司寢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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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結束之後, 新科進士們通常都能有三個月的探親假。

沈徽跟臨川侯府的關系在老臨川侯去世後便直墜冰點,淪為白身的沈健日日醉生夢死,全然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新任的臨川侯倒是有意要修覆與沈徽的關系,奈何沈徽此人雖面上看著軟和, 但他心裏只要認定了一件事情,就鮮少能再為了旁人更改。

他寧願放棄一個侯爵的位置也要將自己與臨川侯府撕扯開來, 又怎麽會為了那什麽見了鬼的血脈親情之說而回頭呢?

探完了養胎的殷鳳音, 二人回到宮中, 殷盛樂一五一十地將姐姐的意思轉達給了商皇後,商皇後聽完了, 沈默許久, 才悠悠地嘆出:“既然如此, 便隨她去吧。”

“娘, 我看姐姐的氣色很好, 她府上留的脈案也都十分正常,想來再過上幾個月, 就能給您添個和我一樣漂亮的小孫子了!”

“哪兒有誇自己漂亮的,你這臉皮呀,真是愈發地厚起來了。”商皇後笑著說道, “不過倒也是,外甥肖舅嘛,幸好沒把你生得太難看。對了......”

商皇後眼中滿滿的慈愛,混著那十來年不曾變過的憐惜與驕傲,她輕聲叮囑:“再過十日, 今次參選的秀女陸陸續續地就要入宮來了, 她們會住在儲秀宮中, 但也沒禁止她們到禦花園裏散心走動,你若是遇見了有那等言行無狀的,莫要沖動。”

她對著殷盛樂說完,又轉過頭去看沈徽:“阿徽,到時候若是真有不長眼的犯到小七跟前,勞煩你幫著勸上一勸,這闔宮上下呀,他也就能聽進去你的話了。”

“娘娘放心。”沈徽果斷應下。

殷盛樂眼珠一轉:“可阿徽不得到翰林院報到麽?雖說有三個月的假期,但本來家就在京城的新科進士可是都恨不得第二天就去報到了啊。”

原作裏的暴君對沈徽確實也算親近,但那種親近更像是對心腹臣子或者下人的親近法,而且還為了拉攏助力不願意沈徽跟臨川侯府斷絕關系,推著他去同沈德爭臨川侯世子的位置——在原作裏沈健順利繼承了爵位——沈徽因此不得不去面對那些曾經將他踩進泥地裏的所謂“親人們”。

所以在原作裏,沈徽被點為探花,授予官職的第二天就去了翰林院報到,還給自己爭取到了一座小宅子,可以不必去臨川侯府,也偶爾躲一躲原主。

“你又何必跟他們比較?”商皇後鳳目微微睜圓了,瞪了兒子一眼,又放緩了語氣,“阿徽苦讀這麽多年,日日詩書不離手,好容易考了個探花,你不想著帶他好生松快松快,反倒想叫他立時就走馬上任了?”

她依舊一副溺愛自家孩子的模樣,殷盛樂挑起濃眉,雙唇微張,卻還是壓住了心底的疑惑沒有打斷母親。

“那些進士是著急求官來做呢,阿徽是你的伴讀,難不成將來你還會少了他前程?”商皇後眼中撒著星星點點的金色光斑,她略壓低了聲音,卻還是無所顧忌地將這細聽起來對皇帝不怎麽敬重的話語給直白地說了出來。

殷盛樂這一世白得的父母二人對他自己都可謂是寵到了天上,要星星就不給月亮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無法察覺到父母中間存在的隔閡已經越來越大,他不知道該怎麽勸和,只能盡量在中間充當個潤//滑//劑的作用,好歹也別叫這攜手半生的老夫妻兩個真的離心了不是?

說起來,殷盛樂是真的覺得自家親爹在女色這方面上有點渣了。

從前那些為了收攏勢力的聯姻不算,他登基後選過兩三次秀,每一次都有新人入宮,雖然這些新入宮的妃嬪還比不上落入水裏的小石子,連個聲響都沒有的,但殷盛樂還是渾身的不舒服,在這個合法擁有妾室,皇家的妾室還擁有比肩前朝大臣的品階的世界,最難過的就是女子了。

但他從來沒有在商皇後的臉上看到過脆弱的神情,她面對宮妃朝臣時高貴威嚴,面對著自己的一雙子女時慈愛和藹,面對意圖向她和孩子們伸手的敵人時,她就像是一只警惕又冷酷的雌虎,耐心地等待,老練地分析,在時機成熟之時,撲上去咬斷敵人的喉嚨。

“阿徽,你說這一回選秀,父皇那裏還會留新人嗎?”在回去重華宮的路上,殷盛樂憋了一肚子的話,斟酌著選出幾句,問了出來。

沈徽走在他身側,稍微落後半步,殷盛樂幾次放慢腳步來等著與他並肩而行,但沈徽卻也沈默又固執地落下那半步的距離,二人從小到大都是這般,一邊走,一邊默默地跟對方較勁兒。

“陛下依舊龍精虎猛,許是還會再進些人吧。”沈徽已經察覺到殷盛樂的心情不悅,“殿下,世間男子大多如此。”

就好比他那個糟心到極點的父親。

造成了母親無法挽回的悲劇。

殷盛樂撇撇嘴:“我只是,心疼娘親......但我又不好指責父皇,還有那些後宮裏的娘娘們,我身為小輩,若是太過放肆,只怕是不利將來。”

沈徽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麽,其實待在七殿下身邊這麽多年,自己對前朝後宮,還有那兩位至尊之間的小小爭執,多少也有了解,只不過這些話,不是能宣之於口的:“殿下,只要您能穩住了,於娘娘而言,便已是最大的寬慰。”

“嘖。”殷盛樂煩躁地朝著空氣踢了一下,“你說的對,我先前跟爹說不願意太早娶親,他答應了,但就怕他不聲不響地給我賜個側妃什麽的,大概納側這種事情,在他們眼裏都算不上是娶親......不行,改道去父皇那裏,我得再跟他說一說。”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頭,飛揚的衣袍廣袖被他甩出了小小的爆聲,可殷盛樂卻沒能見著皇帝,皇帝的寢宮裏空無一人,一問守著宮門的太監才知道,皇帝他去後宮不知哪位娘娘那裏了。

殷盛樂只得打道回府。

“也罷,反正離選秀還有一段時間,有的是機會跟父皇說上話。”回到重華宮後,殷盛樂依舊黑著一張臉,入內打量一遍,卻不見秋容姑姑的影子。

而蓮實守在門口,臉上的神情有些焦慮。

她見殷盛樂回來,立馬上前請安。

“怎麽了?”殷盛樂見她臉色不太對,便問了一句。

蓮實先福了福身,道:“秋容姑姑一早便被杜總管叫走了,杜總管的徒弟小錢公公在秋容姑姑走後領了兩個姑娘過來,說是陛下賜給殿下的。”

“兩個姑娘?”殷盛樂頓覺不妙,他立刻扭頭去看沈徽的表情,然而後者的表情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他心中不舒服,原本帶著些心虛的情緒被這副平靜的面容給堵了回去,殷盛樂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感覺,

總之就是。

不舒服。

“是司寢的女官。”蓮實小心地補充道。

司寢女官只是一個比較好聽的說法,但實際上就是給宗室子弟和皇子們準備的,教導人事的宮女,或者說是通房侍妾也沒什麽差別。

殷盛樂眉頭愈發緊鎖:“她們人呢?”

“在裏頭,小錢公公也在。”

小錢公公原名錢祥,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杜緒收的幹兒子,他本人也是在禦前行走,得皇帝幾分信任,在各宮之中都頗具威嚴。

殷盛樂甩開衣袖,大步走了進去。

在正廳處,果然見著了小錢公公,他掐著一副蘭花指,聲音比杜緒的更為尖細:“奴婢給殿下請安。”

殷盛樂此刻心情正差,火氣一層一層往腦門上沖呢,自是不肯搭理他,鋒銳的目光往站在他身後,兩個穿著同款水紅色衣裳,婷婷裊裊面若春花的女子看去:“就是她們?”

“哎喲~殿下,這是......”小錢公公正想上來介紹,卻被殷盛樂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看出七皇子的心情並不美妙,於是立馬閉上了嘴。

蓮實跟在後頭,她上前來:“正是這二位姑娘,殿下要如何安置?”

“安置什麽?送回去,我這兒不缺人!”他憤怒地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兩個女孩子,仔細一看似乎年紀也並不是很大,他本來就沒法接受沒有感情的婚姻,更何況是這麽小的兩個女孩兒了。

真真是。

糟心的世界!

他用力地咬緊了牙。

小錢公公許久沒聽見殷盛樂再說話,而蓮實卻真的帶著人上來,要將兩個司寢女官請出去,他連忙上前大著膽子開口:“殿下!殿下稍等!這兩位姑娘的名字早就記在殿下名下了,若是就這麽被退回去,她們便要淪落到樂坊司裏頭去了!”

他想起自家師父說的些許秘聞,決定在七皇子面前賣個慘:“司寢女官原就不是什麽好出身,殿下就當可憐可憐她們。”

殷盛樂瞪大了雙眼:“樂坊司?”

樂坊司在前朝舊事官妓的代名詞,到了殷朝,樂坊司裏也大多是些罪臣家的女眷,雖不必與前朝一般做權貴的掌上玩物,但也終身不得自由,若無意外的話,基本上也就是終身賣笑,直到顏色衰落,被棄居掖庭,做些苦力。

她們通常是活不到壽終的。

心底的躁火依舊蠢蠢欲動,看著眼前連個哪怕上了艷麗的妝容,也難掩眉目間流露出驚懼稚氣的女孩兒,殷盛樂用力咬緊了牙:“在後頭給她們找個房間住,不許她們到本殿下跟前晃悠!”

他說完,轉身抓上沈徽的手腕:“走,今天去你那裏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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