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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再說我胖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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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像是上了一副鐵質的鐐銬一樣, 沈徽被殷盛樂拉著,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殷盛樂身上熊熊燃燒的怒火:“殿下,陛下此舉也只是因為關心你罷了, 你先消消氣,待過了今日, 再去向陛下說明,相信他不會不顧及殿下的心情。”

是啊, 從小到大, 皇帝就從來沒有逆過他寶貝兒子的心思, 殷盛樂將沈徽拉進偏殿他住的地方裏,身後烏泱泱地跟著一群宮人不敢出聲。

站在門口, 殷盛樂將沈徽的手腕攥得愈發緊了, 他猛地一回身, 咬牙切齒地對著身後眾人道:“你們都不許跟著進來。”說完, 長腿一擡, 直接把門踹上了。

木門重重地砸上,巨大的聲響, 搖搖欲墜的門扉讓殷盛樂的火氣稍微撒出去了些,一直以來,比起蟄伏在他身體裏, 無時不刻都可能會冒出來的躁怒,這種在暴怒之中放肆發洩的快感才更是殷盛樂所警惕的東西。

摧心的惱怒會讓他五臟如焚,但能隨意向著周圍人發洩怒火所帶來的的快感則是叫人上癮的毒藥。

他將院門踹上,一轉身才看見院裏還有原先就在值守的幾個小宮人。

自打沈徽科考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他就有意識地控制住了自己發火的次數——不管真的惱火還是假裝給某些人看——因此重華宮裏的小宮人們這段時間其實過得比從前安逸許多, 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殷盛樂發這麽大的火的小宮人撲通撲通接連跪在地上。

“你們也都出去。”殷盛樂冷冷地說道。

見他沒有亂鬧一場的舉動, 現在沈徽可以肯定了, 除卻皇帝沒提前打過招呼,一言不合就指派下來的兩個司寢女官,殷盛樂心底還有好大半火氣是沖著自己來的。

可是......沈徽不明白自己是哪裏行差踏錯,招來這麽大的火氣;從小一起長大,二人也不是沒有過爭執,甚至吵架也吵過幾次,但從來都不像今天這樣。

那只藏匿在暗影裏的野獸在沈眠十年之後又一次醒了過來。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越收越緊,沈徽已經開始感覺到些許的疼痛,二人走入臥房內,在他腕上的痛覺再次加深的前一秒,忽地,那只仿佛鐵鑄的手掌一下子松了開來。

“殿下,此處已無外人,您若是有氣,莫憋在心裏;有什麽話,只管對臣說。”沈徽看著殷盛樂在屋內來回踱步,跺腳,鼻息也越來越沈重,他故意擺出一副輕松的態度,走到床沿坐下來。

殷盛樂生了一會兒悶氣,聽見沈徽這麽一說,他搖頭:“我若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你定然會覺得我是在發瘋。”

“這不過是殿下你自家的揣測罷了,你什麽都不說給我聽,又怎麽會知道我一定覺得你在發瘋了?”沈徽柳葉樣的眉毛挑起一邊,這是殷盛樂最常愛做的挑釁動作。

此刻在他那張如玉的臉上顯露出來,讓殷盛樂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小勾子猛地勾了一下一樣,他轉個不停的腳步霎時便頓下了:“我怕我若是說出來了,你會害怕,從此躲開了我去。”

沈徽心中稍微有些緊張,但他並未將這異樣往深處去想,而是溫言道:“臣是無家可歸之人,除了殿下身邊,又能去哪裏呢?”

“你......你現在身上有官職了,你可以去翰林院,還可以去外頭買個我不知道的小宅子,悄悄地離開。”殷盛樂坐到他身邊,語氣越說就變得越委屈。

原作裏,沈徽不就是這麽躲避原主的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沈徽像是哄小孩子一樣輕輕順了幾下殷盛樂的背,“殿下與我而言,是可棲身的樹,臣不過只是你枝頭的一片葉子,葉子若是離了樹,便只能落得個風雨裏飄零,化作塵泥的下場......我知道殿下一直以來都是心思清明的,但倘若殿下真的有意要發瘋一場,沈徽又豈能不奉陪到底?”

“你會陪著我?”殷盛樂果斷抓住了他最想要的話語,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徽,似乎是在逼著他給自己一個承諾,身子不知不覺便往旁邊傾壓上去。

少年熟悉的氣息近在鼻端,殷盛樂不愛用香料,身上的氣味十分幹凈,沈徽此時卻感覺自己被一股十分難以言說的氣息給完全包裹了起來,將屬於他的呼吸完全吞沒了。

“臣會陪著殿下。”

他許諾道。

手臂上傳來一陣巨力,沈徽眼前的景象翻滾了兩圈,身下墊著柔軟的的床墊,雙腳一涼,再有一只熾熱的手掌從腳踝上掠過去,他猛地往床榻的內側一縮,再爬起身來,便見殷盛樂也踢掉了鞋子爬上床來,還將床幔都放下了。

關節裏的鈍澀讓沈徽懷疑自己是不是生了銹,他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坐直,卻見殷盛樂臉上的怒氣已經消失大半,他在沈徽對面盤腿坐下,一開口依舊是火氣十足:“我知道我那些哥哥們,堂兄弟們都是像這樣過來的,在成婚之前就有宮女侍奉過,成婚之後也多半還會再納側,往後院裏收進去許多女子,但是我不想這樣。”

“臣知道。”

這句知道讓殷盛樂心中更加松快:“我只想與一個人一生一世,我跟父皇說過,他也答應了,但轉頭卻還是賜下這麽兩個人來......我倒也不是非要生她們的氣,但是——”

雙手鬼鬼祟祟地伸過去,殷盛樂輕輕拉起沈徽的手,他手腕上留著一道十分顯眼的紅痕,殷盛樂用了很大的氣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往那上邊看,掰開了修長的指頭一根一根數過去:“我知道司寢女官們大多都是罪人出身,但她們更多是受了父兄的牽連,才會小小年紀就被罰為官奴,大概除了怎麽伺候男人,討男人歡心,她們就什麽都沒有學過了。”

殷盛樂很小心地擡眼去看沈徽的表情:“無論父皇,還是這世上的大多數人,大概,都只拿她們當個物件看待,我不習慣這樣。”

有的時候他真的挺討厭這個世界的。

“而且她們這麽小......估計年紀都還沒我大呢。”他嘆息著,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偽善可笑,生而為皇子,他從一開始便是站在這個階級森嚴的社會的頂端,踐踏在許許多多人的身上了。

沈徽任由他撥弄自己的指頭:“殿下是心懷仁善之人,可制度如此,輕易難得更改。”

殷盛樂也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夠成熟,在穿越之前也沒有好好學習,對許多事情都不過是半桶水晃晃悠悠,唯有心中那近乎於幼稚的堅持未曾被時光抹去。

沒有嘲笑,沒有反對,沈徽卻是話頭一轉,幫助他家殿下分析起了“司寢女官”存在的源頭,以及若想要改變這一制度,以現在的情況而言能從哪方面下手。

他的聲音平靜溫柔,將殷盛樂心底的躁火一點一點撫平。

“我自己不要司寢女官倒是好解決,但如果要徹底廢除這一制度,那便是我初入朝堂,就向著殷朝的‘禮’伸手,這必然要招致四皇子那些人都猛烈攻擊,即便能成功,也會叫許多人因此厭惡我,雖然討厭我的人已經蠻多的了。”殷盛樂的心思平定下來,也跟著一起分析起來,“除非是皇帝,而且還得是大權在握的皇帝,才能更改禮制。”

說到皇帝,他雙眼一亮,放下沈徽的手,身子往前傾去,與沈徽耳語道:“阿徽,若這世上沒有皇帝,無論男女都能讀書科舉,靠著自己的能力在世間立足......”

沈徽擡起雙手撐在自己胸前,掌心貼上殷盛樂的胸膛,他先是驚了一瞬,也很快地放輕聲音:“殿下說的這些,或許終有一日可以實現,但絕不是現在。”

他頓了一下,這會子沈徽是明白了為什麽方才殷盛樂說自己會覺得他是在發瘋了,若這番話被傳了出去,即便皇帝再是喜愛自己這個兒子,也難免對他心生芥蒂:“殿下,您不該將屠刀舉向自己。”

“你說的對,在這個時代要想廢除帝制無異於是找死啊。”殷盛樂直起身,“畢竟皇位是我家的,你放心吧,我不過是心裏郁躁,便胡言亂語些有的沒的罷了。”

沈徽松了一口氣:“殿下與我說說便也罷了......”

“我不會往外頭說的,誰都不會告訴,除了阿徽。”即便是待自己極好的爹娘,也不能流露的心底話。

殷盛樂很清楚,自己一人之力,無法與這時代對抗:“我不過是發發牢騷。”他鼻尖嗅到沈徽身上的書墨清香,真是奇怪,明明換了身新衣服的。

或許是因為他沒有激烈地向自己榔棻這個過分離經叛道的念頭表示反對,而是出乎意料地表達了理解和擔憂,這讓殷盛樂心裏舒暢太多,他一沖動,便想撲上去抱一抱自己的小夥伴,卻錯誤地估算了自己的體重和歷來瘦弱的沈徽是否能接住自己的熊抱。

兩人頓時滾在床上,殷盛樂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迅速地在沈徽臉上蹭了過去,他一個激靈連忙雙手撐在兩側爬起來:“阿徽你沒事吧?”

沈徽也被他這一下子給撲懵了,兩眼望著頂上的帳子飛快地眨了眨:“臣無礙......殿下是否該考慮減減重了?”

殷盛樂聞言便豎起了眉毛:“我不胖!身上都是肌肉好嗎?不信你摸摸呀?”

說著便惡作劇似的重新貼了上去,非要讓沈徽感受一下自己的八塊腹肌,二人在床帳圍裹的小小空間裏笑鬧作一團,最後以殷盛樂不停地撓沈徽癢癢,撓得他不得不討饒而告勝。

殷盛樂側躺在沈徽旁邊,用手直起腦袋,朝下望著平躺在床上,笑得沒力氣的沈徽:“你再說我胖試試,我......”他目光不經意地往沈徽胸前一掃,只見鮮紅的襟口已經在二人打鬧時散開了,露出一段膩膩的白來,頸窩陷下一凹孱弱的陰影,鎖骨纖秀。

殷盛樂惡狠狠的腔調頓時萎了:“......本殿下就撓你癢癢。”

他恍若神游地躺下來,拉過被子將自己蓋起,生平頭一次背對著沈徽,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煮熟了的蝦子。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支棱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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