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趙程飛沒醉，可多少沾了酒精，做事情便少了一絲分寸多了一絲莽撞。

但說到底他還是沒有經驗，表白之後該做的那一套他一概不知，只能傻楞著等林質回應。

林質趁著趙程飛楞神一把將他推開，站起身猛向後踉蹌了幾步:“你，你沒喝醉？”

他說這話時抖得不行，大概是被嚇到了。

趙程飛手撫上腦門:“應該沒有，不過我現在也不確定了。”

“那你就當你醉了，”林質說著就要往外走，“不過要我說，你演戲真的有天分，剛我一點兒沒看出來。”

“林質，這次不是搭戲，”趙程飛拉住林質的手，“醉是裝的，但話不是。”

“我也說不上這究竟是種什麽感覺，但是，我真的還挺喜……”

“趙程飛，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嗎？”林質掙脫趙程飛的手，脫力般地靠在墻邊，“你別以為你不接代言不做廣告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做事了，你現在還是個流量明星，你懂什麽是流量嗎？”

“我懂，”趙程飛望向林質，眼睛裏滿是沮喪，“流量就是要比別人更努力，不然永遠都會被扣上‘流量’的標簽，永遠被人瞧不起。”

趙程飛一直都清楚，自己能力不強，能被人看到全憑運氣，他沒炫耀和作天作地的資本，除了靠他自己，他想不到任何其他。

可是現在，林質慢慢變成了他的依靠。

他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看得出他的落寞，願意分給他一些問溫暖的人。

久而久之，必然心動。

“你……還是太年輕，不懂。”林質倉皇而逃，門被他帶上，發出“轟”的一聲。

門裏門外，林質靠在外側門上，但趙程飛沒再追。

他只是盯著緊閉的門，一直望著。

“林質，哥……”趙程飛起身走到內側門邊，手搭在門把處，可是他沒有選擇拉開。

至少今晚，他不知道如何面對林質了。

“我真的都懂，可我也是真的喜歡你。”

——

之後的幾天，他倆一直處於一種冷處理的狀態，林質還是會陪著趙程飛出入片場和公司舞蹈室，可趙程飛卻覺得，怎麽也回不到從前了。

現在林質對他，完全處於一種在工作做任務的狀態，林質依舊細心，會準備好一切事情，但美好互敬的表面下，是越來越疏遠的關系。

趙程飛快要受不了了。

很快就到了結尾，趙程飛進圈以來的第一部劇，終於殺青了。

殺青現場，大家的氣氛十分融洽，趙程飛忙完了同事這邊，總算空出時間四處張望，最終在某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捕捉到了捧著花的林質。

他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然後裝沒事人一樣走到林質身邊，拿著手機對對方笑了笑:“哥，合個影嗎？”

劇組人都知道這個和趙程飛玩得很好的哥哥兼助理，被cue到後趙程飛還會嘻嘻哈哈地講他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不過他現在不想了，“兄弟”是個枷鎖，卻也是他唯一一個能站在林質身邊的理由。

林質把花遞過來:“殺青快樂。”

趙程飛笑著說了謝謝，幾乎是挪著和林質站到一側。

他很怕林質再次推開他。

可這次林質沒有，他順利按下了快門。

微風拂過，兩人的微笑瞬間定格。

“哥，你有時間嗎？”趙程飛攥著拳，其實他很緊張，站上舞臺都沒面對林質時這麽緊張，但他還是叫住了想要離開的人，“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提心吊膽，生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可是，明明日子還很長啊。

劇組這邊殺青，林質當然有的是時間，但趙程飛還要準備決賽，時間緊任務重。林質思考了會兒，回頭看他一眼:“還是等你比完賽吧。”

等你比完賽，我們再聊這最後一次。

“不行，就現在，”其實在趙程飛詢問時，就已經替對方決定好了答案，“你也說了，我還有比賽，你別讓我心裏帶著事，影響我發揮。”

林質垂眸，最後還是沒拒絕:“去哪兒？”

片場人員全部沈浸在順利殺青的喜悅裏，趙程飛趁著人多眼雜，帶著林質隨便找了處沒人去的地方。

確定不會有人來之後，趙程飛直截了當，再猶豫下去他可能就沒現在的勇氣了:“踢館那天晚上，我……我為我說過的話跟你道歉。”

林質剛想讓趙程飛別再提那件事，卻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跟我道什麽歉。”

“我那天說我喜歡你，是我太莽撞了，對不起，”趙程飛面上坦坦蕩蕩講著抱歉，實則心裏已經亂了分寸，他強忍著，可好像還是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過是你說的，我年紀小，所以我就是不講理。可是林質，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必有任何負擔，也許現在的我沒資格和你在一起，但我就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不然我會後悔。”

林質嘆了口氣，眼前這個人囂張的好像什麽都懂，但其實什麽都還沒經歷過。被人戳著脊梁骨過生活的感覺不好受，更何況趙程飛現在面臨的不是大學校園，而且放眼望去都看不到盡頭的社會。

這個世道，很多事情都不被允許。

“說完了？”林質看著趙程飛。

自己體驗過的路，就別讓別人走了。

趙程飛低著頭，擡起眼皮慢悠悠地點頭，不敢直視林質的眼睛:“……說完了。”

“嗯，你說的我都聽到了，”林質這麽回應，有些自嘲，“我沒有負擔。”

趙程飛緊繃的神經因為林質的話而松懈下來:“你還沒有，這幾天咱倆都快‘相敬如賓’了。”

林質白他一眼:“你用錯成語了。”

趙程飛一臉疑惑，趕緊掏出手機百度，大概是查到了，他臉瞬間漲紅:“……把這段忘了行嗎？”

林質被他逗笑了。

趙程飛看著眼前笑著的人，才發現他有日子沒笑的這麽開心了。

“我就想著吧，這些話我得跟你說，這麽尷尬著也不是事，”趙程飛想起什麽說什麽，“畢竟咱倆還要一直共事下去呢。”

林質臉上的笑容都變淺了些，剛才的開心瞬間化為苦澀。

還要一起？

還能一起嗎。

“你就這麽肯定？”林質故作輕松，卻在無形之中把心底裏深藏的話付諸於口，“要是我哪天走了呢？”

“嗯？”趙程飛回憶過無數次林質說過的離開，可關於林質真的走掉這件事，他還從來沒有想過。

他以為他不會走，永遠不會，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

“你打算去哪兒？”

去哪兒……連林質自己都沒想好:“假設，就是假設。”

“那，那到時候你能告訴我你去了哪兒嗎？”這世界很大，要找一個人很難，“你告訴我的話，我就能去找你了。”

林質搖搖頭:“我要是走，不會告訴任何人。”

目的就是為了不被人找到，怎麽會隨隨便便通知。

“啊——那你還回來嗎？”

“不確定，”林質看著天，“應該不了吧。”

其實分開也沒什麽，還可以望向同一片天，看到的溪也終將匯於一處。

沒什麽大不了的。

趙程飛像是預感到了什麽，語氣都變得堅定起來:“那我就等你回來。”

“我要一直不回來呢？”

趙程飛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我就等你五年。”

“？”林質被趙程飛這突如其來的瞬間回應逗笑，“怎麽這麽精確？”

“……不知道，”趙程飛反應過來後也覺得有趣，“脫口而出？不過偶像劇裏男女主一般不都分開五年後重聚嘛，你老說我演技好，”說到這裏趙程飛低下頭，輕聲笑了，“我以後，應該會是做男主角的料吧？”

以後，我應該也能光明正大地和你站到一起吧？

林質的視線一直在趙程飛身上，他看著他，百般依戀，萬般不舍。

他的話語溫柔:“你現在就是了。”

趙程飛被誇，難得害羞，他口袋裏的手機在震，查看後發現是導演發過來的。

“殺青宴？導演喊我去？一起？”

“我就不去了，先回酒店收拾東西了，”林質已經轉過身朝趙程飛的反方向走去，他沒回頭，朝著背後揮手，“我們舞蹈室見。”

“哦！那你回去註意安全啊！”

背後傳來男生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林質終於走不下去，他伸出手撫在臉上，卻只能摸到一手冰涼。

—

“林質，我們聊聊？”

“阿飛現在在圈子裏的影響力，你應該有所了解，”李梅坐在林質對面，她不強硬，甚至帶著乞求，“輿論的壓力，我想你也知道。”

李梅說的其實是熱搜上的發酵，她不知道林質以前的事。

但林質自動對號入座了:“我知道。”

“相處有段日子了，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姐都清楚，”李梅眉頭蹙起，“可是我看阿飛，他可沒你拎得清……”

林質突然笑了。

自己拎得清？自己只是害怕罷了。

被人議論的感覺不好受，所以就別讓喜歡的人也嘗一回了。

他舍不得。

“姐，你放心，”林質笑著，他看著眼前的人和物，“我會離開。”

然後，永遠消失在那人的視線裏。

—

春節過後，冰雪消融，春天馬上就要到了。

可是，他等不到陪那人走下一個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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