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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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現正站在他父親的書房前,懸在半空中的手尚在猶疑,他閉上眼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敲兩下房門。「進來吧!」瑟蘭迪爾的聲音從房內傳出,萊格拉斯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開門走了進去。

瑟蘭迪爾對於萊格拉斯的來到似乎沒有太大的訝異,他仍是專註的看著手上一卷古冊。「有事嗎?」瑟蘭迪爾連頭都沒有擡一下,萊格拉斯站在父親身邊,十指彼此緊絞著,努力壓制過於快速的心跳:「父親,我是來…我是來…是來跟你…嗯!該怎麽說?」

「是來跟我告別的,對嗎?」瑟蘭迪爾從卷冊中擡起眼,望向驚訝的張口結舌的萊格拉斯,萊格拉斯腦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他的父親從何得知他的決定:「父親,您怎麽知道?」

瑟蘭迪爾對著萊格拉斯露出慈愛的笑容,示意對方在他身邊坐下,萊格拉斯猶豫了下,但還是坐到父親身旁的位置:「孩子!有很多事情雖然你不肯跟我說,但是我還有眼睛看,還有心可以感覺。一年前那場差點將你從我身邊帶走的病,為不是別的,正是為你心中深愛的人,對吧!」

萊格拉斯紅著臉,不敢擡頭迎向父親的目光,瑟蘭迪爾愛憐的將萊格拉斯摟進懷中,搖頭清嘆著:「你長大了,這種事情對我沒什麽好隱瞞的。其實我也知道阿爾溫小姐已經回到瑞文戴爾,他跟愛斯泰爾的婚禮只是誤傳,不是嗎?」萊格拉斯更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想不到他父親居然連這件事都知道,他父親究竟從何得到消息,難道是昨夜有人聽到他與阿拉貢在樹林間的對話,那對話前後的發展不就也…這下他連耳尖都羞紅了。

看著萊格拉斯尷尬的將臉埋在手中,瑟蘭迪爾忍不住笑了出來:「喔!想不到我們幽暗密林的王子也會害羞阿?萊格拉斯,沒什麽好尷尬的,我們是父子倆,沒什麽不能說的,如果你真的覺得找到心中所愛,那就應該勇敢的去追求。」

萊格拉斯擡起頭,驚喜的望向父親:「父親,你是說你讚同我的決定?」

瑟蘭迪爾笑的更大聲了,這孩子看起來開心的快飛上天了:「當然了,萊格拉斯,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眼光真的很好。」

萊格拉斯擁抱著他的父親,興奮的淚水在眼框打轉:「太好了,父親,之前,之前我一直擔心你不喜歡他,會阻擋我們的交往。」

「他?」瑟蘭迪爾輕皺下眉頭,心想這孩子高興到有點語無倫次了:「怎麽會呢?好了!告訴我吧,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到瑞文戴爾?」

「瑞文戴爾?」這下換萊格拉斯眉頭緊簇了。

「是阿!上次你聽到阿爾溫決定下嫁愛斯泰爾的消息,差點被氣瘋了,現在知道只是誤會,你當然得趕緊去把她追回來呀!」瑟蘭迪爾微笑的看著他的愛子,心想這世界上除了阿爾溫,還真的找不到能與萊格拉斯匹配的精靈了。

「她?」萊格拉斯眼前只覺一陣漆黑,如果這是瓦拉對他的惡作劇,這個玩笑可開大了,他小心的問著:「父親,您怎麽覺得他是阿爾溫?」

這個問題倒是讓瑟蘭迪爾有點得意,他沒發現萊格拉斯臉色漸漸轉白:「你真當你父親遲鈍到連有其他精靈進入我的領地都感覺不到嗎?一年前阿爾溫未經通報來過幽暗密林,她離開的隔天,你就被發現昏倒在樹林中,更別提那封幾乎讓你躺在床上超過一個月的婚禮邀請了,我想除了愛人別抱,應該沒什麽能讓你受這麽大的刺激,你說我猜的對嗎?」

萊格拉斯輕嘆聲氣,心想父親的推論大致正確,除了對象方面出了嚴重的失誤。

瑟蘭迪爾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愛子,以為萊格拉斯心中還有其他顧慮:「就我收到的消息,阿爾溫大約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離開岡多,現在應該早就回到了愛隆身邊了,不過讓我比較不明白的是,換算愛斯泰爾抵達這裏的腳程,他們倆個幾乎是同時從岡多離開,愛斯泰爾才能在昨天抵達幽暗密林。我知道你們私下已經見過面,不過我想這種事你們是不會希望在我面前討論的,所以我就沒問你了。」

瑟蘭迪爾頓了一下,看著神色遲疑的萊格拉斯,心裏雖覺得有些古怪,但也只認為是萊格拉斯不願奪人所愛的緣故:「既然愛斯泰爾都有誠意親自跑這一趟告訴你婚禮是誤傳的消息,相信他心裏就真的不會在意你跟阿爾溫的事,反倒是你,大方點,別為了這種事影響你們的友情,你今天對他的態度真是一點主人應有的禮貌都沒有。」

萊格拉斯勉強的從父親身旁的位置站起,走離那張收拾整潔的書桌幾步,他仍不敢擡頭迎上瑟蘭迪爾疑問的眼神:「父親,我想這中間有點誤會。」

「誤會?」瑟蘭迪爾重覆念著這兩字,難道能讓萊格拉斯心碎的事並無關情愛,他真的不懂:「你是說你並不是因為得知愛斯泰爾與阿爾溫的婚禮而心碎?」

「是的,但也不是您猜的那樣?」萊格拉斯緊閉上眼,他完全沒有勇氣面對父親疑惑的神情,最後他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緊握雙拳,堅定的說出:「讓我心碎的,是阿拉貢,不是阿爾溫。得知他即將迎娶其他女子,幾乎快殺了我,如今既然證實只是場誤會,我便決定與他一起回到岡多,一起共度凡人的生命,直到…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父親,請成全我們吧!」

書房裏一片沈寂,萊格拉斯耳中可抓取到的聲音,除了自己胸口的心跳,其餘的似乎都被這窒息的沈默所吞噬。他不敢擡頭,無須看到父親臉上的神情,瑟蘭迪爾暴怒的情緒已如浪潮在萊格拉斯的腦海中翻騰。

就在萊格拉斯感覺無法承受更多無聲的壓迫後,瑟蘭迪爾冰冷的語調劃破了這份寂靜:「你立刻給我回房,在伊力薩王沒有離開人世之前,你一步也不準踏出這個宮殿,若你膽敢違命,不要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有必要的話,我寧願將你關在牢中一千年,我也不會讓你為一個人類糟蹋你的生命,你聽見了嗎?」

「不!父親,」萊格拉斯猛然擡頭,他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這是屬於他的人生,他絕不聽從任何人的擺布:「如果你硬是要將我跟阿拉貢分開,這才是在糟蹋我的生命。無法與他共度,我的永生只是等待腐朽的漫長旅程。父親,不論你同意與否,我已經決定跟隨阿拉貢回去岡多,希望你能諒解。」

「你再說一次!」瑟蘭迪爾簌然從椅子上站起,一步步逼近這個膽敢違逆他的麽子。但萊格拉斯仍是站在原地,強迫自己迎上父親震怒的目光,但他的眼中已毫無畏懼:「我愛他,請原諒我。」

「愛?你懂個什麽…」瑟蘭迪爾暴怒的話語突然凝結,他顫抖著雙手將萊格拉斯拉到他面前,萊格拉斯下意識的別過頭,但瑟蘭迪爾粗暴的扳回他的臉,強迫萊格拉斯看向他的雙眼,萊格拉斯一時還會意不過父親的意圖,但隨即他了解瑟蘭迪爾已從他眼中讀到他極力隱藏的秘密,他掙紮的想要躲開,但瑟蘭迪爾的手握的更緊了:「勒…萊格拉斯,你究竟…究竟讓那個野蠻的人類對你做了什麽事?」

萊格拉斯立刻閉上眼,這雙美麗的藍眸對他父親透露了他已與伴侶結合的事實,被父親緊扣住的手已經發麻,但他完全無法從那雙久經征戰的手中脫開。冷汗從萊格拉斯的額頂滑下,他的左手已經開始失去知覺,他驚恐的看著父親,看著瑟蘭迪爾的右手,緩緩移向腰間的配劍。

瑟蘭迪爾突然一把推開萊格拉斯,對著跌坐在地上的兒子狂吼:「我要殺了他!」隨即踹開沈重的房門,快步奔向阿拉貢休息的寢室。萊格拉斯立刻追出書房,但瑟蘭迪爾的身影已消失在重重的回廊中。

~~*~~

阿拉貢在門廊前與幾個隨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些人都是當時北方的游俠們,其實大夥兒對幽暗密林都不陌生,只是這次的『任務』比較特別,阿拉貢也少不了要被這群老戰友們虧個幾句。突然所有的笑聲停止了,阿拉貢明顯感到四周一陣肅殺之氣直沖他而來,當他回頭看見盛怒的瑟蘭迪爾時,他的心立刻沈了下去。

「伊力薩王,拔出你的安督瑞爾。」瑟蘭迪爾冰冷的語氣帶著濃重的殺意。所有的游俠立刻拔出配劍,擋在阿拉貢的身前。

「全部都給我收回武器,不準對瑟蘭迪爾陛下無禮。」阿拉貢斥退這些企圖阻隔他與瑟蘭迪爾的隨員,他不動聲色的環伺四周,至少有上百名的精靈弓箭手在無聲無息間已於暗處搭弓指向他們。

阿拉貢沈著的望著眼前持劍的精靈王,他將手放在背後,暗示所有同伴不可輕舉妄動。阿拉貢對瑟蘭迪爾點頭行禮,語氣十分謹慎:「如果陛下對我有所不滿,請你沖著我一個人,不要傷害我的同胞。」

「哼!」瑟蘭迪爾冷笑一聲,將他手中的劍指向阿拉貢:「如果你留下這條命,其他的人自然可以安全離開幽暗密林。我再說一次,提起你的劍,伊力薩王。」

阿拉貢仍是沒有動作,他的眼神冷靜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定定的鎖在對方的雙眼:「我不會對您拔劍的,瑟蘭迪爾陛下,我相信任何事情都有比這更好的解決方式,請您先放下劍,或至少,讓我的隨員先離開此地。」

「不!王上,我們絕對不可能丟下你。」賀爾巴拉緊握著劍炳的手再度企圖拔出他的武器,阿拉貢立刻將賀爾巴拉的手壓下,只在那火石電閃間,阿拉貢的耳邊立刻傳來整齊的弓弦繃緊聲。阿拉貢朝著賀爾巴拉搖頭,在這種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給予對方展開殺戮的借口。

但瑟蘭迪爾仍是提著劍,一步步逼近阿拉貢,阿拉貢立在原地,即便這把閃著寒光的寶劍距離他的胸口已不到三步,他還是不願拔出安督瑞爾,阿拉貢知道只要他有任何的反擊動作,所有的箭就會同時離弦,到時,不只是他,所有與他同行的隨員將無一幸免。

瑟蘭迪爾的劍已抵在阿拉貢的胸口,他眼神中並射的殺意已足以毀滅精靈的心智,但阿拉貢仍是堅定的迎向對方意識的挑戰,他要讓瑟蘭迪爾知道,他的心,不是那麽容易被擊敗。瑟蘭迪爾喉間發出一聲低吼,阿拉貢無畏的眼神更激怒了他,他持劍的右手往後拉起,他要這個膽敢染指幽暗密林王子的人類,喪命在他的劍下。

就在那鋒利的劍尖劃破阿拉貢的前襟時,一陣金屬撞擊聲伴隨著火花架開了瑟蘭迪爾的攻擊,只見萊格拉斯手持雙劍阻擋在阿拉貢的身前,淚水,一顆顆從他的臉龐滑落,持劍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哽咽的聲音從那蒼白的唇中傳出:「我不會讓您傷害他的,父親。」

阿拉貢走向前去拉住萊格拉斯持劍的手,試著勸他:「收起劍,有話好好說。」,但萊格拉斯立刻推開阿拉貢,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如果瑟蘭迪爾殺意已起,沒有見到對方倒下,他絕對不會停手。

「讓開,萊格拉斯!」瑟蘭迪爾狂吼的再次將劍揮向阿拉貢,萊格拉斯熟練的揮舞著雙劍化解另一波攻擊,可是此次不但阻開的他父親手上的武器,瑟蘭迪爾的右手,亦被那雙薄刃劃出一道淺顯的傷口。

看著那冒出鮮紅血跡的手背,萊格拉斯幾乎要號哭出聲,劇烈發顫的雙手快握不住手上的劍,萊格拉斯無法克制的開始低泣,他哭著乞求他的父親:「不要再逼我了,父親,我求您放過我們吧!」

「我看是我要求您放過我吧!萊格拉斯殿下!」瑟蘭迪爾冰冷的眼神掩藏著他的心痛,看著跪在他面前低泣不止的萊格拉斯仍是堅持擋在阿拉貢身前,他冷笑著:「好,很好,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好兒子,居然為了一個人類,雙手拿著我送的他劍指向我,真不枉費我用半生的心力教你一身武藝。既然你可以為了這個人類傷害你的父親,那我還需要顧念什麽父子之情,萊格拉斯,你聽好,如果你想讓伊力薩王活著離開我的領地,除非,你讓我先倒下。」

痛哭失聲的萊格拉斯猛烈的搖頭,他絕對不願傷害自己的父親,瑟蘭迪爾與阿拉貢是在這中土世界中他最摯愛的兩人,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他做出選擇。萊格拉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夾在父親與阿拉貢中間幾乎讓他崩潰,他知道該怎麽做,他右手握緊劍,一步步朝著一臉不可置信的瑟蘭迪爾走去。

阿拉貢緊張的大吼著:「萊格拉斯,住手,不要出做傻事。」

「你別過來!」萊格拉斯頭也不回的喊住阿拉貢,這是唯一可以救他的辦法。

瑟蘭迪爾的眼神,由劇烈的哀痛轉為憤怒,他手上的劍亦指向快速朝他奔近的萊格拉斯,兩人幾乎同時將手中的劍刺向對方心口,但萊格拉斯卻在他的劍尖即將碰到瑟蘭迪爾時,突然放手,而瑟蘭迪爾手上那把寶劍,則是不偏不倚的穿過萊格拉斯的心臟。

「不~~~」阿拉貢狂吼著沖向前抱著已頹然倒地的萊格拉斯,殷紅的血不斷由穿透的傷口奔流而出,阿拉貢急亂的捂著萊格拉斯不停冒出鮮血的傷口,口中不停的重覆著:「沒事的,Leggy,沒事的,我們一定會治好你,你一定會沒事的,別怕~~~」

瑟蘭迪爾呆立在一旁,萊格拉斯的鮮血,正一滴滴的從他手上的劍身滑落,他知道並不是他將劍刺入萊格拉斯的胸口,而是萊格拉斯,他刻意撞上他的劍,刻意要以他手中的武器,了結自己的生命。他踩著巍顫的腳步,走向生命正快速流失的愛子,突然他像發了瘋似的推開阿拉貢,將氣若游息的萊格拉斯搶過懷中。

「我不許你碰他!」瑟蘭迪爾的巨吼刺過了每個人的耳膜。

但阿拉貢絕對不再讓任何人將萊格拉斯從他身邊帶走,他睜著發了狂的紅眼,拔出安督瑞爾欲沖向瑟蘭迪爾。但賀爾巴拉與幾個隨員立刻將失去理智的阿拉貢攔下,阿拉貢像是受困的野獸,被關在隨員們建起的人墻中。

「父……父…父親!」萊格拉斯虛弱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他從那兩瓣唇中溢出的,更多的是鮮紅的血液,寒冷與疲憊籠罩他全身,眼前的黑暗即將吞噬他的生命。

「不要說話,萊格拉斯,保留一些體力,我馬上送你到醫務室。」

「不…父親…答應我,如果真的…真的…需要以鮮…鮮血才能抵銷你心中的憤怒,那就…就用我的血換回阿拉貢命,放過他吧…求你放過他…」萊格拉斯幾乎沒有力氣保持清醒,最後的幾句,輕淡的像是夢中的囈語。

「你都傷成這樣了,心裏還只記掛著他?」瑟蘭迪爾憤恨的看著那滿頭亂發,企圖沖出人墻的阿拉貢,望著萊格拉斯勉強睜開的雙眼,他只能丟下一句:「如果你們要伊力薩活著回到岡多,你們最好讓他離我的孩子遠一點,如果他膽敢接近半步,不要怪我不手下留情。」語畢,瑟蘭迪爾抱著幾乎失去呼吸的萊格拉斯,快步消失在眾人面前。

~~*~~

阿拉貢一個人坐在客房內,昏暗的燭火,將他孤獨的身影在墻上映出一片深沈的黑,隨員們在他的堅持之下,先一步離開這森林深處的宮殿,除了賀爾巴拉,這個與他並肩作戰最久的夥伴,執意要留在他身邊守護。

他將自己的臉埋在仍沾有血跡的手掌內,那片殷紅帶著淡淡的清新氣味,就像它們的主人。阿拉貢反覆的質問自己,這一切是否真的做錯了,甘道夫早已提出警告,瑟蘭迪爾絕不會接受他與萊格拉斯之間的情感,可是他卻一意孤行,放縱自己的心追尋萊格拉斯的愛,如今,所有錯誤的始作俑者仍毫發無傷的坐在這裏,反是那最清白無辜的生靈,正在生死存亡間搏鬥。

如果瓦拉真的要懲罰人類對精靈不應奢求的貪欲,那這所有的苦難應該是落在他身上,而不是萊格拉斯,他才是那個罪有應得的人,受那劍的人應該是他,不應該是那善良純真的精靈,那最美好純善的萊格拉斯。

阿拉貢陷入深深的自責中,他沒有發現房門已被推開,一個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的走到他的身邊。阿拉貢肩上一沈,一雙大掌靠在他的肩上,阿拉貢沒有回頭,只是略有不耐的說著:「賀爾巴拉,我說了我不想吃東西,在他還沒醒來吃下第一口食物之前,我什麽都不想吃。」

「愛斯泰爾,如果你愛萊格拉斯,你就更該好好照顧自己。」一個熟悉而充滿慈愛的聲音從阿拉貢的背後傳出,阿拉貢立刻驚愕的回過頭:「父親?」

愛隆對這人類的養子露出撫慰的笑容,阿拉貢激動的伸出顫抖的雙手緊拉著愛隆,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緊攀住眼前的浮木。「父親,您怎麽會來到這?阿爾溫她…」

「阿爾溫她沒事,她已經平安的回到瑞文戴爾。」愛隆輕拍著阿拉貢緊抓著他的雙手,看著阿拉貢被哀痛深深折磨的灰眸,愛隆忍不住嘆了口氣:「我聽見阿爾溫說你要前來幽暗密林,不祥的預見立刻浮現眼前,我隨即從瑞文戴爾出發來到這,想不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父親,您是精靈中最高明的醫者,我求您救救萊格拉斯吧!只要他能活著,瑟蘭迪爾對我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言,甚至…甚至要我永遠不再見他,我…我…」阿拉貢已經哽咽的說不出任何話,淚水交織在他本是堅毅的臉上,愛隆緊緊擁著這個在他懷中啜泣的人皇,他撫過那黑色的卷發,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安慰這人類中最尊貴的王者,他最小的孩子。

「我在進來之前,已經先見過萊格拉斯了…」愛隆低聲的說著,聲音充滿苦澀。

「你見到他了?他現在好不好?血止住了嗎?瑟蘭迪爾不讓我見他,沒有他的消息我已經快急瘋了,父親,那您救回他了嗎?他沒事了嗎?」阿拉貢睜大雙眼,急切的想從愛隆口中得知萊格拉斯的現況。

「孩子,冷靜一點聽我說,」愛隆頓了下,阿拉貢著急的望著對方,愛隆嘆口氣,他不知要如何對阿拉貢說出這個惡耗:「雖然我和瑟蘭迪爾都已盡全力搶救,可是,他的傷勢實在太重,我們…我們還是失去他了。」

「不!不可能!萊格拉斯很堅強的,在遠征途中不論他受了多嚴重的傷,他都挺過來了,這次他一定也可以。」阿拉貢狂吼著拒絕相信愛隆告訴他的消息,他緊拉著愛隆的袖子:「是瑟蘭迪爾要你這樣告訴我的嗎?好讓我永遠不在與萊格拉斯見面,對嗎?沒關系的,我保證,只要萊格拉斯沒事,我不會再見他,不會再見…」

愛隆什麽話都沒有回答,他只是心痛的將阿拉貢抱在懷裏,阿拉貢開始掙紮的要從父親的懷中退出,他不要任何人的安慰,他只要他的萊格拉斯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愛隆不肯放手,他不能放任阿拉貢被自欺所侵蝕。

「不!不會的,不會的!」阿拉貢的聲音越來越薄弱,他的心知道他的養父從來不會騙他,可是,他的心更不願接受愛隆說的是事實,終於,他最後的一點希望崩潰了,他發狂似的要沖去見萊格拉斯最後一面,可是愛隆緊緊拉著他,瑟蘭迪爾正也處於痛失愛子的傷痛中,阿拉貢的出現,只會讓萊格拉斯的犧牲前功盡棄。

「為什麽?為什麽做錯事的人是我,卻要將懲罰落在萊格拉斯身上,我詛咒你,瓦拉,我詛咒任何帶走他神祇,該死的人是我,不應是永生不朽的精靈…」阿拉貢跪在地上撫面痛哭,在他與萊格拉斯相遇的那刻起,他從沒想過萊格拉斯會先他一步離去。

愛隆望著哀傷的養子,他蹲下身,將那詛咒上蒼的孩子擁進懷中。阿拉貢靠在他父親的身上,巨大的哀痛帶走他身上所有的力量,他無力的問著:「為什麽我不是精靈?為什麽不就讓心碎也帶走我,為什麽要讓我一個人茍活在這世界上?」

「孩子,不要講這些自棄的話,萊格拉斯不會希望聽到你說這些傻話的,你要堅強的活下去,為了他,更為了岡多等待你的臣民。」愛隆輕撫著阿拉貢的背脊,試著平撫阿拉貢的情緒。

「岡多的人民還有一個人皇可以等待,可是我還能等待誰呢?我浪費了六十年,才敢面對自己的心去愛他,可是面對索倫的威脅,我只能暫且放下私人的感情。好不容易,魔戒毀了,我期待能從此與他在岡多廝守一生,可是一場不該出現的誤會,又將他帶走整整一年,但是我追回他了,我相信只要我不放棄,萊格拉斯遲早會回到我身邊,他真的回來了,並將自己托付與我,他實現了我最奢侈的夢想,卻只給了我一天,只有一天阿!」阿拉貢喃喃的說著,他已不再流淚,原來傷痛到了極至,淚水是留不出的。

靜默許久,阿拉貢毫無生氣的聲音,淡淡的問著:「父親,您能幫我個忙嗎?」

阿拉貢擡頭看著面前的愛隆,那雙因絕望而空洞的雙眼,勒緊了愛隆的心:「嗯?」

「我想見他,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見他最後一面,您能幫我嗎?」阿拉貢祈求的看著他的養父。

愛隆看著情緒漸漸平靜的阿拉貢,微微點頭:「我去找瑟蘭迪爾談談,等我消息。」他輕拍著阿拉貢的肩膀,站起身,走出門外。

當愛隆再次開啟那扇門時,毫無意外的,阿拉貢仍然是跪坐在地上,看來從他離開後,阿拉貢一直沒動過。

愛隆緊皺著眉,阿拉貢太靜了,雖然他與瑟蘭迪爾同是遭逢巨變,但瑟蘭迪爾至少還會以憤怒宣洩他的哀慟,可是阿拉貢除了初聽到惡耗時的激動痛哭,現在,他只像是一個仍存有呼吸的軀殼。

他走向前,拉住阿拉貢的手,阿拉貢只是擡起眼,毫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養父。

「阿拉貢,跟我來吧!瑟蘭迪爾答應讓你見勒…他了。」愛隆輕聲對阿拉貢說著,他不想在阿拉貢面前提起這個讓他心碎的名字。

「謝謝您,父親,我很高興終於能見到萊格拉斯。」頗讓愛隆意外的,阿拉貢說出萊格拉斯的名字時,語氣非常的平靜,阿拉貢緊緊回握著他的手,甚至臉上出現一抹淺淺的微笑,似乎有那麽點生命力又回到他的軀殼中。

愛隆領著阿拉貢來到一個墨黑色的大門前,那沈甸的木門開啟後,映入眼簾的,是阿拉貢熟悉的影像,這是萊格拉斯的寢室,是昨夜,他與萊格拉斯整夜繾綣的地方。那清新的精油香氣,像是一把利刃刺過他的心,不過他已經不覺得痛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心,是不會再有任何感覺的。

他步履蹣跚的走向床前,他的至愛靜靜的躺在那白色的大床中,依然是如此絕美,除了那緊閉的雙眼與失去血色的雙唇宣告著他生命的消逝,萊格拉斯看起來只像是睡著了,像是只要走到他身邊,輕輕的吻上他的額,他就會刷著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張開美麗的藍眼睛,微笑的看著自己。

阿拉貢跪在床邊,輕柔的梳攏著那總是讓他迷醉的金發,他輕聲說著:「嘿!你看是誰來了,你不睜開眼,可就猜不到啰!」

萊格拉斯沒有回應,睫毛沒有閃動,眼睛沒有睜開,那抹曾經幾乎讓整群洛汗騎士癡狂的微笑,也沒有在唇上蕩開。

似乎到了此刻,阿拉貢才完全相信萊格拉斯是真的永遠離開他了,他將頭埋在那白色的薄被中,他的手,仍不舍的流連在萊格拉斯細致的臉頰。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瑟蘭迪爾,冷眼看著阿拉貢的手指碰上了萊格拉斯,他以為他會憤怒,為這個一再冒犯他孩子的人類憤怒,但他沒有,他明顯感到這個人類亦承受了與他同樣沈重的哀傷,為失去生命中的摯愛而哀傷。

愛隆走向前,準備安慰一個情緒再度潰堤的孩子,但阿拉貢並沒有哭,他只是將臉放在薄被下萊格拉斯柔軟的手掌上方,仿佛萊格拉斯正摀著他的臉頰。

「孩子,哭出來吧!把你對萊格拉斯的傷痛,好好的宣洩出來。」愛隆不舍的看著不再流淚的阿拉貢。

阿拉貢只是微測過頭,讓自己的視線可以印上萊格拉斯,他輕輕的搖頭,拒絕愛隆給他的建議。「我不會再流淚了,我也不再為他覺得哀傷,事實上,我應該慶幸,現在躺在那的,是他,而不是我。」阿拉貢唇上又浮起那抹淺笑,眼中,更多的是對萊格拉斯的愛憐。

「愛斯泰爾,你不應該說這種話的。」愛隆皺著眉看著一旁臉色更加陰沈的瑟蘭迪爾,他不明白為什麽阿拉貢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父親!您難道不了解嗎?當我踏進這寢室的第一步,看見萊格拉斯平靜的躺在床上,我就明白了,死亡,並不會帶給逝去的人痛苦,而是那些活著的人,必須永遠承受著失去至愛的折磨,直到死亡也帶走了他。」阿拉貢輕聲說著,像是怕吵醒沈睡中的情人。

「萊格拉斯,一直為我凡人的最終宿命感到害怕,總有一天必須面對我的死亡,讓他非常的恐懼,甚至曾經任性的要我答應,在他還沒準備好之前,我不可以離開人世,離開他,您說他是不是傻的讓人心疼?」阿拉貢輕笑出聲,萊格拉斯說出這些話語時輕咬著下唇神情,又回到眼前。

阿拉貢站了起來,換在床沿邊坐下,這樣,他更能看清楚萊格拉斯沈睡的面容:「現在,他再也無須承受我現在胸口撕裂般的哀傷,無須像我這樣,親眼看著摯愛的人死去,卻是無能為力。在我親身感受到這剖心的痛後,更讓我慶幸,這份苦,是我扛下了,而不是他,怎麽能要一個這麽純善的精靈,經歷我此刻承受的痛苦,您說是嗎?」

阿拉貢是如此的專註於他面前的情人,他沒有發現,坐在床沿不遠處的瑟蘭迪爾,雙手微微的懺抖,眼中,泛著淚光。

坐在床沿的阿拉貢,小心翼翼的將萊格拉斯的手從薄被下拉出,看著阿拉貢溫柔的親吻那白皙的指尖,愛隆的喉間亦感到一陣酸楚:「孩子,那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嗎?」

「父親,瑟蘭迪爾陛下,能否懇求你們,讓我跟萊格拉斯獨處一陣子?瑟蘭迪爾陛下,我保證絕不會對萊格拉斯作出任何事,我只是想跟他道別,可以嗎?」阿拉貢並沒有回頭,他的眼神一刻鐘也不願從那沈睡的精靈身上離開。

愛隆遲疑的看著瑟蘭迪爾,他不確定這位遭逢喪子之痛的精靈王,是否願意讓自己的視線離開萊格拉斯。十分令他意外的,瑟蘭迪爾低頭沈吟半?後,居然緩緩的從那椅子上站起身,沒有等待愛隆,就徑自的離開萊格拉斯的寢室。而愛隆則在瑟蘭迪爾離去後,亦轉身走出門外,輕手帶上那沈甸的房門。

在聽到那沈重的房門關上後,阿拉貢深出呼一口氣,他顫抖的手輕撫著萊格拉斯的臉頰,哽咽的說著:「終於剩我們倆個了,Leggy,終於沒有人能阻擋我追隨你離去了。」

他低下頭,輕吻著那蒼白但卻仍然柔軟的雙唇,淚水,滴在了那緊閉的眼上,想到所有的痛苦即將結束,阿拉貢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他的手,慢慢的滑向右邊的皮靴裏,一把雕刻精美的匕首,從那皮靴中緩緩露出凜冽的光。

阿拉貢握著匕首,將鋒利的尖端指向自己的心臟,溫柔的嗓音淡淡的從唇中流出:「很抱歉,Leggy,我曾經答應過你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但是,親眼看著你的逝去,已經遠遠超過我能承擔的極限,就讓我結束這份永無止境的折磨吧!對不起,吾愛。」

他緊閉上眼,準備以手中的匕首停止他胸口的率動,他的肌膚感覺一陣冰冷,刀鋒已經穿過他的皮膚,只要再進三吋,所有的痛苦就結束。

「別…別……」一陣微弱的聲音打斷了阿拉貢的行動,阿拉貢猛然張開眼,眼前的一幕讓他的心激動的幾乎麻痹,萊格拉斯微張開眼,顫動的唇,掙紮的想吐露些話語,但聲音幾乎快被阿拉貢的心跳聲遮蓋:「別…他們…永遠見不到…」隨即,那微睜的眼又緊閉上,寢室內恢覆先前的寧靜。

阿拉貢驚愕的看著那微微懺動的睫毛,他不敢伸手去觸碰萊格拉斯的脈搏,他好怕,好怕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覺,他楞楞的坐在那,手中仍緊握著那把匕首。

突然,他驚醒了過來,跳離床邊並急聲大喊:「父親、瑟蘭迪爾陛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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