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你怎麽這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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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池鏡並沒有去馨藝園的打算,礙於在酒樓幫花小術解圍的緣故,有始有終的他還是帶著孫靜蓉跑了一趟馨藝園,利索地將這個謊圓了回去。

恰逢春後的第一場大雨來勢洶洶,並且所持續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長。思及雨天出行的諸多不便,孫靜蓉應下白夫人的好心挽留,因此回程之時車裏只有池鏡獨自一人。

雖然並不是故意而為,但是把喬嬈嬈濺成落湯雞的馬車裏頭坐著的正是獨自回府的池鏡。

盡管蹲在大雨之中的小不點看上去淒慘落魄又可憐,但本質上池鏡並不是會隨隨便便對陌生人產生於心不忍的那種人。

之所以喚停馬夫下車來,純粹因為池鏡認出了喬嬈嬈而己。

在經歷被勒索敲詐威脅拐賣人生陌路大雨傾盆野狗狂追臟水潑臉一系列悲慘事故之後的喬嬈嬈一朝得以遇熟人,心中委屈剎那間破喉而出,嚎啕大哭到不能自理。

嘩啦啦的大雨沒能抵消喬嬈嬈哭聲的高分貝,雖然這樣的天氣使得路上行人驟減,但三三兩兩的商肆還敞著門,多多少少會引起旁人的指指點點。

池鏡一手撐傘一手把喬嬈嬈牽上車,沒打算站在原地給別人當猴子圍觀。

雖說春天是個溫暖宜人的季節,可一旦到了這樣的雨水天,春寒借由雨水打在人的皮膚上,那是一種刺骨的冷。

池鏡牽著那只冰涼到近乎沒有溫度的手,不確定喬嬈嬈在這樣的大雨中究竟徘徊了多久。所幸來時所選用的是上好的馬車,車廂要寬敞一些,行車用品準備也足夠周全,內部的溫暖也能夠稍稍驅散喬嬈嬈身上的濕寒。

雖然她穿了一身蓑衣,但這副慘樣與落湯雞別無二致,當然不排除其中還有剛剛馬車碾過路面濺她滿身的這口鍋。池鏡給她解下蓑衣,然後從角落取過行車小憩用的薄毯給她裹上:“把頭發也擦一擦。”

喬嬈嬈懨懨地裹著毯子吸鼻涕:“我不會擦。”

見她實在冷得唇齒打顫直哆嗦,池鏡只好自己動手給她擦。

慘兮兮的喬嬈嬈邊打噴嚏邊掉眼淚,怏怏地哼唧唧:“小表哥,我冷。”

池鏡回她一句:“擦幹就不冷了。”

“哦。”喬嬈嬈悻悻地抓著他的袖子□□了把鼻涕。池鏡動作微頓,想要把袖子抽回來,可惜已經被她攥著不是自己的了。

沒奈何之下,池鏡翻出一條手巾往她手裏塞:“你怎麽穿成這樣一個人站在馬路上?”

“我本來要去花家的。”經他一提,喬嬈嬈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瘋湧而出,豆大的淚水嘩啦啦滾落下來,怎麽止都止不住:“可是後來我被勒索被狗追還迷路了。”

“……”

池鏡本來聽說‘花家’兩個字正要詢問,沒等開口就被委屈爆棚的喬嬈嬈叭啦叭啦的悲慘經歷給淹沒了。

等到喬嬈嬈丟掉了哭濕的手帕拿池鏡的袖子繼續擼鼻涕,沈默的池鏡重新給她塞一條手巾,並把袖子抽回來:“你去花家做什麽?”

“我要去找花大哥。”喬嬈嬈攥著手帕,眼神黯淡:“雖然他已經成了我大伯,可是他還是我心裏的花大哥。我想去找他,有些話我想對他說。”

聯想至近來有關喬家與花家之間的關系,池鏡已經明白這聲‘大伯’以及她口中的‘花大哥’究竟指的是誰:“……所以你就這麽出來找他了?”

喬嬈嬈碎碎點頭,哭鼻子瞅著他:“小表哥,你帶我去花家好不好?”

池鏡盯著她慘兮兮的小表情,默了一秒:“不好。”

充滿希翼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喬嬈嬈扁嘴又要哭:“為什麽?”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能見人嗎?”池鏡示意讓她自己看。

喬嬈嬈低頭看看自己,她的鞋子臟到沒法看,裙裳完全沒有了原來的色彩,伸手摸摸頭發雖然擦了半幹,但是披頭散發亂七八糟。不必看臉,喬嬈嬈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臟亂差。

池鏡心中嘆息:“我先送你回家吧。”

一聽回家,喬嬈嬈死活不答應:“我不回家!”

“他們都反對我、不讓我見花大哥。”喬嬈嬈抱著腦袋一臉絕望:“我現在要是回去了,以後就更別想出來找花大哥了。”

“……所以?”

喬嬈嬈紅著眼睛瞅著他:“小表哥,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就知道她會這麽說的池鏡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被發現的話我會很麻煩的。”

擺明了這丫頭正在離家出走,一旦發現她的失蹤,無論威遠侯府還是太長公主都有本事將整個京師給掀起來,萬一被人發現是他窩藏失蹤的喬嬈嬈,麻煩絕對不只一點點。

面對薄情寡義的小表哥,喬嬈嬈傷心欲絕,扁嘴哭得震耳欲聾。

入夜之後,持續一天的雨終於轉小。此時已過子時,萬籟俱靜,只有雨聲。黑夜之中,有人穿過雨幕,悄聲來到了花家。

稀稀落落的雨水打在窗上發出嘀嗒嗒的聲音,明明應該很吵,卻與這寂夜的靜揉合一體,反而分外祥寧。

在這份寧靜之中,一個微弱的聲音從窗角傳來。嘎嘎吱吱的撬窗動作已經竭盡所能地放輕放緩,但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中就會顯得格外突兀。

好在嘀嗒嗒的的雨聲掩蓋了這部分的倉皇,有個黑影千辛萬苦撬開了窗,躡手躡腳地爬了進來。

因為無星無月也無燈,無論是戶外還是室內都是一片漆黑,撬窗擅闖的人摸黑探行,小心翼翼到幾乎不敢喘息,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床榻這邊。

直到此時此刻,隔著帷幔聽見了輕緩綿長的呼吸聲,藍漪這才稍稍松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顆夜明珠,小心地照亮了花小術正在沈睡的臉龐。

藍漪涎著臉看了好半天,這才後知後覺記起正事來。

得知花小術受傷了,藍漪的反應差點要拆天。幸虧楠木並沒有直接告訴藍漪花小術的傷因誰而起,否則薛瀅只怕小命不保不能幸免於難。

不過也正因為這件事,躲了好幾天的藍漪再也忍不住了,入夜就潛回城裏,悄悄找來了花家。

借由夜明珠的光芒,藍漪看清了花小術手上的擦傷。雖然擦皮的位置沒有白天看起來的那麽猙獰恐怖,可是藍漪還是被結結實實地嚇壞了。

藍漪顫巍巍地掏出宮裏禦醫特治的涼膏,小心翼翼地就著夜明珠的光給她塗抹傷口。也許是觸摸的傷口太疼了,花小術的手微微瑟縮,眉心無意識地蹙攏起來。

這是他的小術,他千般呵護萬般疼惜的小術受傷了。

藍漪心疼得厲害。

他要把發生事故的酒樓拆了,他要把刮傷小術的窗欄燒掉,他要那家酒樓的掌櫃也嘗嘗生生剜掉一層皮的滋味——

“……誰?”

嘴裏的碎碎念卡在喉嚨,因為他無意識地收緊力道,把花小術疼醒了。

花小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見什麽東西掉在地上咕嚕滾動。她輕揉雙眼仔細再看,屋裏卻已經沒有人了,有的只有地上的什麽東西,散發著熒色的淡淡光芒,照亮了小半個地板角落。

花小術起身下榻,撿起那個被遺留下來的夜明珠。她細細打量一眼,又註意到榻邊放著一個開蓋的小藥罐,以及自己房間那扉被撬開的窗……

“你躲在這裏,是想讓我發現你,還是不想讓我發現你?”

被雨水打濕的垂絲掉著水珠,藍漪盯著水珠一滴滴地落在地面被泥土吸收,低聲呢喃:“我不知道。”

藍漪就躲在窗外,只稍花小術探出身來,就能夠看見躲在窗下的他。

他可以逃得遠遠的,可是他沒有。他也可以不躲的,可他卻還是跑出去躲了起來。藍漪不知道自己心裏其實是想讓花小術發現,還是不希望被她發現。

花小術雙肘撐在窗欄上,低頭看他:“你落下了不少東西,就算不跑我也能知道是你。”

藍漪的聲音有些沮喪:“也是。”

雨水落在指尖濕瀝瀝,花小術仰望暗沈的夜色:“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

藍漪訥然低語:“是你不讓我來的。”

花小術靜默片刻,又問:“你這幾天去哪了?”

“去一個不必承受怒火的地方。”

“……”

花小術怫了:“你以為我是因為什麽生你的氣?!”

“我知道,所以我還不能見你。”

花小術楞住,她低頭看著窗下垂頭喪氣的人:“那你打算躲到什麽時候?躲到能夠說出來告訴我為止?那你現在又算什麽?”

藍漪仰起臉來,沐浴在綿綿細雨當中:“我聽說你受傷了。”

花小術支頤:“哦,然後半夜趁我睡覺撬我的窗偷偷摸摸爬進我的房間裏頭來?”

藍漪低頭:“我忍不住。”

花小術心中五味雜陳:“你怎麽這麽傻?”

“為什麽?”藍漪支膝起身,定定地看著她,輕聲反問:“小術,因為是你,所以我從不覺得這樣做的自己是傻。”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好好愛你。”

花小術漸漸沈默,而藍漪也靜靜看著她。雨水打在窗欞上,淅淅瀝瀝,越來越大……

藍漪抹過涔濕的瀏海,耷拉腦袋:“小術,我可以進去嗎?”

眼看雨勢越來越大,站在窗外的藍漪渾身濕透了,花小術輕籲一聲:“你不是早就已經進來了嗎?”

藍漪瞬間恢覆活力,手腳麻利地攀窗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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