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你在向我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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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術沒有點燈,就著藍漪帶來的夜明珠所散發出來的光,找來阿爹換洗過的幹凈衣袍讓他套上,然後盯著他把頭發擦幹,這才安心地坐回旁邊的鼓凳上。

如此折騰下來已經過了大半宿,花小術原本就是被藍漪吵醒的,這時已經很犯困。可是藍漪沒有離開,再困她也不能自睡自的,被人盯著看一宿什麽的,怎麽想都覺得很羞恥……

盡管在她所不知道的無數個夜晚,藍漪已經不只一次這麽幹。

或許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危險,這樣的行為也屬於不道德,但是作為一個有賊心沒賊膽的窺探者,藍漪敢指天發誓他從來沒有在小術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做出任何逾矩行為。他就連趁機偷香都不敢,除了偶爾給她掖被角,最冒險的一次要數今晚暗戳戳碰她的手給抹膏藥。

然而夜路走多終究是會被抓的,僥幸心理果真要不得。

被抓現行的藍漪一度心虛到無地自容,他緊握小藥瓶,故作很正經地轉移話題:“這是宮裏的藥,對擦傷很有效的。”

花小術渾不在意地瞥過自己的手,突然想到:“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

“……”

藍漪素來不擅長在花小術面前撒謊,尤其圓謊是件不容易的技術活:“……楠木告訴我的。”

幸虧這時候的花小術處於困到腦袋一團糊漿的狀態,並沒有認真細究他的回答:“他終於找到你了?我今天去了一趟藍府,聽說你家派人四散找你。既然已經出來了,記得回家,別讓你哥太擔心。”

“已經回過了。”夜明珠還是從他哥墻頭挖下來的呢。藍漪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專註地定在花小術的手臂上:“我幫你塗藥。”

聽他說回過家了,花小術放心一些。她對於藍漪的堅持沒有拒絕,但也沒有上心:“其實我睡前塗過藥了,現在不塗也沒關系。”

“我的藥比別的好,塗完好得快一些。”得到應允的藍漪欣然握住她的手腕,輕手輕腳地卷起她的長袖。

蹭破皮的位置還帶著點點血絲,眼看差一點點就會出血了。白天那裏只著擦紅了一層皮,這時漸漸開始起了淤青。顏色上來以後看上去傷得特別恐懼,但其實並沒有白天時候那麽疼,也許是已經抹過幾次藥的緣故。

藍漪輕聲說:“你又受傷了。”

花小術註意到藍漪的動作,他抹了又輕又慢,似乎是怕極了稍有不慎會按疼她:“我一沒留神,你就又受傷了……”

“……上次也是。”

她的額際還殘留著一道小小的疤,本來就看不明顯,夜明珠的淡光更不能夠將那麽淺的疤痕照出來,可藍漪一直耿耿於懷。花小術淡淡說道:“人只要還活著,就不可能一輩子都沒有病與痛。”

藍漪卻執拗地搖了搖頭:“可我想要你沒病沒痛,我想要你一輩子都過得好。”

花小術支腮看他,沈沈一嘆:“聽起來真不錯。”

“藍大哥,我也同樣希望你能永遠都過得好。”

藍漪停下動作,花小術半闔著眼,顯得困盹無比:“其實這幾天我獨自想了很多、很多,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固執較真,明知你心底埋藏著無論如何都不願被我知道的秘密,卻還要那樣去逼迫你。”

藍漪抿著雙唇,木訥地垂下腦袋。

“也許什麽都不知道也沒關系,說不定這樣能夠活得更輕松更快活。屆時你不需要擔驚受怕,而我也不需要再去追尋什麽真相與答案,你我都將得到解脫,無須苦苦掙紮,被那所謂的過去與記憶所束縛。”

花小術率先長舒一口氣:“原本我是這麽想的。”

藍漪欲言又止:“……原本?”

“嗯。”花小術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些:“藍大哥,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好?”

“我因為不知道你為什麽喜歡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好,所以一直以來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放心地去相信你、喜歡你。”花小術出神呢喃:“我還以為我不會喜歡你。”

藍漪木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怔愕。

“在我得知你的失蹤以後我想去找你,可我突然發現自己對你真的一無所知。”花小術哂然:“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也不知道你討厭什麽,不知道你會去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你能去什麽地方。”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心裏很不甘。”

因為在乎,所以不甘。越是不甘,也越在乎。

當花小術不甘地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同時也不甘地發現自己起了後怕:“不甘之後,我開始害怕起來。”

“我怕萬一你真的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現了呢?”花小術無奈又洩氣地說:“萬一以後的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萬一你真的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小、小術。”藍漪張了張嘴,他的聲音顫啞,有點倉皇,一頓一頓地說……

“你在向我表白嗎?”

花小術默了默,反問道:“難道不像嗎?”

難道她說的這些,聽起來不像是在對他表白嗎?

藍漪緊緊抿著唇,想要笑出來,可是無論是雙手還是聲音抑或者是臉上的表情更多是被克制不住的顫意所操控。他捂著雙眼,很快掌心被濕意所涔染,一滴滴地溢出眶來。

藍漪感受到面前的人輕輕撥開他的手,將沾滿淚水的掌心牢牢握在手裏:“你不喜歡?”

他搖頭,重重搖頭。喜歡,怎麽可能不喜歡?正因為太喜歡、太喜歡了——

花小術輕聲嘆:“那為什麽哭?”

藍漪擡頭,眼底的希翼在淡光下變得清晰:“小術,你還會不要我嗎?”

花小術緩緩舒眉:“不了,我可能沒辦法放得下你。”

默默掉淚的藍漪倏而又說:“可是你把我們的八字撕了。”

“……”這是要算舊賬麽?花小術無奈吐息:“我又撿回來了,還全部拼回去了。”

藍漪的眸光閃閃動人,他反握住花小術的手心:“那、你答應嫁給我了?”

“……”

等等,這進展是不是有點快?

花小術默默對著他熠熠生輝的眼,斬釘截鐵道:“不。”

一場滂沱大雨過後,整座京師籠罩在雨霧之中,開始了連續數日的陰雨綿綿。

連日的雨水天氣令繁華喧囂的都城稍稍沈寂,而這份沈寂又似乎有些刻意過頭了,就像是在刻意地掩飾著什麽東西。

相比較於外間的平靜,安宰王府卻迎來了史上最大的不平靜。

他們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小王爺居然帶女人回家了,並且把人帶進了主院的寢屋,不僅與他相鄰兩隔壁,還每日親力親為給人家斟茶送飯床頭侍候請大夫。

沒錯,這個罪惡的女人正是躲在安宰王府裏的喬嬈嬈。

喬嬈嬈被帶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病了,明明差點燒壞腦子奄奄一息,還挺著一口氣叮囑池鏡不許給她請宮廷禦醫,生怕遇見嘴碎的把她給供了出去。

不得己之下,池鏡只能給她找來民間的坐堂大夫,不認識皇親貴戚的那一種來給她看病。

王府上下並非無人不認識這位威遠侯家的小千金,正因見過她的人還不少,所以池鏡必須給她打掩護,逢事還要親力親為,簡直比他所預想到的還要麻煩。

池鏡早在很多年前就知道,這丫頭跟他犯沖,八字絕對不合。

中午池鏡來送藥,臥床幾天的喬嬈嬈好轉許多,不像頭天那副病入膏肓人之將死的慘況,這時正搬著一張鼓凳坐在窗邊看雨,一眨不眨不知想些什麽。

“吃藥了。”池鏡將藥擱在床頭的木幾上,坐在床前的靠椅上,從層起厚厚一疊的書籍中抽出今早沒看完的那一本,翻到第八頁繼續看。

池鏡最近養成了習慣,每來一次就帶一本書,邊看書邊盯人,短短數天已經堆積如山。有時候針對吃藥的問題會跟她磨時間,在她屋子裏看書的時間也會隨著變長。

難得今天喬嬈嬈很聽話,她跶跶跶地小跑過來,重新鉆回被窩裏,將被風吹得有點冷的皮膚捂暖起來。

喬嬈嬈的雙眼一閃一閃:“小表哥,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在完全病好之前,你都必須吃藥。”池鏡的視線沒有從書中移開,只是擡起食指在木幾上敲了敲,示意別找借口,趕緊吃藥。

“我的意思是,”喬嬈嬈搖搖頭,耐心地對他說:“我想去找花大哥。”

池鏡的目光沒有從書上移開,也沒有擡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靜靜等待的喬嬈嬈已經開始左顧右盼坐立不安,她一時瞅著桌面上的那碗又黑又臭的藥,一時又瞅向不理自己的池鏡。為表誠意,她毅然決然地捧起碗來一口幹。

池鏡眼睫一動,這才好整以暇地放下書卷,看她苦得皺成一團的小臉:“外面到處都在找你。”

看似平靜的京師,暗地裏可一點都不平靜。威遠侯派人正在家家戶戶地掀人,太長公主昨天已經進宮面聖了。

“我現在可不敢帶你出門。”本來昨天受召進宮時,他差點就決定把喬嬈嬈給供出來了。

喬嬈嬈扁著嘴,低頭黯然又失落。

“其實你若真心喜歡這個人,真心想要排除萬難嫁給他,根本無需苦苦掙紮這麽久。”

池鏡闔上那本書:“要想一勞永逸,找你大表哥指婚,量誰都不敢抗旨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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