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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粥

在連續忙了好幾天之後,江一則獲得了兩天完整的假期。

第一天他陪趙無眠出去打卡了一家新開的餐廳,還逛了一個展;第二天——確切說是從第一天晚上回家開始,他和趙無眠在這個屋子裏的各個地方肢體相纏,在零距離和負距離之間來回徘徊。

中途邵嶼把照夜白送了回來,那會兒正處在中場休息,趙無眠累了趴在江一則懷裏淺淺地睡著。

有人敲門,江一則把衣服套好,從貓眼裏看見是抱著貓的邵嶼。

開門後,邵嶼見是江一則開的門,眉頭皺了下,“趙無眠呢?”

“他累了,在補覺。”

江一則杵在門框上說。

邵嶼的眉毛頓時皺得更緊了。

江一則把照夜白抱過來,“今天真的不方便,下次請你來吃飯。”

“……”

邵嶼走後,江一則給照夜白倒好了貓糧,看著它像衣錦還鄉般邁著豪邁的步伐四處巡視。

這個家裏又多了幾分鮮活氣。

趙無眠還沒醒,江一則一個人在客廳裏杵了幾秒,從沙發上的電腦包裏取出了一張紙。

周立群給他出國交流的報名表格。

江一則對著表看了片刻,輕手輕腳走到臥室的門口,裏面趙無眠正自己抱著被子睡得很可愛。

空調發出嗚嗚的聲音,江一則罕見地猶豫了。

江一則對去外國體驗生活毫無興趣,出國交流和暑研對他唯一的意義就是利好申請美研。

這的確是他原本的計劃,他也沒刻意想過要更改,只是路到腳下卻有些舍不得邁出去了。

江一則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把表格又好好收回了電腦包裏,沒填也沒扔。

趙無眠依舊沒醒,江一則不舍得吵醒他,索性從床頭拿了手機到客廳,打算集中處理下堆積信息。

江一則昨晚關機了。

因為昨天他和趙無眠剛從浴室出來他的手機就響了,還沒來得及接通,趙無眠就眼巴巴地看著他。

電話看顯示是個坐標直布羅陀海峽的騷擾電話。

江一則想了想,直接關機懟到趙無眠面前,“這下放心了吧。”

當時趙無眠沒有說話,只是在江一則懷裏蹭了蹭。

開機後,江一則瀏覽了下積攢的信息。

微信沒有太重要的,他把其中涉及正事的都回覆了;未接來電倒是有幾個,全部來自江海潮。

江一則突然覺得心裏有點堵。

臥室裏發出點兒聲音,趙無眠好像醒了。

江一則回去一看,卻發現是找不清自己定位的照夜白試圖爬上床。

江一則這段時間對付貓多了不少經驗。

他拎著照夜白的脖子把它抱到了貓窩裏,教育道,“這才是你的床,不要鳩占鵲巢。”

“……”

喵。

安置完照夜白,江一則自己拿著手機靠到了趙無眠旁邊。

他們枕著同一個枕頭,趙無眠似乎在夢中感應到了什麽,往江一則身邊靠了靠。

趙無眠睫毛不自覺閃了閃,江一則頓時呼吸都輕了幾分。

說句矯情得不符合人設的話,江一則好想留住這個瞬間。

江一則屏住呼吸,湊到趙無眠面前,正要偷偷親他。

手機響了。

“……”

那一瞬間江一則真的有種要把這手機砸了的沖動。

他往屏幕上一看,又是江海潮。

江一則不想說話。

他一口氣深吸了好幾秒,爬起來跑到客廳,拿出畢生的耐心接通電話,“餵,有什麽事兒嗎。”

但江海潮並沒有對得起江一則的耐心。

他在電話那頭一句正經事沒有,全是些早說過八百遍的廢話。

而且還邏輯詭異言語混亂,繞來繞去就一個中心思想:想見江一則一面。

最好還能去看看他現在住的地方。

江一則覺得江海潮這人就特麽離譜。

越來越離譜。

跟個狗皮膏藥似的。

他徹底忍無可忍,“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麻煩你沒有要緊事不要老來打擾我。”

說完他也不等江海潮回覆,直接掛斷拉黑。

江一則曾經數次拉黑江海潮的手機號碼,又在對方鍥而不舍地各種騷擾下把他放了出來。

但他一直沒有拉黑過江海潮的微信,主要是考慮到對方給過撫養費,而他日後也要還以贍養費,有個微信聯系能方便一點。

眼下,江一則斂眉想了一秒。

而後他快刀斬亂麻地把江海潮的微信也拉黑了。

重新回到臥室時,趙無眠似乎休息好了,哼哼著伸了個懶腰,四肢連帶著腰線不自覺地妖嬈了起來。

江一則把手機一扔,靠過去,“醒了?”

自年少起至成熟後,趙無眠和江一則的關系像K線圖一樣跌宕起伏若幹次。

但只要他們呆在一個屋檐下,不論床下關系是何狀態,床上都是異常和諧的——無論是頻率還是質量。

歸根結底,兩個人都比較主動。

趙無眠右手不老實地在江一則的腹肌上來回摩挲。

他那雙桃花眼在睜開和閉上間反覆橫跳若幹次,最後落在一個半睜不閉欲拒還迎的慵懶狀態,“嗯?”

短暫的兩天假期結束後,江一則又恢覆了繁忙的工作。

可趙無眠卻並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回歸以往的天真無邪。

兩天的朝夕相處是很甜蜜,但無異於揚湯止沸。

無論江一則是否意識到,他們的關系都的確出現了一些根本上的變化。

趙無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變得安靜,有時候甚至會有幾分疏離;從前他總是笑著的,現在坐在那裏卻像個深山孤月下林中走出的冷美人。

但有時候他又會很乖巧很黏人——在床上倒是多了幾分野性,他比從前更喜歡擁抱喜歡親吻喜歡一切肢體接觸,似乎身體距離的縮短能夠短暫彌合心理創傷一樣。

而江一則卻再度忙到飛起。

他所在的組趕著8月底結束這個項目,他也需要在簡歷上添這精彩的一筆。

八月的最後一周,江一則在加班熬夜兩個月後,參與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值得稱道的項目,他的知識和能力終於第一次以一個讓他比較滿意的比例兌換成了金錢——盡管,這還遠不能讓他滿足。

而在趙無眠的心中,這場一開始始於無限期待的假期,卻在幾經浮沈後最終落成了一季漫長、絕望而似乎沒有盡頭的炎熱盛夏。

“也許假期結束就好了吧,”趙無眠有時候這樣想,“開學了我們會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就像上學期那樣。”

時間一天天過的時候沒什麽感覺,猛的一下來到了大學的最後一年,讓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寶寶的趙無眠有點不適應。

一眨眼,鮮活水嫩的生命就變成了臘肉。

可今天仍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精神狀態最為積極活躍的一天,他第一次想去相信新年新氣象的說法。

“你今天去學校嗎?”開學第一天的早上,江一則照例吻了下趙無眠。

“去啊,”趙無眠說,“中午話劇社還擺攤兒呢。”

“你今天白天滿課吧?”

江一則面無表情點點頭。

“那我就不找你自習了。”

一周只有三節課的趙無眠伸了個懶腰,“你還楞著幹嘛?趕緊去上課啊。

學長我已經度過了地獄般的大三,來到大四享清福了。”

“......”

“行吧,”江一則感覺氣不太順,“學長你別睡過頭,記得吃早餐。”

江一則走後,趙無眠微揚的唇角不自覺地平了下來。

今天趙無眠沒有課,但要做的事情還是有幾件的。

趙無眠盡管不找工作不考研,畢業論文還是得寫的。

都開學了,當務之急是要聯系好指導老師。

趙無眠從床上坐起來,拿手機編輯了封郵件發給了中文系一位姓馬的教授。

這位教授趙無眠印象深刻,趙無眠年少無知時曾經在課堂上就專業問題跟他爭得不相上下,絲毫不考慮給老師留面子。

而這位馬教授明知趙無眠是錯的卻也沒當眾讓他下不來臺,只說課後再議。

趙無眠那時傻叉一個無知者無畏,課後信心滿滿去找馬教授理論,卻被人家有如太平洋般淵博得深不見底的專業素養教了做人。

趙無眠十分赧然,道了很久的歉。

馬教授卻笑著喝了口茶,對他不畏權威勇於求真的態度十分讚賞,只說以後不要在課堂上過於鉆牛角尖,會耽誤其他同學的上課進度。

綜上,馬教授是一位學術素養和個人道德都挑不出毛病的人,趙無眠覺得他指導自己畢業論文毫無問題。

郵件發過去後二十分鐘,馬教授就回覆了。

言簡意賅:“可。

詳情可在我答疑時間來辦公室詳談。”

趙無眠被馬教授極高的效率驚呆了。

他猝不及防。

葉甫蓋尼奧涅金今天早上會開票,所以趙無眠原本打算上午呆在家搶前排票,快到中午再晃去學校的。

結果馬教授這麽積極他也不好拖拖拉拉,看看開票時間掐指一算,倒也不是來不及。

於是趙無眠回覆說自己將於今天上午3、4節課去拜訪。

回覆完馬教授的消息,趙無眠雙眼放空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然後爬了起來。

客廳裏,照夜白已經精神抖擻地開始了晨練,還招呼他跟自己一起。

“早啊白白,”趙無眠路過客廳去洗手間,“人要是能像貓一樣無憂無慮又簡單快樂就好了。”

洗漱完畢,趙無眠端著早餐坐到了茶幾前,手機平板都擺好,等著開票。

飯算個什麽東西,哪裏有票好吃。

奧涅金並不算是個非常熱的劇目,但前排還中間的位置畢竟少得要命,趙無眠憑借手速與開著機器的黃牛搏鬥,終於成功撈到兩張平安夜晚上的好票。

他想帶江一則去看這個故事,帶他走進自己的世界。

搶票結束,趙無眠第一時間與他的友軍周達非分享了快樂。

周大肥:「……」

周大肥:「既然今天這麽快樂,中午擺攤兒就早點來。



照無眠:「……」

照無眠:「話說你票買了嗎。



周大肥:「我跟您可不一樣~」

周大肥:「我單身狗一條就不在平安夜這種日子出門當靶子了↖(^ω^)↗」

照無眠:「……」

照無眠:「別的日子你也得買票啊!」

周大肥:「我暫時不確定那會兒有沒有空,有空的話我再上二手平臺收,肯定有臨時有事去不了的」

周大肥:「畢竟我一條單身狗對座位的要求不高,80一張的位置我也坐得很快樂。



照無眠:「……」

跟周達非分享(炫耀)完快樂,趙無眠的目光又被迫落到了面前這碗涼了的粥上。

趙無眠把粥加熱了,又放到半溫,來回折騰到不得不出門去見馬教授的時候,他終於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是太想吃”的殘忍事實。

其實他最近胃口一直很差勁,早中晚都沒有食欲,吃飯很難受,不吃更難受。

這種顯然由情緒導致的問題並沒有被開學或者奧涅金拯救,趙無眠味同嚼蠟地吃了幾口。

然後就感覺自己飽了。

他的精神氣像二手摩托手打火一樣,哼哧哼哧響了半天最終還是悠悠滅去。

趙無眠心裏有點害怕,他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和剩下的熱粥面對面三分鐘後,趙無眠還是緩緩舉起了勺子,像安慰自己開學了就會一切都好一樣假裝很自然地吃完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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