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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抑郁

美好新學期的第一天,上午第一節課,迎接廣大金融系學子的依舊是鎮院之寶周立群教授。

和要做的Pre。

都怪趙無眠過分美麗,江一則今天早上稍稍遲了點。

他踩著鈴聲進教室的時候,周立群已經端著他標志性的大茶杯站在講臺上了。

周立群這學期給他們上的課是證券投資組合,給分之低全校聞名,堪稱出國黨的死敵保送黨的克星。

所以教室裏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周立群腰桿筆直眼神鋒利,面容十分嚴肅,看見江一則進來微一皺眉。

他清了下嗓子,指指江一則,“遲到了?那就你第一個來做Pre。”

江一則:“......”

其他學生深呼一口氣。

雖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但世界美妙,多活一秒也挺好。

兩節課過去,下課鈴再次響起時,周立群終於準備下課了。

“今天就到這兒,還沒做Pre的下周再做。”

他語氣仍很嚴厲,“但也不要高興得太早。

如果下周做Pre的同學還出現了我今天點出過的問題,那你再下節課就不用來了,直接下學期重修吧。”

“......”

“不要覺得我無情。”

臺下一片死寂中,周立群緩緩喝了一口涼茶,“以後你們工作了就會知道,有些錯誤犯一次就能毀了你的職業生涯。

比如,一個基金經理十年前的失誤帶出的最大回撤率會讓十年後的投資者都不會選擇他。

這還是理想狀況,在現實中這種基金經理根本不可能撐十年的。”

“你們都大三了,這種話可能也不該說了。

但我還是要說一遍,考上A大經院金融系絕不代表你們以後的人生一帆風順,只是讓你們擁有了一個更前途無量但也更殘酷的世界的入場券——除非你們希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就是你們的人生高光時刻了,不然就給我打起高三那種精神,好好努力。”

臺下的死寂中又多了幾分凝重。

“遲到的那個跟我出來,”周立群說,“其他同學下課。”

江一則深吸了口氣,連忙走了出去。

“周教授,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遲到了。”

“上課偶爾遲次到沒什麽,”周立群看了他一眼,“可你以後跟人爭項目跟人談判,那真的是一秒鐘都不能遲啊。”

“你是個很有天賦的人,更重要的是你心智過人,特別拎得清,不是一般你這個年紀的學生能比的。”

周立群說,“你要珍惜。”

江一則點點頭,“謝謝周教授。”

周立群:“我讓你去Berkeley交流的事情你想的怎麽樣了?”

“我...”江一則的決心是在這一刻下的,“我決定去了,申請表我還差點兒信息,今天之內會交上。”

“行,”周立群點點頭,“你直接交給我的助教吧,後續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周立群說完就要走,江一則有些猶豫地開口了,“周教授,我可以只去交流不做暑研嗎?”

周立群有些訝異,“什麽?你這簡直就是買櫝還珠。”

江一則解釋道,“我是覺得整個暑假都在國外會沒有辦法做國內實習,我目前還沒有金融相關的實習。”

周立群想了想,“實習你可以這學期做。

如果現在來不及找了,我幫你內推幾個,以你的條件應該不成問題。”

趙無眠九十點鐘才晃到了學校。

他熟門熟路,直奔馬教授的辦公室。

其實他今天事兒還真不少,上午要拜訪馬教授,中午除了要組織話劇社招新,還要替江一則向時玥道個歉——當面的那種,順便把完成版的演講稿給她。

保送考試那天,趙無眠從考場出來收到時玥的一條消息,說自己有事先走了,以後再聯系。

然後就沒有以後了。

趙無眠那會兒就覺得需要講清楚然後道歉,只是對這事他多少有點說不清的抵觸心理,就拖延到了現在。

盡管時玥現在應該已經妥善準備好了她關於競選的一切,趙無眠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完成當初答應人家的事——有始有終,還能聊表歉意。

其實趙無眠現在並沒有太多心力管這些事了,只是正如他曾說過的那樣:過往的經歷會改變人的性格,但不應改變人的品格。

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對不起別人的事情要主動道歉。

馬教授熱愛通風,辦公室的門窗常年開著。

趙無眠進去的時候,他正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上世紀出版的古書。

“小趙來了啊。”

馬教授看到他很熱情,摘下老花鏡,“你是怎麽想到請我指導你的畢業論文的?”

趙無眠剛想一通彩虹屁吹上去,就聽馬教授道:“我對你的這種選擇大加讚賞。”

趙無眠:“......”

“論文開題有大致的想法嗎?”馬教授開了句玩笑就不逗他了,“說來聽聽?”

趙無眠誠懇道,“我打算寫魯迅先生相關的。”

馬教授悠悠點點頭,“行啊,你碩士也準備研究這個方向?”

趙無眠一笑,“這保送結果還沒出來呢,還不知道有沒有學上。”

“你肯定沒問題的。”

馬教授說,“GPA第一,保送面試也面得很好,都可以提前找導師套磁了。”

聊起專業相關的事,趙無眠一向專註而精力充沛。

他跟馬教授聊了二十來分鐘,非常投機。

馬教授:“小趙啊,我是很歡迎你來我手下讀碩甚至以後讀博的,你是個學文學的料子,適合搞研究。”

趙無眠倒是還沒想過這麽遙遠的事,他大部分時候都活在當下。

更何況,最近江一則還占據了他絕大部分的精力。

“謝謝馬教授,”趙無眠深鞠一躬,“等保送結果出來,我會認真考慮的。”

趙無眠聊完打算離開時,卻見門外的走廊上站著倆人。

其中一個看模樣像學生,另一個拎著個水壺在澆花,正是前些天見過的周立群。

周立群邊澆花邊交代自己的助教,“我們院下學期去伯克利交流的名額我推薦了江一則,他說他今天會把申請表發給你。

你以前也去過,多帶帶他。”

助教認真點點頭,“好的老師。”

馬教授見趙無眠站在原地不動,以為他有點好奇,便解釋道,“那是經院的周教授,常年養花養不活,現在開始走廣播種路線了。

這不,花盆都從他辦公室門口擺到我辦公室門口了......”

時玥今天早上下了證券投資組合課,意外地收到了趙無眠發來的消息,說有事找她聊聊。

時玥和趙無眠的生命交叉點有且只有兩個:競選,江一則。

時玥覺得這倆都沒啥好談的了。

趙無眠挺好一人,就是眼瞎,居然看上江一則。

但想了想,時玥還是決定問問清楚,萬一趙無眠真有事兒需要她幫忙呢?

中午下課,時玥按跟趙無眠說好的,找去了話劇社的攤位。

招新還沒開始,大家都還在布置。

趙無眠見時玥來了,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啊讓你跑一趟,本來應該我去找你的。”

時玥:“沒關系,你找我什麽事兒啊?”

“就是...”趙無眠深吸好幾口氣才開出了這個口,“我保送考試那天,江一則在教室裏跟你說的話,我替他向你道歉。”

時玥十分驚訝:“你...”

“我當時正好在門外,就聽到了。”

趙無眠說,“本來早就應該跟你道歉的,但是我自己也......”

“沒事沒事,反正我也罵回去了。”

時玥連忙擺擺手,“你...你們倆現在還好吧。”

趙無眠沈默片刻,“嗯。”

“那......”時玥感覺不太對,但又不好問。

“對了,”趙無眠拿出一疊紙遞給她,“演講稿我又幫你改了一次,加了幾段話,你可以酌情考慮使用。”

時玥走後,趙無眠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周圍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吵,而他渾然不覺。

他跟江一則還好嗎?

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招新開始了。

趙無眠作為臺柱子任務艱巨,他像上個學期一樣向圍觀群眾做介紹、組織填表登記。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他有心事,對面也不再是經院的學生會,趙無眠走流程介紹完畢就坐下來不想動了。

他真不太笑得出來。

他連話都不想說。

兩大臺柱子其中之一成為了擺設,另一個就得扛起大梁。

趙無眠覺得周達非這點還是比自己強的,心情不影響幹活兒。

“我說你怎麽回事兒啊,”收攤的時候周達非問,“幾天不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趙無眠邊收易拉寶邊說,“嗯?沒事兒啊。”

“怎麽可能沒事兒?”周達非撇撇嘴,“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個鬼一樣的狀態。”

“你自己說說,你多長時間沒進中文系的圖書館了?多長時間沒好好寫點東西了?”

趙無眠沈默片刻,把易拉寶收好,“我可能有點兒抑郁。”

周達非似乎也不意外,“因為江一則?”

“乍一看是的。”

九月的伊始,北京的風路過趙無眠正在流逝的青春。

他靠在路邊的木桌上,有些許的失神,“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完全是。”

作者有話說:

就…這章其實是明天的但我設置定時發布再次手抖直接發布了……所以明天應該就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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