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客人的藝術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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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沒打過電話來嗎?”鐘平緒站在4112室的前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難以相信地又重覆了一遍:“我確實接到你們工作室的電話要訂餐,能不能再幫忙問一下。”

“對不起先生,我們真的沒有打過訂餐電話。”

果然還是這樣的回覆。

鐘平緒一頭霧水地退出工作室來到走廊,心情有點低落。

突然,一個人雙手從背後圈住了自己的脖子。

啊——鐘平緒彎下腰不小心叫出聲音。

“噓噓噓!”那人發出小點聲的指示,不是別人,是那個欠了一百一十八塊錢的錢川。

正低落的鐘平緒被他這麽一嚇,更加惱火,胃都快燒起來了。

為什麽他在這種地方?

“你怎麽了?好像臉色不太好?”錢川問。

鐘平緒不想回答他,轉身按下電梯,在這種地方都能遇見,上帝就不能把地球造大一點嗎。

沒有禮貌、吃飯不付錢、喜歡人身攻擊,這孩子身上簡直看不到一點好。

電梯門開了,鐘平緒一走進去就按下關閉鈕,可還是被錢川搶先一步跨了進來。

只有兩人的安靜電梯內,錢川把衣服弄得唰唰響。

無法不在意這個聲音,鐘平緒偷瞄過去,發出唰唰聲的是錢川皮褲上的鐵環。說起來,錢川今天的打扮跟以往截然不同,黑色的頭發染成了金色並且被抓出強烈的層次感,一身的皮衣皮褲,本來可愛的臉被襯得立體起來。

咦?好像還畫了眼線……鐘平緒不知不覺中緊盯著錢川的臉。

錢川看過來,“我今天很帥吧。”

意識到偷瞄被發現,鐘平緒又羞恥又懊悔地瞥過臉。

出了寫字樓,直奔停車場,這一路錢川都像散步的小狗一樣跟在後面。

鐘平緒刻意無視他,可是當他打開車門時,發現錢川居然也在開副駕駛的門。

終於忍無可忍。

“餵……”繞到副駕駛門前,“這是我的車吧。”

“是啊。”錢川說著已經坐了進去。

鐘平緒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拎,可他的屁股像有粘膠一樣黏在座椅上。

“你把我弄疼了。”錢川抱怨。

一瞬,鐘平緒的力氣小了些,錢川反抓住他的手,小聲說:“但是我不討厭被弄疼哦。”

鐘平緒從他意味深長的語氣裏感受到一絲下流。

“你先從我的車裏出來再說。”

“不要嘛,”錢川撒嬌,“我可是特意來見你的。”

“少騙人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當然了,因為就是我約你到這裏見面的嘛,一點半,你真的好準時。”

每個字都聽懂了,可就是無法領會具體意義,該不會……訂餐的事情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有話跟你說,你送我回家吧。”錢川說。

與平常的嬉皮笑臉不同,此時竟像出了大事一樣嚴肅。

不知如何是好,像被人操縱的木偶一般,鐘平緒真的把錢川送回了家。

錢川住在小胡同裏的廉價出租房二樓,整棟樓也就只有兩層,一個門挨一個門,很像十幾年前的教學樓。

一樓門口一名女子正滿頭泡沫得洗頭發,不時跟鄰居大吵幾句,說的是方言,不清楚在吵什麽。

簡直生活感十足。

錢川一跳一跳地上樓梯,不時回頭示意鐘平緒跟上。

二樓拐角的第一間就是錢川的屋子。

粗魯地打開紅色木門,錢川穿著鞋就進去了,累壞了似的倒在正中間的大床上,留鐘平緒一個人在門口。

回家就要換鞋,這個保持了二十六年的習慣讓人不是很想踏進來。

“進來啦。”錢川翻了個身說。

這才小心翼翼地進來,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水泥地面被丙烯顏料塗成了藍色和黃色交錯的不規則螺旋狀,石灰墻上掛滿了風格完全不同的畫作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裸體女人的素描也有描繪游戲機盒子的意義不明的油畫。小小的二十平方的屋子堆滿了石膏像和木雕,而且樣子稀奇古怪,雕刻的人像幾乎都缺眼睛少鼻子,而靜物都無法分辨是什麽物體。

跟自己幹凈整潔的家相比,這裏根本就是美術倉庫。

雖然錢川沒有脫鞋,但鐘平緒發現了玄關的鞋架,鞋架上都是些很時髦的鞋子,七扭八歪地倒著。

鐘平緒果斷脫下皮鞋,將鞋頭朝內整齊地擺在最下一層。

“你不要這麽拘謹啦。”

在床上翻來翻去的錢川抱怨。

“你把我騙出來,到底是要說什麽?”

一路上不管鐘平緒怎麽問,錢川都堅持送他到家再說,把人搞的十分火大。不過真的到了錢川的家,鐘平緒反而平靜下來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鐘平緒學生時代念的理科,身邊盡是些只會讀書的無聊朋友,本人也毫無藝術感。當時班上有一些穿著很時髦,會彈吉他的家夥,盡管身處同一個教室,鐘平緒卻從來沒有跟他們接觸過。

但鐘平緒不討厭這類人,反而很好奇和羨慕他們,直覺他們的生活一定不會像自己這樣只會讀書這麽無聊。

為了戀愛而煩惱,騎著摩托車帶女朋友去海邊兜風,有時會因小事在地下游戲廳裏打群架,這是學生時代的鐘平緒對他們的幻想。

眼前的這個房間,讓人回憶起了那群人。

本來吃了飯不給錢,這種讓人煩躁的行為,突然變得很有性格。

鐘平緒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好像這個在床上磨蹭的小屁孩也挺可愛的樣子。

錢川終於厭倦了床,把鞋子用腳一甩,光著腳丫噔噔噔跑下來,拉著不情不願的鐘平緒在茶幾前坐下,把電視遙控器遞給他。

“先看會兒電視好了。”

聽到錢川的提議,鐘平緒打開電視,找到一個闖關類綜藝節目,饒有興致地看起來。

“原來你喜歡看這種節目啊?”

“怎麽了嗎?”鐘平緒反問。

“你好像我嬸嬸。”

錢川這赤luo裸地嘲笑自己品味老土,鐘平緒有點受傷的沈默了。

錢川對著鐘平緒的側臉想說什麽,但是感覺到對方賭氣的態度就沒再說話,馬上跑到擺滿了茶壺水杯的櫃子旁,從裏面拿出兩瓶扁狀酒瓶,粗魯地擺上茶幾。

瓶底與玻璃茶幾發出咣咣的碰撞聲。

鐘平緒擺正酒瓶,發現這個酒就是上次放倒了錢川的威士忌,牌子也一模一樣。

鐘平緒勉為其難地抿了一口,與他的拘謹不同,錢川喝的異常快速。

闖關類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忍受不了錢川感到無聊的露骨視線,鐘平緒換了臺。

恰巧放到中央臺,看見了董卿。

“董卿挺漂亮的……”鐘平緒自言自語。

“不認識。”錢川很冷漠。

“不會吧,你總看過春晚吧。”鐘平緒懷疑錢川該不會是外國人吧。

“沒看過。”

錢川突然不開心,瞇眼看電視裏的董卿,自信滿滿地說:“沒有我好看。”

“你怎麽能和她比啊,性別都不一樣,何況你比她年輕那麽多。”

“是你先說她漂亮嘛。”

“我又沒說錯。”

錢川更不開心了,仰著下巴藐視鐘平緒:“你再仔細看看,跟她比起來還是我更好看吧?”

“怎麽可能!”鐘平緒很果斷。

錢川咬住下唇,貌似很生氣,把臉湊到鐘平緒面前,兩人只隔著十公分不到的距離。

“你再仔、細、看看吶。”

鐘平緒別過眼睛。

“餵!幹嘛不說話。”

很快,錢川就意識模糊,醉意明顯。

看著他紅撲撲的臉,疲憊的鐘平緒提醒他:“你到底有什麽事要說?”

鐘平緒等他開口,但是他一直沈默。

終於……

“我是一名歌手哦。”

“啊?”鐘平緒嚇了一跳,從頭到尾打量他一遍。

看房間的樣子,還以為他是美術生。但金色的頭發,黑色的皮衣皮褲,確實有歌手的感覺。

“今天也是演出才回來哦,”他指著自己的金發,“為了演出才染色的,一次性的。”

“喔……”

“怎麽,你不信哦?”

看鐘平緒如此驚訝的樣子,錢川從床底下摸出一把電吉他,並沒有插上音箱,就這麽幹彈了起來。

是沒聽過的旋律。

“這是我的歌。”

“是、是嗎?挺好聽的。”

“你喜歡什麽曲子?我彈給你聽。”

“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一定要說一首。”

鐘平緒嘆了口氣,想起了學生時代喜歡的歌。

“你會彈《歸去來》嗎?是電視劇的片頭曲。”

錢川眼珠朝上想了想,自信地笑了笑,說:“不會,是什麽電視劇的歌?”

“神雕俠侶。”

“沒看過。”錢川無辜地搖搖頭。

鐘平緒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毅然站起身:“已經夠了,不管你要說什麽,我現在都要走了。”

“你太過分了,難得來人家家裏玩兒,居然擅自離開。”

鐘平緒心裏就像被火燒一樣的煩躁,“我可是是被你強行騙來的!不是自願來的。”

錢川咬住下唇,沈默,好像又生氣了。

突然,他毫無顧忌地脫掉上衣和褲子,青少年特有的纖細身板毫無保留地露出來,比女生還細的腰,鐘平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你要幹嘛?”

“洗澡。”

脫得只剩條內褲的錢川平靜地回答,然後就鉆進浴室。

簡陋的浴室根本就沒有門,只有一條哆啦A夢的布門簾,門簾與地面的縫隙裏清楚的看見錢川走來走去的小腿。

不久後,浴室裏傳來水聲。

“你沒事吧?你沒有醉吧?”鐘平緒有些擔心。

“我沒事!在浴室裏摔死了也跟你無關!”

“當然跟我無關。”

嘴上這麽說,鐘平緒卻沒有把他丟在這兒不管的勇氣,喝醉了洗澡溺水之類的想想就覺得可怕,只好在浴室門口守著。

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擔心一個沒禮貌沒常識連春晚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鐘平緒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麽生氣過。

嗶嗶嗶——

是手機鈴聲。

循著聲音的方向,鐘平緒在錢川脫掉的褲子口袋裏找到手機,只可惜找到時電話已被掛斷。

看著待機屏幕,鐘平緒嚇了一跳。

四十二封未讀短信和十一通未接電話,好多未接電話居然是一個星期之前的,也就是說錢川不僅沒接電話連未接電話的提示也不看。

越來越不明白了,這孩子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幫我把手機拿來!”浴室裏的錢川帶著回音的聲音喊。

“偏偏洗澡的時候想接電話……”鐘平緒不爽地把手機伸進門簾,誰料手腕被用力一扯,整個人都摔進了浴室。

膝蓋著地,褲子被磁磚上的水漬打濕,鐘平緒小狗一樣趴在地上,一擡頭,金色被洗掉恢覆成黑發,全luo著渾身濕淋淋的錢川正直勾勾看著他。

腿間的東西被看得一清二楚,瞬間移開視線的鐘平緒滿臉通紅。

啪——手機拍照的聲音。

“好可愛!”錢川興奮的聲音,說完把屏幕給鐘平緒看,屏幕裏是紅著臉像小狗一樣趴著的自己。

“快刪掉!”

“不要!”

“餵!快刪掉!”

“說了不要了。”

鐘平緒認真起來,用力扳對方的手腕,誰知對方順勢滑進自己的懷裏,滿是香皂香味的身體就這麽趴在自己身上。

嘴唇的觸感再次襲來。

啪——手機拍照的聲音。

錢川嘿嘿嘿地笑起來,把屏幕給他看,照片裏的自己跟裸著的錢川身體和嘴唇都緊貼在一起。

“你到底在做什麽,快刪掉!好玩兒也要有個限度!”

“你幹嘛要生氣啊,我喜歡你才會親你的嘛。”

“別再胡說八道了!”

“我真的喜歡你嘛。”

錢川很認真,鐘平緒眼神不安起來,難道對方一直纏著自己是這個原因嗎?

因為對方喜歡自己……

雖然對方是個煩人的小鬼頭,又是個男生,不過被人喜歡的感覺倒是不差。

鐘平緒楞住的時候,錢川突然說:“我想到你的店裏打工。”

“啊?”鐘平緒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想到你的店裏打工。”

“怎麽可能,我店裏又不缺人。”

“那……”錢川勾起一邊嘴角笑著說,“你不答應,我就把這張照片貼到你們店門口。”

“餵!你這是勒索吧。”

“沒辦法啊,”錢川嘟嘴,“我雖然是個歌手,但是不出名,一個月幾乎要休息二十八天,房租都付不起,當然要找個兼職。”

鐘平緒臉色發青,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今天你騙我出來要說的事就是勒索!你就是覺得我好欺負想要勒索我。”

被說喜歡的時候,居然還不好意思,簡直太可恥了!

“我身上帶了兩千塊錢,都給你了,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了!”鐘平緒吼。

“我不要錢!”

“你嫌少嘛?”

“我要到你的店裏打工!每個月給我開工資就可以。”

“不行。”鐘平緒拒絕。

錢川把剛才的照片提到鐘平緒眼前以示威脅。

“你愛把照片貼哪就貼哪。”說完,鐘平緒自暴自棄惡狠狠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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